其实祁骄根本不用如此,早就在她开口说,沈宴欢亲自去寻人的时候,谢清那颗惶惶的心就安定下来了。
他比祁骄还要相信沈宴欢,一路走来,他跟沈宴欢相处了那么久,经历过那么多事,那人在他心里几乎是无所不能的。
所以在听说沈宴欢已经出去找人时,谢清就松了口气,家主肯定能把人找回来的。
心底一直撑着的那口气松了,谢清就有些不太能站得稳了,为了让自己不在外人面前失态,他几乎是整个人都靠在了门框上,这才稳住了往下倒的身子。
“谢谢祁将军这些日子的费心,奴万分感谢,只是奴一个夫道人家,不好在家主未归时操持宴席酬谢将军,一切还请将军等家主回来,到时必有重谢。”
撑着精神说完这些话之后,谢清又咬着牙行了一个礼,便伸手将门关上了。
等门关上之后,谢清就直接顺着门框慢慢滑倒在地,这些日子他几乎没闭过眼,现下听闻沈宴欢已经出去找人了,他心里提着的那口气就泄了,现在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舅舅?”谢珩从自己房间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谢清缓缓滑倒在地的场景,吓得他魂都快出来了。
三步并作一步的快跑到了谢清的身边,“舅舅,大夫,我让人去找大夫。”
一边说着,谢珩就一边伸手去扶谢清,想打算把他扶进房以后再去找大夫。
谢清伸手拦住了他,“我没事,我就是泄了气了。”他抬头看着一脸担心的谢珩,把自己听到的那个好消息告诉他,“家主去找阿寻了。”
“家主?”
谢珩脸上的担忧变成了疑惑,家主不是在外出征吗?怎么会去找兄长?难不成是舅舅听错了?
谢珩是这么想的也就这么问了,“舅舅是不是听岔了?家主不是在外征战吗?哪有时间去寻兄长?”
谢清理解他现在的心情,因为他刚听到祁骄的话时,第一反应也是自己听错了,直到祁骄拿出了那封信,他才信了。
也是那个时候他才知道,原来阿寻在家主心中已经重要至此,哪怕是在外征战,哪怕是军命在身,可在听到阿寻出事后,依然把他放在第一位。
听着舅舅道完原委,谢珩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心里的感觉,有松了一口气,也有那么一点点哪怕他极力忽视也忽视不了的羡慕。
是的,她一直羡慕自家兄长,羡慕他有一个那么好的妻主,羡慕妻主心里眼里都只有他一个人。
现在又多了一点,原来不管妻主在做什么,不管她身在哪里,只要兄长有事,妻主就可以放下一切,兄长在妻主心中永远是第一位。
谢珩一时间说不清楚自己心中是心酸多一点还是羡慕多一点。
他当初舍了自己的尊严,只想让妻主多看自己一眼,可依旧没能如愿。
除了兄长外,他们这些人在妻主眼里跟其他人没什么区别,说句不吉利的话,若不是有兄长在,估计就是他们全都死在了妻主面前,妻主都不会眨一下眼。
谢珩知道自己想的有点悲观了,但他知道其实妻主就是这样一个人,她很讨厌麻烦,如果不是兄长的缘故,妻主绝对不会带着他们这一大家子人东奔西走的。
以妻主的本事,没了他们,她绝对会过得更好,他们是她的累赘,家里人都知道。
谢珩知道兄长在妻主心中的地位很重要,但是他没想到重要到这种程度,妻主竟然为了兄长能不顾军令。
这一瞬间,谢珩脑海里冒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是不是在妻主心里,天下人加起来都没有兄长一个人重要。
虽然心里有些心酸和羡慕,但谢珩还是希望基础可以早日把兄长找回来。
希望妻主一路顺风,希望兄长平安无事。
哪怕谢珩是垂着眼睑的,可谢清还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以为谢珩已经把那些心思放下了,没想到反而越来越甚。
谢清静静地看着谢珩,说出了那句最残忍的话,“阿珩,你知道家主的规矩的。”
从沈宴欢带着一大家子人进了信王府后院后,她就当着一大家子人的面说了一句话,
“我现在以后都只会有阿寻一个夫郎,若是诸位弟弟有了心仪之人,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会替你们准备嫁妆。”
谢清说不清楚自己当时听到这段话的感受,但他知道,在那天家主说完那句话后,那天怕会是很多人的不眠之夜。
但他同时又有些高兴,高兴苦了那么久的阿寻终于找到自己的良人。
一直保护别人的人,终于有一天也有一个人来保护他。
那个人会跟他说,从今以后有我,你什么都不必担心。
还会跟他说,既然你只有我一个,那我也只会有你一个。
给了他十足的安全感。
哪怕是谢清已经过了而立之年,在某些瞬间的时候都有些羡慕他这个大外甥。
在最初的时候,在他察觉到阿寻对家主的心意后,他心里是担心多于高兴的,他怕阿寻会情深错付,到最后会因情生怨甚至生恨。
若真是如此的话,那时家主怕是容不下他,毕竟这世间的女子,又有几个能做到一生只守一人呢。
更何况加入还是如此有本事的人,难道到最后她自己想坚守本心,可会有很多人推着她,会让她有很多迫不得已。
谢清等了又等,看了又看,发现是他自己看错眼了,他没遇到他之前没见过,并不代表这世间没有好女人。
这世间男子何其艰难,能找到如此良人,幸之又幸。
眼看着阿寻和家主的感情越来越好,谢清是真的打心眼里高兴。
可还没等他高兴几天就出了阿寻失踪那一档子事,那一瞬间他现在就在想,老天是不是真的见不得这世间的苦命人得到一点点幸福。
直到现在,直到刚刚,他从祁骄那里看到了家主的回信,看到了家主坚定的选择。
那一瞬间,谢清是真的特别高兴,他家阿寻的情深得到了同样的回报。
可现在看着,眼前这个低着头垂着眼眸的外甥,谢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安慰到他。
家主对阿寻越好,家里这些对家主有意的孩子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他清楚地知道他们心里的难过,可他又没有办法,他总不能去跟家主说,让他别对阿寻那么好吧。
先不说家主听了会怎么想,就说他自己都觉得这话听着不太像正常人能说出来的话。
而谢珩在听完了自家舅舅的那句话之后,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舅舅,我不想的。”
“舅舅,我真的不想的。”他伸出手胡乱抓着谢清的手,仿佛想给自己找一丝慰藉,重复着那句话,“舅舅,我不想的。”
谢清何尝不知道他的想法,谁还没有个年少情深的时候,可他的心意注定得不到回答,那就还是早点放下比较好。
“阿珩。”谢清斟酌着措辞,想劝这个执念已深的外甥,“你可想好了,不管你做什么,都是徒劳的。”
“不要走这条路,这条路实在是辛苦了。”
“到最后不会有人理解你,甚至刚开始那些理解你的人也会觉得你受的那些苦都是应得的。”
“你可想清楚了?”
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谢清伸出手扶着谢珩的肩膀,迫使他抬起头来跟自己的对视。
“我知道,舅舅,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可就是我的那颗心我自己能掌控,我又何尝不想放下,我又何尝不知道这一切是徒劳,可是我做不到啊。”
谢珩看着谢清,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舅舅说的那些,他又何尝不知道,可他就是放不下。
说不清楚是不甘心还是其他。
但到现在,她确实已经成了他的执念。
看着这样的谢珩,谢清在心里叹气,怪不得戏文里总说,人在年少时不能遇见那个能惊艳你一生的人。
一见小姐,误终身,从此众生是路人。
谢清没有再说其他,他知道这个时候就他自己说出花来,谢珩也是听不进去的,既如此又何必再多费口舌。
总归他还活着,不至于让阿珩因为这难以控制的情意做出什么后悔终身的事情。
至于往后,相信家主自己会想办法。
哪怕是为了让阿寻不难过,家主也会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是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管是什么事,谢清都对沈宴欢有十成十的信任。
他相信那个女人能处理好一切。
谢清知道自己这样不太好,他把他们全部人都绑在了阿寻身上,但夫妻本是一体。
看着有些失魂落魄的谢珩,谢清再次在心里叹气,他知道他可能得靠自己站起来了,不然等谢珩回过神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他的老寒腿可经不起折腾啊。
想到这里,谢清提了一口气,扶着门框慢慢从地上站起来,他的动作惊醒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谢珩。
“舅舅,我扶您。”说完这句话,谢珩直接伸手把谢清扶了起来,然后又把他送回了房里。
等从谢清房间里回来后,谢珩
就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里,没再出去过。
他知道自己的想法是不对的,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他甚至忍不住在想,妻主真的能把兄长寻回来吗?
若是妻主寻不回来兄长,那又该如何……
谢珩给了自己一巴掌,不敢去想之后的事情,他觉得自己魔怔了。
哪怕妻主再好,那也不能跟从小照顾他长大的兄长相比。
他刚刚是疯了吗?
怎么会有那么可怕的想法?
花开两朵,先不提谢珩这边的慌乱。
只看在路上如鬼魅般闪烁的沈宴欢,她这几天几乎是将身法运用到了极致,哪怕是她都感到了从内由外的疲惫。
要不是心里的那个念头一直支撑着她,她估计已经倒下了。
希望阿寻还记得自己之前跟她说过的那些东西,希望他能想尽办法先保全自己,等她去救他。
这边的谢寻,坐了好几天的马车,就在他快坚持不住的时候,终于被人从马车上带下来了。
在脚踩到实地的那一瞬间,谢寻几乎是屏住了呼吸,这个时候说不紧张是假的,但他还记得妻主说过的那些话。
不管在什么时候,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冷静。
在马车上待了这么多天,眼睛上蒙着的黑布条早已经被谢寻不动声色地弄松了,虽然不说完全的看清,但至少不是两眼一抹黑了。
借着那道小小的缝隙,谢寻不动声色的打量周围,在看清楚周围的景色时,谢寻有那么一瞬间是怔愣地。
黄沙,漫天遍野的黄沙,视线所及皆是黄沙。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地方,但以前妻主跟他说过,沙漠就是一个漫天都是黄沙的地方。
他就是来到了沙漠?
这里距离烟水城有多远,谢寻简直不敢想,之前他一直坚信妻主能够找到他,可在看到这漫天遍野的黄沙时,他心里的坚定好像被人撬开了一个口子。
然后慢慢地动摇,最后被风一吹就轰然倒塌。
一直沉稳的谢寻心里终于有了喜慌乱,他开始在心里问自己,妻主真的能找到自己吗?
在这辨不清方向的黄沙中,妻主真的能找到自己吗?
谢寻心里不确定了。
他心里原本有十成的把握,在看到这漫天的黄沙时,就只剩下了五成。
谢寻任由黑衣人牵着自己往沙漠中走,一路上他睁大眼睛想多记一点路线,可仍是徒劳。
从没来过沙漠中的人,身处沙漠中时不觉得眼花缭乱就不错了,又怎么可能会记得住路。
这一瞬,谢寻想的是,希望妻主不知道自己失踪的消息,希望她别来找自己,他承认他怕了,怕自己会连累妻主。
沈宴欢一路按照精神力传来的方向追,距离越近就发现周围的景色越荒凉,直至最后直接变成了漫天遍野的黄沙。
看着这一望无际的沙漠,沈宴欢眯了眯眼睛,她不是谢寻,跟着信王这么久,她太清楚这一片沙漠代表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