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昼的睡衣从身上滑落,她和索伦四目相对。
索伦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他的呼吸停了一瞬,喉结滚动,目光不受控制地——
“啪——”
黎昼狠狠打了索伦左脸一巴掌。
“啪——”
她又狠狠打了索伦右脸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
黎昼用了很大的力气,震得自己手掌发麻。
然后她背过身,面红耳赤地把睡衣的扣子扣好。她还是很没出息地掉了几滴眼泪,她不想让索伦发现,但是肩膀控制不动地因为落泪轻轻耸动。
索伦挨了两记响亮的耳光,他既不恼怒,也不窘迫。他静静等黎昼穿好衣服,他看着她单薄的脊背,看着她后颈上那截细白的皮肤,看着她因为压抑哭泣而微微耸动的肩胛骨。
等黎昼背过他穿好衣服,他轻轻拉过黎昼的肩膀,把她转了过来。
黎昼的眼眶泛红,睫毛上挂着泪珠,像被雨水打湿的蝶翼,一颤一颤的。鼻尖和两颊都泛着淡淡的潮红。
索伦抬起手,用带着枪茧的指腹,轻轻抹过她的脸颊。他的手指一接触到她的脸蛋,黎昼的泪水终于像被打开阀门一样,一颗接着一颗地滚落,吧嗒吧嗒地砸在他的手背上。
黎昼觉得自己的自尊也随着眼泪一同落在了地上。
索伦不是没有见过人哭泣,他见过不少俘虏、叛徒跪地求饶,痛哭涕零。那些眼泪都是浑浊的,带着恐惧和算计,像脏水一样令人厌烦。只要有一线机会,这些人立刻就会露出獠牙,垂死挣扎,奋力反扑。
他不需要对这些人有一丝一毫的怜悯。准确地说,他非常厌恶无用的眼泪。眼泪是最廉价的货币,不值得他低头看一眼。
他习惯了不容置疑地发号施令,习惯了所有人对他又敬又畏,习惯了用顶级哨兵的绝对实力和军部高层的权力解决一切问题。
但是黎昼的眼泪让他心里有了异样的感觉。
他每次稍微对黎昼展现出一点强势,黎昼就被他吓得敬而远之。
他现在为了能和黎昼多相处,已经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了。
在他的认知里,他已经给了足够的耐心,足够的退让。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些还不够,不明白为什么黎昼还是会在他的亲近下发抖。
傲慢的上位者还是没想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他内心深处隐隐约约觉得黎昼的眼泪像某种的兴奋剂,灼烧着他的神经,让他想渴望更多。
所以老婆的眼泪是兴奋剂吗?索伦懒得深究更多,眼下他需要把人哄好。
索伦轻叹一口气,好言好语地安抚:“好了,是我错了,别哭了。又没对你做什么,怎么哭得这个可怜。我只是太喜欢你,忍不住亲了你几下。”
这是一个不恰当场景下,不恰当的表白。
黎昼并不相信他,并且直接无视了索伦的表白,她质问道:“我的衣服扣子怎么解开了?”
索伦一本正经地回答:“是你自己睡觉嫌热,你自己解开的。”
黎昼自然不相信,但她觉得和索伦争论个没完没了没意义。她偏过头去,不再看他,眼泪还没完全止住。
索伦看着她的侧脸,心里那股被眼泪点燃的躁意非但没有消退,反而烧得更旺了。
他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面上不动声色,把黎昼搂到怀里,轻轻拍她的后背安抚:“别哭了,我以后不会偷亲你了。不早了,我们继续睡觉好不好?”
他紧接着发现了异样:“黎昼,你的精神力好乱,你的精神力好像在急剧下降。”
闻言,黎昼仿佛被说中了,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她硬着头皮搪塞道:“那是因为我没休息好,我要回自己的房间了,你放开我。”
她伸手去掰索伦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索伦松开了她。黎昼把精神体小黑猫抱起来,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
索伦看着黎昼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索伦是最高等级的哨兵,他对精神力的感知也非常敏锐。黎昼原本的精神力就只是普通的B级,她刚才因为情绪剧烈波动,精神力一度下降。索伦预估大约下降到了B-级别。
这很不正常。
精神力是天赋,分化完成之后基本就是固定的。除非哨兵或向导本身存在基因缺陷,或者有某种心理障碍导致精神图景不稳定。
那么,黎昼属于哪一种情况呢?
不管属于哪一种,一个原本精神力就很普通的B级向导,情绪不稳定的时候精神力还会不断下降。她怎么可以继续在危险的黑塔工作呢?
他不会让黎昼继续常驻在黑塔,他是多了一个老婆,又不是多了一个上学读寄宿,只有周末能回家的女儿。他想每天都看到黎昼,艾泽尔把他拉入了黑塔申请黑名单,他没法合规进入黑塔陪黎昼。他只能每个周末连哄带骗地让黎昼回家。
这样太被动了,他不能接受被动。
等他这一次的外勤工作完成,他就开始着手安排把黎昼调回来,调回黎昼原本工作的国安部,或者干脆把黎昼安排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与此同时,回到自己房间的黎昼并没有睡觉。
她把门锁好,胡乱擦干眼泪,把精神体小黑猫抱进怀里,掌心一下一下顺着它的脊背。
她轻轻和小黑猫说:“我是不是世界上最没用的主人,让你受了好多委屈。”
小黑猫蹭了蹭她的下巴,喉咙里发出细弱的呼噜声,像是在安抚她,又像是在被她安抚。
然后,她打开自己的终端电脑——
她要把索伦之前在书房非法审讯她的监控调出来!
瑞恩和她说过,他认识靠谱的律师朋友,可以帮她尽快解除和索伦的匹配。艾泽尔也和她说过,他想带她去白塔做匹配度测试,如果匹配度足够高,同样有利于推进解除匹配的流程。
她虽然感激他们的好意,但她不愿意让事情复杂化,牵扯更多的人进来。
更何况欠了人情,总是要还的。
她原本一直希望可以正常走流程取消匹配,让事情平稳地解决。
但是现在,她深刻地意识到取消匹配这件事恐怕无法正常进行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委屈、伤心和害怕逐渐淡去,冷静和理智重新成为主导。她在光屏上飞速敲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