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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月瑟从碎石堆里撑着胳膊爬起来，龇着牙，伸手用力抓了抓被灰尘和碎石弄得乱糟糟的头发，将几块卡在发丝里的碎砖头甩了出去，然后拍了拍身上的灰，站直了身体。
阿宝缓缓上前，低头看着她，冷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你可真行。“
月瑟没有理他，只是活动了一下还在发麻的肩膀，又甩了甩手臂，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笛迅速赶了过来，看到面前这副景象，那双温润的眼睛里满是无奈与淡淡的失望。
阿加雷斯微微侧过头，目光先是落在月瑟身上，然后又看向阿宝，轻轻呼出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怎么又是你们“的疲惫：
“你们又在闹什么？“
阿宝闻言，立刻收敛了周身翻涌的魔力，双脚落地，单膝跪地，朝着高台的方向行了一礼，声音恭敬而干脆：
“参见父皇。“
月瑟也转过头，看向高台。
她的目光先是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龙皓晨身上，那个青年正站在魔神柱前，气息有些紊乱，显然是自己的偷袭居然能够直接面见日月星三位魔神之事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但此刻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自己的伤势上，而是直直地盯着她，那双眼睛里写满了震惊，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月瑟看到他这副模样，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但一只手从侧面伸了过来，一把按住了她的腰。
门笛的动作很快，却并不粗暴。那只手稳稳地按在她腰侧，直接带着她一起跪了下去。
月瑟膝盖一弯，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听到门笛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参见陛下。“
月瑟愣了一瞬，下意识地想要挣开，身体微微一僵，但随即，她看到了高台上那三道目光齐齐落在自己身上的场景。
枫秀的目光最为沉静，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看不出喜怒。
月瑟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垂下了眸子，认真地弯下腰，行了一个标准的礼，她的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参见陛下。“
大殿内安静了一瞬。
龙皓晨身后的猎魔团众人即便再愚钝，此刻也能察觉到月瑟和身后这些魔族的关系非同小可。
采儿的手指无声地收紧了，握住了那柄暗金色的死神镰刀，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侧过头，目光在龙皓晨和月瑟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压低了声音问道：“皓晨？她……“
“她……“
龙皓晨的话音落到了一半。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月瑟脸上，然后顺着她的轮廓缓缓下移。
那双与阿加雷斯如出一辙的眉眼，那张在魔族血统中淬炼出来带着冷冽美感的面容，此刻在昏暗的殿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又看向站在月瑟身侧的门笛，那个向来温和的青年此刻正微微侧着身，以一种近乎保护的姿态站在她旁边，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关切。
龙皓晨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意外和疏远：
“在联盟里见过几次，没想到，她竟然是魔族。“
月瑟猛然愣住了。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嘴唇张开又合上，像是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龙皓晨这是，要与她疏离关系，是要保她？
而前方，龙皓晨抬起头，目光越过月瑟，落在了站在自己面前的魔神皇身上。他故意勾起嘴角，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带着挑衅意味的锋芒，开口问道：
“魔族便这样害怕人类，故而还要派人潜入联盟探听虚实吗？“
枫秀眯了眯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兴味，目光在龙皓晨和月瑟之间缓缓游移，像是在品读某种微妙的关联。
身后，阿加雷斯微微仰起头，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女儿不过是贪玩，年幼时期四处游历。怎么落在你眼里，便是故意潜入？太过草木皆兵，害怕的，怕不是我魔族吧？“
“父亲。“
月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想要开口解释，但身侧，门笛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臂，声音低得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你有一个很好的朋友。不要辜负了他。“
月瑟的呼吸一滞。
她转过头，看向门笛。
那个青年的眼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和笃定，像是早已看穿了一切。
她顺着他的目光重新看向龙皓晨。
他在保护她，想把她摘得干干净净。
而且得到了他的态度之后，那向来以他的态度为主的猎魔团其余人，看她的眼神再如何复杂，都没有揭穿他们之间的关系，仿佛他们之间相处的那几年全然不复存在，仿佛他们，不过是陌生人。
月瑟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高台上，枫秀缓缓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龙皓晨。
他向前迈了一步，身形并不高大，却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一切的沉稳：
“人类可不是怕魔族的人。若不然，区区几位九阶不到的小孩，如何敢舞到我面前来？“
这句话落下，大殿内的温度似乎骤降了几分。
龙皓晨没有退缩，他迎着枫秀的目光，那双金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不屈的火焰，将手中的金色长剑握得更紧了一些。
他缓缓抬起剑尖，目光直视着枫秀，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地说道：
“人类从来不缺抵抗的精神，魔神皇陛下，我要向你挑战。“
话音落下的一瞬，月瑟只觉得自己身侧，门笛的身形都微微抖了一下。
挑战。
多么可笑的话。
枫秀自出生起，站在圣魔大陆的巅峰之上，俯瞰众生，从未见过这样狂妄的人。
大殿内安静得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月瑟站在门笛身侧，垂下了眼眸。
她没有去看龙皓晨，她只能垂着眼，盯着地面上那些被阿宝砸出的裂缝，盯着碎石的阴影，盯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
眼前，枫秀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