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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月瑟出手，伊莱克斯几乎是下意识地按住了她那只还在跳动着蓝紫色电弧的手，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上，冰凉的指节微微收紧，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
“你没事吧？“
月瑟愣了一下，低头看着他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指。
芙洛在一旁快步跟上，扫了一眼远处正在挣扎爬起来的佩罗，声音压得很低：
“虽然佩罗暴露不是光明之子，但毕竟是目前大陆最大王国的王子。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回去吧。“
伊莱克斯应了一声，迅速揽住月瑟的肩膀，拉着她朝广场边缘的暗巷方向快步离去。他的手臂箍得很紧，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走了几步，他低头看向怀里的月瑟，却发现她的眼神呆呆的，灰白色的睫毛微微垂着，目光涣散，像是一个丢了魂的娃娃。
伊莱克斯眉心一皱。
“你怎么回事？“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悦，又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担忧，“消失这几年，你怎么连最开始的心气都没有了？“
月瑟有些懵。她被伊莱克斯揽着肩膀，脚步踉跄地跟着他的节奏，脑子里还在回荡着之前那个念头。
六千年后那个亡灵形态的伊莱克斯，到底付出了什么代价？
伊莱克斯见她不说话，追得更紧了：“你看着我，难道没有要和我吵架的冲动？“
月瑟沉默了一会，缓缓抬起头，灰白色的睫毛下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茫然。
“……你是找骂吗？“
伊莱克斯的嘴角微微一抽。
稍微有一点以前的感觉了。
他松了口气，手臂的力道稍稍放轻了一些，正准备加快脚步迅速离开，身后，整齐的脚步声和铠甲碰撞声骤然逼近。
“抓住叛贼！“
“别让他们跑了！“
“围住广场出口！“
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从四面八方涌来，长矛和盾牌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口里喊着各种罪名，叛国、行刺王子、使用禁术，乱七八糟地扣了上来。
伊莱克斯皱眉，暗骂一声：“阴暗蝼蚁，阴魂不散！“
月瑟被他拉着跑，喘了一口气，问：“那家伙和你什么关系？“
“能有什么关系？“伊莱克斯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那佩罗不过是一个伪装的影子，硬是把自己伪装成光明之子，接受了这么久的朝拜。早该揭露真面目了。“
他拽着月瑟拐进一条窄巷，月瑟却突然停住了脚步，直接转过身。
伊莱克斯却依旧死死抓住她的手，手指扣在她的腕骨上，力道大得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
月瑟回头看向他。
伊莱克斯还理直气壮地看了回来，眼睛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麻烦的小鬼。
月瑟在心里默默吐出这四个字，随后直接转过身，抬起伊莱克斯的手，将他的掌心对准了身后那些追兵的方向。
就像当时六千年后的伊莱克斯带领她的手一样。
一模一样的动作。
她的手指覆在他的手背上，引导着他的掌心朝向敌人，声音很轻：
“看着。“
伊莱克斯愣住了。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开始流动了。
是月瑟在引导他，她的手指按在他的指节上，带着他的掌心微微翻转，灵力的运转轨迹在她指尖的牵引下一点点展开。
那是亡灵魔法的基础手势，是召唤术的起手式，是六千年前这片大陆上还无人知晓的、属于未来的技法。
不——
或许这本来就是月瑟教给了六千年前的伊莱克斯的。
所以六千年后的伊莱克斯才会。
因果在这里形成了一个环，月瑟凭着记忆中伊莱克斯的教导施展亡灵之术，而伊莱克斯此刻正被她手把手地教会这个技能，然后这个技能会在未来的六千年里被他不断完善、传承、最终在永恒旋律中重新教给她。
环闭合了。
地面开始震颤。
一道、两道、十道、百道。
灰白色的骨手从石板路的缝隙中钻出，一节一节地撑开地面，骷髅士兵从泥土中爬起，幽灵从空气中凝聚成形，亡灵大军如同潮水般从地底涌出，朝着那些追兵涌去。
月瑟的手指按在伊莱克斯的手背上，引导着他的灵力精准地注入每一具亡灵体内。
那些追兵不是枫秀，不是日月星三位魔神，甚至连佩罗的实力都远远不及，他们只是普通的士兵，面对亡灵大军的冲锋，连最基本的抵抗都做不到，惨叫声此起彼伏。
骷髅的骨爪撕开了铠甲，幽灵的尖啸撕裂了灵魂，亡灵之术的恐怖在这一刻展露无遗。但奇怪的是，那些原本在广场边缘围观的群众，没有一个人受到攻击。
亡灵大军从他们身边穿过，如同穿过空气一般，只朝着那些手持武器的士兵而去。
而且，有不少人在亡灵大军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是他……真的是他……“
“妈妈？“
“爷爷！“
惊呼声、哭泣声、跪拜声混在一起。那些亡灵在月瑟的操控下没有伤害任何一个平民，甚至有几个亡灵停在了某个人面前，微微低下头，像是在无声地告别。
围观的群众开始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来。
他们看着月瑟，看着那个灰白头发的姑娘。
他们把她当做了神明。
能够连通地府、召唤逝者、庇佑生者的神明。
月瑟没有解释。她只是握紧了伊莱克斯的手，转过头，低声道：
“走。“
伊莱克斯被她拉着，在无数跪拜的目光中迅速穿过暗巷。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正在消散的亡灵土。
然后他低头看向月瑟。
“跑快点。“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月瑟被他拉着，在暗巷中狂奔。身后，跪拜的人群还在低声祈祷，亡灵的碎片还在空气中缓缓消散，夜风卷着灰烬从他们身边掠过。
芙洛跟在后面，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看着前面那两只紧紧扣在一起的手，不知为何只觉得越来越刺眼。
然后她也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