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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莱克斯一听，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他立刻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撒娇的急切：
“我不想让你走。你之前一直没带我参加大龟甲术的考核，亲爱的师父，你教教我吧。“
那声“亲爱的师父“叫得又软又黏，尾音微微上扬，像是一只大型犬在讨好主人。月瑟微微垂眸，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伊莱克斯立刻追问，声音里的急切几乎要溢出来：“我亲爱的帝师，我如今已经孑然一身了，你能不能在我身边多留一会？“
看他那不值钱的样子，一旁的芙洛不以为然地翻了个白眼，独角兽的蹄声在夜风中格外清脆，她头也不回地问道：
“我已经告诉她我们取消婚约了，你别再疯狂暗示了。“
伊莱克斯的神情出现了一瞬间的愣怔。
他微微偏过头看向芙洛的背影，又转回头看着月瑟，然后，那张越发英俊的脸上忽然绽开一个笑容，他亲昵地凑到月瑟身侧，鼻尖几乎蹭到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
“你看。“
温热的呼吸拂过月瑟的耳侧，带着一种清冽的、属于他的气息。月瑟只觉得耳根一痒，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反倒被他凑得更近了。
她有些好奇，灰白色的睫毛微微抬起：
“你什么时候起的这种心思？“
伊莱克斯低下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近乎诱惑的笑意，声音低哑而缓慢：
“你是这样聪明的人，你猜不到吗？“
月瑟沉默了。
伊莱克斯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那层笑意微微收敛了，他停了下来，不再逼近，只是轻轻对芙洛点了点头。
芙洛看着二人，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操控着自己的独角兽，朝着前方远一点的方向飞去，很快便拉开了距离。
夜风重新变得安静。
月瑟垂眸。
她突然想起，如今是被大龟甲术送回来的，或许再过十几天，她又会被突然之间传送回去。每一次都是这样，毫无预兆，毫无规律，像是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随意拨弄的棋子。
而那龟甲老人说过，她每次升级考核才会回到六千年前的世界。
一级到二级是一次，二级到三级是一次，现在是三级到四级。
大龟甲术只有五级。
所以这一次离开之后，她只会回来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次。
到时候，伊莱克斯再想见到她，就是六千年之后的事情了。
六千年。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伊莱克斯的样子。
当时的他好像完全不记得她了。六千年的时光磨灭了太多东西，磨灭了记忆，磨灭了情感，磨灭了一个人之所以为人的所有温度。
而就在进入这里之前，伊莱克斯曾在她耳边说过一句话。
“你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
可是六千年。
六千年足以让一座山崩塌，让一片海干涸，让一个天才从意气风发走到白发苍苍，让他连自己最初在等什么都要忘记。
月瑟深吸了一口气。
她从独角兽背上跳了下来。
夜风拂过她的脸颊，灰白色的辫子垂在胸前微微晃动，她站在官道中央，认认真真地仰起头，看着那个骑在独角兽上的黑发少年。
月光洒在他的肩头，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
他还是那么年轻，那么耀眼，那么不可一世，和六千年后那个高傲却孤独的半神虚影判若两人。
“伊莱克斯，“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我随时会离开。你还会在这个世界苦等，等得久了，你会疲惫，你不会一直都喜欢我，你会开始怨恨我的出现。”
伊莱克斯从独角兽背上翻身而下。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站在她面前，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没有犹豫，没有停顿，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
“你不是我，你不该替我决定我会不会疲惫。“
他说完，稍微有些焦急地追上一步，月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他比她快。他的手伸过来，重新握住了她的手，五指扣紧，满眼都是警惕，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化作一阵风消散在夜色里。
“我等不等、累不累，是我自己的事。“他的声音低了下来：
“你只需要告诉我，这一次，你能留多久？“
月瑟看着他。
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的影子，那样茫然且无辜——像是一面干净的镜子，照出了她此刻所有的狼狈和不确定。
她张了张嘴。
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最后，她低下头，灰白色的辫子垂在胸前，声音轻得像是要被夜风吹散：
“我不知道，伊莱克斯。我不知道。“
该死的什么龟壳术。
月瑟曾经是多么鲜活的小孩啊。那样要强，那样固执，天塌下来都敢拿头顶着，现在怎么了？怎么动不动就低头？
伊莱克斯看着她垂下去的脑袋，看着她灰白色的发顶，看着她攥着自己手指的力道微微发颤。
他越想越气。
对那个把月瑟变成这样的东西生气，对那该死的、邪门的、把她从他身边一次次拽走的龟壳术生气。
他格外坚定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认真：
“让我完全接受大龟甲术的考核。等我完全掌控这个邪门的东西，我就能和你一直在一起。“
月瑟猛地仰起头。
灰白色的睫毛下，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
伊莱克斯格外认真。
等会——
月瑟的脑子突然转了起来。
之前她拥有大龟甲术，是伊莱克斯借着梦幻天堂的机会给她考核的机会，她一直以为这个神奇的招式是六千年前的伊莱克斯自己学会的，可现在来看，难道也是她教的？
因果的环再一次在她脑海里翻转。
如果现在她不教他，那六千年后的她，还能遇到现在这个伊莱克斯吗？
月瑟的手指微微收紧，扣在伊莱克斯的指节上，力道大得让伊莱克斯微微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