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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
月瑟坐在遍地尸身之上，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夜风卷着血腥气从她身边掠过，地面上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电流声。
身侧，一股古老而沉寂的气息缓缓浮现。
月瑟回头。
龟甲老人站在那里，佝偻着身子，龟裂的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浑浊却深邃的眼睛，手里拄着那根歪歪扭扭的拐杖，像是刚从时间的缝隙里走出来。
月瑟看着他，灰白色的睫毛微微垂了垂，开口道：
“我一直在想，你什么时候会来找我。“
龟甲老人笑了笑，声音沙哑得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我只是怕你担心，来告诉你，伊莱克斯的考核非常顺利。“
月瑟微微皱眉。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格外熟悉。“她盯着那张龟裂的面具，声音里带着一丝探究，“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龟甲老人又笑了，这次笑意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意味：“是吗？我怎么记得，你以前没有这么敏锐？“
月瑟沉默了一瞬。
“……算了。”
她叹了口气，随后又认真起来，灰白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我这次只想问，我当时明明快死了，我是怎么进来的？”
“自然是另外那位伊莱克斯帮你了。”
龟甲老人拄着拐杖往前挪了一步，声音里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无奈：
“你这次可是重伤，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让你回到这里休养生息。你倒好，一次两次出手都这样狠厉，倒是白费了他一番功夫。“
月瑟猛地坐直了身子。
“他没事吧？”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我不知道。”
龟甲老人摇了摇头，拐杖轻轻点了一下地面：
“你知道的，你和伊莱克斯的相遇相处，是一个圈。而你如今还在圈内，那伊莱克斯却已经朝着未来走了，未来的事情，我不知道。“
月瑟一愣。
圈。
她还在圈内，伊莱克斯已经朝着未来走了。
那她呢？她是被困在这个环里的人？还是推动这个环转动的人？
“那我还要在此处待多久？“她追问。
龟甲老人反问：“你很想离开吗？那有人会伤心了。“
月瑟不说话了。
她低下头，灰白色的发丝遮住了半边脸，手指慢慢松开膝盖上的布料，又攥紧，反复了几次。
“算了，小丫头片子，做事最是无情了。“
龟甲老人嘟囔了一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他往前走了两步，拐杖点在月瑟身侧的地面上，声音压低了：
“不过老夫多嘴一句，那个芙洛……”
月瑟抬起头。
“她也许不是坏人，你别看她现在和伊莱克斯解了婚约，帮你断后，那是她心气高，不屑于强扭的瓜。可皇室的人，骨子里最重的是利益。”
拐杖又点了一下。
“还有，她对你的态度不简单。不是敌意，但也不是纯粹的善意。她看着你的时候，像是在看一面镜子，照出了她自己没能抓住的东西。这种人最危险，因为她随时可能为了自己的执念做出你预料不到的事。”
龟甲老人顿了顿，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
“永远不要信任她，一定要防着她。”
说完，他转身，佝偻的背影在夜风中渐渐模糊，像是被时间本身吞噬了一般。
月瑟坐在原地，消化着那些话。
防着芙洛。
月瑟一直相信，人不是一下就变坏的，至少现在的芙洛不是坏人。
月瑟甩开那些纷乱的念头。
她等在原地。
夜风越来越凉，官道上的尸身已经开始散发出铁锈般的腥气，但她没有动。
直到空间被撕裂。
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虚空中劈开，像是一面镜子被硬生生掰成两半，光芒中，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黑发，琥珀色的眼睛，脸上还带着考核留下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在看到她的瞬间亮了起来。
伊莱克斯。
他站在那里，呼吸微促，衣袍上还残留着魔方空间里的灵力波动。他的目光从月瑟灰白色的头发扫到她的脸，从她的脸扫到她完好的双手，确认她没有再添新伤，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你坐着干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喊了很久的她的名字。
月瑟抬起头，看着他。
然后她站了起来。
伊莱克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握住她的手指，按在自己的脸颊上，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灰白色的影子：
“我出来了。”
“嗯。”
“等我了？”
“……没有。”月瑟别开脸。
伊莱克斯才不管月瑟的别扭，他直接张开双臂，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紧到月瑟几乎能听见他胸腔里那颗心脏剧烈跳动的声响，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微微蹭了蹭，像是一只大型犬在确认主人的气味，语气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怅然：
“太好了，你没离开。“
月瑟被他箍得动弹不得，灰白色的辫子被压在他臂弯里，有点疼，她从他怀里费力地伸出一只手，五指插进他黑色的发丝里，胡乱揉了一通。
“不用那么着急，“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一点无奈的柔软：“以前我至少也要待十几天呢。“
伊莱克斯毫不在意地“嗯“了一声，手臂又收紧了些，声音里带着笑意：“那我换一个，太好了，我出来之后你没打我。“
月瑟从他怀里抬起脸，眼睛里写满了困惑：“打你干什么？“
伊莱克斯低头看着她。
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他想起进入大龟甲术之前，自己豁出去做的那件事，那个吻，那个他等了不知道多久才敢做的事，现在月瑟没有秋后算账，没有甩他耳光，甚至没有红着脸骂他，是不是意味着……
“那我是不是可以肆意亲你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得寸进尺的试探，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确认许可。
月瑟还没来得及回答，伊莱克斯已经俯下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