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城中央赛场,穹顶高阔,六面巨幅旗帜从顶端垂落,在灵力催动下猎猎翻卷。六座圣殿的席位分列东西两侧,俯瞰下方整片白玉铺就的入场广场。
圣殿大比不同于六大圣殿内部的任何比试,它是面向全人类开放的。
大比必须允许普通民众入场观赛。不是为了热闹,是为了信心,让那些整日活在魔族阴影下的人类看见,他们的强者有多强,他们的圣殿有多不可撼动。让平民亲眼看见八阶、九阶职业者站在台上,让孩子们指着赛场说“我长大了也要去圣殿“,让那些被恐惧压弯了腰的人直起脊背来。
所以今日圣城中央赛场四周,数万座观众席座无虚席。
六殿按座次依次入场。
骑士殿当先,白衣银甲,步伐整齐如刀裁,龙天印走在最前,刺客殿紧随其后,黑衣劲装,步法轻灵无声,两大殿素来有骑刺一体的传言。
骑士殿与刺客殿早已结为同盟,两殿关系之紧密在圣盟内部不是秘密。他们主张稳守反击,先以防御体系巩固人类疆土,保留核心战力,待时机成熟再图反攻。而魔法殿恰恰相反,以李正直为首的激进派认为魔族内乱正是大好时机,应当主动出击,甚至不惜深入魔族腹地摧毁魔神柱,两方势力在圣盟高层会议上不知拉扯过多少回,每一次都闹得面红耳赤不欢而散。
光之晨曦作为新晋称号级猎魔团,立场不言自明,靠向骑士殿。龙星宇是龙皓晨的父亲,这层关系和龙皓晨的性格,几乎注定了这支队伍不可能认同魔法殿那种近乎赌命的激进策略,而很显然,光之晨曦将会是魔法殿在圣殿大比上最强劲的对手。
所以魔法殿把光之晨曦每个人的底细都摸得门儿清,而光之晨曦那边也不含糊,他们把注意力牢牢钉在了这届大比最大的变数上:魔法殿。
同样用白袍遮掩全身的光之晨曦落座,回头,眼神纷纷犀利起来。
魔法殿入场了。
李正直当先而行,青布长袍圆滚滚一团,面上永远挂着那副让人猜不透深浅的表情。身后跟着林辰等若干法师,再往后……
便是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之中的人影。
黑袍窄袖,身形不算高挑,走在法师队列里毫不起眼,可偏偏就是那身黑袍太干净了,干净得在满场彩甲华服里像一滴墨落进沸水。她低着头,灰白发尾垂在肩前,步子不紧不慢,跟在李正直身后三步的位置,像一道影子,这种近乎透明的存在感,反而让人移不开眼。
光之晨曦的队伍里,几道目光同时落在了那道黑袍身影上。
“那是谁?“陈樱儿压低声音,手指拽了拽王原原的袖子,“和报名的人数对不上啊,魔法殿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人?”
王原原眯起眼,巨灵神血脉的直觉让她嗅到了一丝不对劲:“没见过。气息收得很干净,看不透深浅。”
林鑫皱了下眉:“我回圣城这几个月,也没听说法殿多了什么八阶以上的新面孔。李正直身边什么时候跟了这么个人?”
司马仙摸了摸下巴:“看着年纪不大,走路的姿势倒是稳得很。”
采儿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淡紫色的眸子微微眯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袖口。
龙皓晨的目光也落在那道黑袍身影上。
他没说话,但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说不清为什么,那个灰白头发、低着头走路的少女,让他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团长?”韩羽注意到他的视线。
“……没事。”龙皓晨收回目光,“只是觉得,这个人之前一直没有消息,估计是被李正直雪藏了起来,还遮盖住容颜,说不定是他们的秘密武器。”
光之晨曦的议论声压得很低,混在入场仪式的号角与观众席的喧哗里,没有传到对面去。
但月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她低着头,灰白睫毛遮住眼帘,脚步没变,嘴角却极轻地弯了一下。
被盯上了。
意料之中。
她没有回头,没有去看骑士殿方向那几道灼热的视线。只是把袖中的手指微微蜷了蜷,无名指上那枚戒指的戒身贴着指节,凉凉的。
李正直在前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脸上笑意更深,声音却只够身后几个人听见:
“都别紧张。该你们上场的时候,自然有人先动手。”
月瑟轻轻“嗯“了一声。
李正直示意月瑟走到自己身边,道:“开始是抽签,若是要你出手……”
“请殿主放心,九阶以下所有人,都不值得我使全力。”
正在此时,杨皓涵上前一步,声音并不高亢,却清清楚楚地送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十年一届圣殿大比,今日开幕。”
八个字,让整座赛场安静下来,数万观众屏息凝神,六殿席位上那些平日里桀骜不驯的八阶强者们也齐齐正了正身形。
杨皓涵环视全场,目光扫过骑士殿、刺客殿、魔法殿、战士殿、灵魂殿、治疗殿的席位,最后落在中央那片白玉赛场上。
“规矩诸位早已烂熟于心。我不赘言。只一句!”
“台上是对手,台下是袍泽。莫要因胜负伤了同袍之义。”
说完,他退回高台正中,负手而立。
陈子颠走到赛场中央,他抬手一抛,一枚巴掌大的铜盘从袖中飞出,悬在半空,盘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
“废话便不多说了,个人积分赛,第一场。”
陈子颠笑眯眯的,手指在铜盘边缘轻轻一弹。
铜盘嗡地一声转动起来,越转越快,盘面上的名字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全场数万道目光死死盯着那枚旋转的铜盘,连呼吸都放轻了。
“停——”
陈子颠打了个响指。
铜盘猛地一滞,两道名字从流光中凝出,浮现在盘面正上方,金光篆刻,大字如斗:
“魔法圣殿二号。”
“对战……”
“刺客圣殿十一号。”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漫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