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失去了肢体的协调性,失去了对触须的精准控制,失去了对周围环境的感知能力,至少暂时失去了。
这足够了。
孟黎从墙壁上剥离自己,在满地狼藉中找到了她需要的东西。
冷库的液氨管道。
天花板坍塌的时候,埋设在墙体和天花板中的液氨管道被扯断了。
一根断裂的管道从废墟中伸出来,管口扭曲变形,正在向外嘶嘶地喷射无色气体。
氨气的刺鼻气味在这一片区域浓烈到了危险的程度,再待下去,人的呼吸道会在氨气中被灼伤。
但氨气对幽影掠食者的效果,孟黎上一世的情报里恰好提到过。
幽影掠食者的呼吸系统与人类完全不同,氨气对它们没有呼吸道灼伤效果,但是能麻醉。
氨分子与幽影掠食者体表黏液中的某种蛋白结合后,会生成一种对其神经系统具有强抑制性的化合物。
这种化合物通过体表渗透进入它们分散式的神经节,导致触须的反应速度下降,核心的感知能力进一步削弱。
普通个体的体表面积小,这种麻醉效果有限。
但领主嘛……
它的体表面积可是普通个体的几十倍!
孟黎屏住呼吸,从腰间抽出最后一截备用的绷带,用战术刀割下一块,绑在碎裂的头盔外围。
用绷带的纤维能过滤掉空气中悬浮的黏液微粒和灰尘,虽然不能不能完全过滤氨气,但是聊胜于无吧。
然后她弯腰从废墟中捡起一根被触须扫断的钢管。钢管的长度大约一米五,粗细正好能握满,一头带着断裂后留下的锋利斜口。
她走向领主。
领主的身体还在缓慢痉挛。
那些巨大的触须瘫软在地面上,偶尔抽动一下,末端膨大结构中的暗红色脉搏已经变得极其微弱。
它的核心交汇点还暴露在外面,冰镐还插在上面,镐柄露出在外面,黑色的黏液正沿着镐柄缓慢下淌。
交汇点周围的保护组织在缓慢蠕动,试图将冰镐排出来。
如果给它足够的时间,它可能真的会将冰镐排出,然后缓慢恢复。
孟黎不打算给它时间。
她将钢管斜口的一端对准那个已经被冰镐刺入撕开的,保护层最薄弱的点,然后用尽全身的力量将钢管推了进去。
钢管沿着冰镐开辟的通道刺入交汇点核心,比冰镐刺得更深。
斜口在核心内部旋转了半圈,然后孟黎双手握住钢管的外端,像撬动一个巨大的杠杆一样,向下压。
核心内部传来一声湿漉漉的撕裂声,黏腻腻的,像在徒手撕开鲜肉的动静。
领主的整个身躯猛地弹起。
那些巨大的触须同时向空中伸直,末端的膨大结构在最后一瞬间亮起了极其刺目的暗红色光芒,像几十盏灯同时被通上了过载的电流。
然后光芒同时熄灭。
触须从空中坠落,砸在地面上,发出一连串沉重的、再也没有任何生机的闷响。
那两团暗红色的光在领主头部的感官器官中最后明灭了一次,然后彻底暗淡下去。
变成了两个空洞的、不再发光的凹陷。
生鲜冷冻区安静了。
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卷起雪花和碎屑,在废墟上打着旋。
孟黎松开钢管。
钢管还插在领主的核心交汇点里,斜口部分完全没入,只露出外面小半截。
她的手套浸满怪物的血,和黑色黏液混在一起。
【咚——】
【恭喜玩家“阿离”击杀巢穴领主“幽影领主”,获得“首杀!幽影领主!”成就,获得<怪物猎人>称号,佩戴称号可获得个人力量+50。】
她立刻选择佩戴称号,站在原地,深深呼吸,平复急促用力的心跳。
每一次吸气,氨气的刺激都让她的气管产生灼烧感。
领主死了。
三只普通个体中,从天花板上掉下来那只还在原地团成球状,触须全部内收,不知是死是活。
地上那两只已经死透。
还剩三只,不知道躲去了哪里,一点动静都没有露出来。
巢穴领主的死亡,对它们的社会结构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
这些幸存下来的普通个体,不会有胆子再来找她的麻烦。
孟黎转过身。
看见那个玩家还靠坐在冷库门框旁边的墙壁上,奄奄一息。
天花板的坍塌没有砸到他,一块塌下来的石膏板恰好斜搭在他上方的管道上,形成了一个狭小的遮蔽空间。
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的焦点落在领主巨大的尸体上。
孟黎走到他面前,蹲下。
铁牙的目光从领主尸体上移回来,落到孟黎脸上。
他的脸上已经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整个脸皮被冻得青紫,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已经微弱到像是纸片摩擦。
“你一个人……杀了一只领主怪物……”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他在生命最后的几分钟里,终于看清楚了某个真相。
“你追杀大富翁……不是因为核心点。”
他说,每一个字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你追杀他……是因为……你确定你能杀他。
无论有没有我们……无论有没有怪物……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必死。”
孟黎没有否认。
铁牙咳出了最后一口血。
这一次咳嗽之后,他的胸腔不再有那种湿漉漉的起伏声了。
呼吸变得极浅,极慢,每一次吸气和呼气之间的间隔拉得很长。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孟黎。”
铁牙的嘴角动了一下。这一次可以确定是笑了。
虽然那个笑容只牵动了一边的嘴角,而且很快就因为疼痛而消失了。
“孟黎。”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喃喃道,“我叫……金涯……”
然后他的眼睛闭上了。
胸口的起伏又持续了大约三十秒,然后停止。
孟黎站起来。
生鲜冷冻区的废墟中,只剩下她一个活人。
她站在领主巨大的尸体旁边,站在大富翁和铁牙的尸体之间,满地的黑色黏液,瓷砖碎裂,管道七零八落,风雪从破洞里灌进来。
她走到大富翁的尸体旁边,垂眼看了他最后一眼。
大富翁死时的表情还凝固在脸上,那种介于狂笑和尖叫之间的扭曲。
确认无误,大富翁确实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