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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龙斗罗沉默了。
海风拂过他宽阔的胸膛，他的眼底浮现出一抹无法捉摸的忌惮。
“不管她是谁，既然入了海渊，便休想活着走出来。”
“海神的神圣，不容任何污秽玷污。”
海龙斗罗拂袖散去了水镜，眼不见心不烦。
“吩咐下去，任何人不得私自送药。”
“若她明日此时还能喘气，我亲自去向大祭司请罪。”
*
“冷……”
微弱的气音，自兰因惨白的唇间溢出。
她闭着双眼，纤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整个人如同受惊的小动物一般，本能地向热源蜷缩。
她把脸埋在唐三赤裸的颈窝里，冰冷的鼻息喷洒在他的肌肤上。
湿漉漉的长发散乱地盖住了唐三半边肩膀。
冰与火的折磨在唐三身上同时上演。
他感觉自己抱着的不是一个活人，是一尊正在缓慢融化的雪雕。
“小师妹，把这个含住，别睡。”
唐三从紫鸢花魂导器中艰难地摸出一枚通体金黄的仙草残叶，用颤抖的手指掰开兰因紧闭的贝齿，轻轻塞了进去。
可那片蕴含着庞大药力的草叶，刚一触碰到她喉间的寒毒，便凝结成了一块冰碴。
“咳咳……哇！”
兰因猛地剧烈咳嗽起来。
一口带着冰渣的血沫自她嘴角溢出，溅在唐三光裸的胸膛上。
“唐三……”
兰因虚弱地睁开一线眼缝，视线模糊，只能看到一片晃动的黑影。
她的神智已经开始混乱，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过前世今生的碎片。
“我的栗子糕……是不是掉海里了？”
“船沉了……千道流送的玉枕头……也没了……”
她吸了吸鼻子，带着委屈的鼻音。
“这群海鲜……真该死啊……”
“都没了，等出去，我都给你买。”唐三把脸贴在她滚烫的额头上，声音哽咽。
他的一只手死死扣着兰因的腰肢，将她往自己胸膛的最深处压。
“你别死……兰因，你答应过我的。”
“我不会让你死的。”
如果兰因死在这里，他发誓，他会引爆毁灭之神给他的寂灭雷种，拉着整座海神岛一起沉入归墟。
宁荣荣在一旁看着，转过头去，将脸埋在小舞的肩上，发出了压抑的抽泣。
朱竹清背靠着冰墙，双拳紧握。
*
梦境之中，白茫茫的虚无，一望无际的柔和云雾。
“醒了？”
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自头顶飘落。
兰因迷迷糊糊地撑开眼皮，仰起脖颈望去。
只见虚空之上，一团硕大蓬松如棉絮的白云里，悠闲地坐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兰因整个人登时僵住了。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容颜。
眉骨生得极高，眼尾微挑，含着似笑非笑的薄凉，清冷疏离，雪白的长发如霜瀑般肆意披散在肩头，发梢虚虚悬在云端。
最扎眼的，是他头顶斜斜生出的两只巨大玉角。
状似羊角，盘旋峥嵘，通体泛着透明的暖光，内里隐隐有星河流转。
在他身后，一截蓬松雪白的长尾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将身侧的云气拍散又聚拢。
白泽一身玉白色的宽大锦袍，纤尘不染，可这神圣出尘的袍服之上，竟叮叮当当挂满了令人咋舌的零碎物件。
赤金缠丝的镂空香球、色泽各异的玛瑙佩玉、不知从哪个小世界搜罗来的琉璃小牌，夹杂着几枚小巧玲珑的银铃……
他微微动一下手腕，周身便泛起一片细碎清脆的轻响，宛如一座移动的奢华古玩铺子。
此时，白泽端着一只天青色的小巧茶盏，垂着眼帘，慢条斯理地吹着茶汤上浮起的一层翠色泡沫。
“……白泽？”
兰因试探着喊了一声。
她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上下打量着这尊破天荒第一次显化出人形的本体神兽，眼底满是荒谬神色。
“你……你没事变个人出来干什么？”
兰因嘴角抽搐了一下，毫不留情地开启了毒舌模式：
“头上顶着那两根大理石柱子，你脖子不嫌酸？”
她的视线又落在他腰间那一长串繁复华丽的坠饰上，啧啧称奇：“还有你身上这些破烂，赤橙黄绿青蓝紫全凑齐了。”
“神兽不当，改行去潘家园摆摊倒腾文玩了？挂得跟棵移动的许愿树似的，俗。”
白泽吹着茶沫的手微微一顿，掀起薄薄的眼皮，苍青色的神眸里闪过一丝无语，身后的蓬松雪尾猛地在云端上一抽，带起一阵清脆的玉石脆响。
“我生而知天下万物，这副法相乃大道功德所化，每一道灵佩皆是天地造化的神印。”
“到了你嘴里，怎么成了收破烂的行头。”
“凡夫俗胎，满眼尽是市井铜臭，不懂审美就闭嘴。”
“……6”
之前跟着她玩梗的时候也没见有多雅。
兰因没好气地飘了上去，身子落在他对面的云团边缘，伸手就去抢他手里温热的茶盏。
“快给我喝一口，我喉咙里全是一百年前的带鱼味。”
白泽手腕微转，轻巧地避开了她的爪子。
“那是海神神念浸透的深海寒煞，我这茶是灵虚峰的雪顶含翠，给你喝也是糟蹋。”
“小气鬼。”
兰因撇了撇嘴，整个人瘫软在云团里，像一条晒干的咸鱼。
“我现在算怎么回事？灵魂出窍了？唐三他们是不是已经在冰牢里给我哭丧了？”
“差不多吧。”
白泽抿了一口茶，神色淡淡。
“海龙斗罗借了地脉水势，你体内原本融合的三股神力被这外力一撞，经脉闭锁了。”
“再由着这寒毒烧上三个时辰，你这副肉身就可以直接抬去喂深海魔鲸了。”
兰因翻了个白眼：“那你不救我？我死了，咱们的复仇大计可就断了，你也得跟着崩盘。”
“我何时说过不救你？”
白泽放下茶盏，长袖在虚空中极具高人风范地轻轻一挥。
虚无之中，骤然亮起万道璀璨的金色霞光。
伴随着霞光轰然砸落的，是节奏欢快又带着浓浓塑料劣质感的电子合成乐：
“噔噔噔噔～噔噔！好运连连！恭喜发财！大奖转出来！”
刺目的红黄相间霓虹灯效在虚空里疯狂爆闪，硬生生把清冷的梦境照得像个乡村大集市。
一座泛着廉价塑料光泽，底座还贴着“砍一刀即可免费复活”横幅的超大号转盘，就这样从虚空裂隙里升了起来，横亘在两人之间。
转盘指针是一根硕大且涂着金漆的大红箭头，周围一圈红绿相间的小灯泡还在“blingbling”地疯狂转圈。
白泽：“……”
兰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