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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千道流缓缓说道：“千兰因，你好得很。”
他收回了所有的视线，再没有多看床榻上一眼，袍袖猛然一甩，带起一阵凌厉的劲风。
千道流猛然转身，大步走向殿门，身形挺拔，步伐中却带上了一丝仓促。
沉重的门被一把拉开，夜风呼啸着灌入，吹乱了他鬓边的淡金碎发。
千道流迈出门槛，脚下的软靴踏在廊下的玉台阶上。
“咔嚓。”
历经数百年风雨的万年暖玉阶梯，自他脚下开始，蔓延出一道道狰狞的裂纹。
整整三级晶莹剔透的玉石台阶，化作了一地惨白细腻的齑粉，被夜风一卷，扬成了漫天白雾。
兰因坐在软榻上，听着门外远去的脚步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探出半个脑袋，朝门外看了一眼。
“啧。”
兰因缩回脖子，伸手捏起一颗玉葡萄丢进嘴里。
“说不过就搞破坏，年纪不小，脾气也挺大。”
她心安理得地躺回了柔软的被窝里。
不用生千寻疾，还能白吃白喝，这日子，简直不要太舒坦。
再说了，真让她跟天使大哥有什么肌肤之亲……
那不是占人家便宜吗？
原世界的千道流清清白白，正直无私，要是被她借着过副本的名义给睡了，本身就是对他的一种亵渎。
兰因都快被自己的善良感动哭了。
明天早上必须多顺几个桃子。
*
日光尚未穿透武魂城的云层，整座神山浸润在淡青色的晓雾里，空气泛着金属的微腥。
苍穹深处骤然响起一声沉闷的雷鸣，千丈高空之上，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踏虚而立。
晨光穿不透的浓重雾霭，在男人身后崩解，六柄巨大的金色羽翼缓缓舒展开来，羽尖垂落着圣火，将漫天青灰色的冷云烧成了璀璨的熔金。
千道流悬在云端之上，指尖微抬，漫天金光自九霄倾泻而下，横贯百里苍穹。
整座武魂城的飞禽走兽尽数伏地，斗魂台周围，跪伏着数以千计的主教与金甲骑士。
所有人面孔贴着冰冷的石阶，神情狂热，身躯因神圣的威压而剧烈颤抖。
“愿神光永护少主！”
呼声如排山倒海，在山谷间激荡出层层回响。
*
斗魂台最偏远背阴的西北死角里。
一株几百年的古樟树斜斜伸出半截墨绿色的树冠，树荫下，撑着一柄半新不旧的浅碧色油纸伞。
伞下安放着一张青竹编织的躺椅，随着主人的动作，发出散漫的“嘎吱”声。
兰因斜斜歪在竹椅深处，腰后垫着昨夜顺手牵羊摸来的软枕，身上搭着一条薄如蝉翼的云锦小毯，露出半截莹白的小腿和圆润的脚踝。
旁边的小木几上，搁着一只黄铜小炭炉，炭是果木炭，上面架着个扁平的铁丝网，十几颗划了十字花刀的板栗被烘得“噼啪”作响。
微焦的糖香混着松木的清气，在冷硬肃杀的斗魂台边缘，慢悠悠地洇开甜腻的人间烟火。
兰因微眯着紫色的眼眸，抬起手指，轻轻打了个呵欠。
她伸出指尖，捏起一颗热气腾腾的栗子，剥开焦脆的外壳，将金黄软糯的果肉丢进嘴里。
甜丝丝的，稍微有点烫舌头。
兰因含糊地嚼着，仰起头看了一眼高空那轮宛若小太阳般刺眼的身影，默默将头顶的油纸伞又往下压了半寸。
太晃眼了。
大清早不睡觉，飞到几千米的高空上当人形射灯，也不怕被日光里的紫外线晒出色斑。
身侧的落叶被踩碎，发出一声脆响。
一缕冷风，悄无声息地滑进了伞下的这一方阴凉。
兰因淡定地将铜炉上的栗子翻了个面，无视了来人。
“老夫大老远就闻着一股焦糊味。”
清亮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光翎斗罗双手背在身后，像只轻盈的雪鸟，稳稳蹲在了兰因的竹椅扶手旁。
蓬松的银白长发垂在肩后，左半边脸上凝结着一层幽蓝色的万年薄霜，眼尾微挑，带着常年不化的戏谑。
他的视线在铜炉上扫了一圈，落在了小木几的一只青瓷小罐上，罐口封着油纸，里面浸泡着暗红透亮挂着浓稠糖霜的腌梅子。
“小丫头，你这日子过得比教皇殿那几个老古董还要舒坦。”
光翎斗罗吸了吸鼻子，鼻尖泛起一层细碎的凉气。
“这是什么？闻着酸不拉几的，老夫活了这么些年，倒没在供奉殿见过这等稀奇玩意儿。”
兰因咽下嘴里的栗子肉，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心里念叨着：又见面了啊，光翎。
“这叫‘九转玄冰凝露果’。”
她面不改色，张嘴就来。
“产自极北冰原三万丈之下的阴幽峡谷，需用风系魂力破开坚冰，再以深海雪蜜浸泡七七四十九天，方能锁住其中的先天元阴。”
她指了指那只普通的青瓷罐子，语气神神秘秘：“像五供奉这种常年经受极寒反噬的人，吃上一颗，最能生津止渴、平抑燥气。”
光翎斗罗那双淡蓝色的眼眸渐渐亮了起来。
他虽然活了几十年，但常年闭关苦修，还没见识过现代人那套天花乱坠的包装套路。
“当真如此神奇？”
“爱吃不吃。”
兰因翻了个白眼，作势要将罐子收回袖中，“二十金魂币一颗，概不赊账。”
“别别别，老夫吃！”
光翎斗罗眼疾手快，两根白皙的手指微屈，轻巧地从罐里夹出了一颗圆滚滚的渍梅。
丢进嘴里的瞬间，浓郁的酸甜混着微凉的草本香气在舌尖弥漫开。
他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漂亮的月牙。
“唔！够味！”
光翎斗罗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了厚厚的落叶堆里，靠着兰因的竹椅腿，半边身子的寒气把地面的枯草凝上了一层白霜。
“小丫头，你倒真不怕死。”
他一边嚼着酸梅，一边仰起头，看着千丈高空上那尊近乎神明的伟岸金影。
“老夫活了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见有人看大哥能看睡着的。”
他转过头，好奇地打量着兰因那张波澜不惊的素净面孔。
“九十九级的天使真身，满城的主教都在下跪，你连看都不看一眼，不怕他一剑削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