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归看看宋云深,又看看夏瑜诺,朝她轻轻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勉强算是打了招呼。
此时他嘴角略微抽搐,突然想起刚才他先去隔壁找人的时候,赵泽恒一边吃饭,一边露出打趣和期待的表情看着他,只说宋云深在隔壁。
那家伙肯定知道怎么回事,故意不告诉他,就等着他过来,亲自揭开这份惊喜。
夏瑜诺不是樱樱的学前老师吗?
为什么会跑到宋云深这边来?
这小子,不知道又在整什么幺蛾子。
宋明归又看了一眼自家侄子,随后张口问道:“你要带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没?”
“都带上了。”宋云深拎了拎手头的袋子,探头张望对门,“我舅舅呢?你去找了没?”
“他还在吃饭。”宋明归说道,“等他吃完,我们就出发。”
话音刚落,对面的门就被打开,赵泽恒从里面走了出来,朝他们三人打招呼道:“走吧走吧,我吃好了,夏瑜诺啊,樱樱在等你喽,快过去吧。”
“哦哦,好的好的。”夏瑜诺听到赵泽恒喊自己过去找樱樱,顿时感觉如释重负,连忙小跑过去,走进隔壁大门。
宋云深看着她像是逃跑的背影,不由得笑了笑,随后便跟上自家叔叔和舅舅的脚步,走进电梯。
“你跟夏瑜诺是怎么回事?”下楼的时候,宋明归看向宋云深,立马质问道,“她怎么跑你家里去了?”
“这小子让人家小姑娘给他做午饭吃呢。”还没等宋云深回答,一旁的赵泽恒就已经双手抱胸,笑眯眯地调侃道,“把人家骗到家里给他做饭,很会享受啊。”
“你给她钱了?”宋明归微微皱眉。
“咳咳。”宋云深咳嗽两声,“没给,人家自愿的。”
不让她做饭,她还不乐意呢,宋云深偷偷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你俩现在到底什么关系?”宋明归的眉头瞬间拧紧,身为高中班主任,灵敏的嗅觉让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根据他多年的执教经验,这里头肯定有猫腻。
“好朋友嘛。”不等宋云深回答,赵泽恒已经笑眯眯地替他回应了正确答案。
宋云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想话都让你说了,我还说个鸡毛?
宋明归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又想到一些别的事情,顿时头痛起来:“一会从墓园回来,再带你们去见个人。”
“谁啊?”赵泽恒疑惑问道。
“去了就知道了。”宋明归卖了个关子,没再说话,走出电梯后,就带着他俩坐上自己的车,朝墓园的方向驶去。
……
棠宁新府南面就是临景山。
整座临景山大致呈东西走向,把宁江区划分成了南北两个分区。
早些年的时候,临景山北面这一块还属于郊区和乡下,最近十几年才慢慢的发展起来。
棠宁村的许多人都是抓住了这一波发展机遇,才乘上了时代的东风,过上好日子。
而在临景山的西面,就是当地最大的一座墓园。
宋明归带着两人驱车赶到这里,在墓园山脚下的停车场停下,随后顺着山路走进墓园的大门。
路过门口的时候,宋云深跟着叔叔走进保安室,朝两个保安后面的老大爷喊道:“七爷爷!下午好呀。”
“哦,是深深啊。”只穿了件宽松背心的老大爷看到宋云深,顿时眯眼呵呵笑起来,随后目光又落在宋明归和赵泽恒的脸上,露出恍然的表情,“来看湘文的?”
“嗯。”宋明归点了点头,“七叔,来借一下铁桶。”
“我去给你们拿。”老大爷站起身,朝隔壁储藏室走去。
三人立马跟上,很快就从老大爷手里拿到一只大铁桶,告谢之后,继续沿着山路往上走。
宋云深的七爷爷,是他亲爷爷的第四个弟弟,早些年的时候是干殡葬行业的,后来他儿子接过衣钵,借助宋云深七爷爷的关系,开办了一家运营公司,专门负责承接墓园外包的园区经营事宜。
正常来说,园区里是禁止烧东西的。
但今天不是清明节,基本没人来墓园,偶尔走个后门也无伤大雅,只要保证要烧的东西都放进铁桶里烧,完事了再把铁桶带出来就行。
宋云深三人一路向上,沿着再熟悉不过的道路向上攀登。
几分钟后,三人就来到了山腰的一处墓碑停下。
宋云深看着墓碑上刻的赵湘文三个字,目光落在旁边的照片上,眼神一时有些恍惚。
此时宋明归已经蹲下身来,从袋子里取出两根电子蜡烛,又把一些供品分门别类地摆放好,最后取出一瓶娃哈哈的AD钙奶,插上吸管,放在一旁。
赵泽恒看到这瓶AD钙奶,不由得笑了一下:“归归呀,你还真是念念不忘,当初我姐送你一瓶AD钙奶,你还打算记一辈子啊?”
宋明归瞥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站到一旁,靠着栏杆,目光望向远方的城市街景。
宋云深此时也蹲下身来,从自己的袋子里取出两个饭盒,依次打开后,放到墓碑前。
随后他突然一惊,想到自己好像没有拿筷子,但低头往袋子里一看,发现竟然还真有一双。
宋云深挠挠头,连忙将筷子取出来,放到饭盒旁边,脑海里浮现出夏瑜诺那张精致漂亮的脸蛋,脸上不由得露出温柔的笑意。
“咦?竹笋焖肉啊,还挺香。”赵泽恒探头过来,耸了耸鼻子,“夏瑜诺这手艺可以呀,待会祭拜完了,给我尝一口。”
“走开走开。”宋云深把他推开,没好气地说道,“我跟我叔都带东西来了,你这个当弟弟的呢?”
“人到了,心意就到了。”赵泽恒笑呵呵,随后对着墓碑说道,“姐呀,这竹笋焖肉你可得好好尝尝,你未来儿媳妇做的。”
“瞎说什么呢?”宋云深一脸无语,“能不能不要谎报军情?”
“我哪里谎报军情了?说的是未来儿媳妇,又不是现在。”赵泽恒说道,“咋的?你还能看穿未来啦,知道以后绝对不可能跟夏瑜诺走到一起?”
宋云深听到这话,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心想自己还真他妈知道。
好吧,只知道一半。
主要现在还不确定,跟自己结婚的到底是夏瑜诺还是夏珂柠。
宋云深看向墓碑,心绪难明,默默在心里问道:“老妈啊,这竹笋焖肉是你以前最爱吃的菜了,感觉味道咋样?咸了还是淡了?跟我说一声,下次我让诺诺继续改进。”
就在他在心里和妈妈说这话的时候,一旁的赵泽恒又问道:“你那个日记呢?这次没带来吗?”
“带来了,在那儿呢。”宋云深指了指放在地上的袋子,“一会跟银元宝一起烧。”
赵泽恒闻言,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立马蹲到地上,伸手从袋子里摸出那本日记,一脸好奇地翻看起来。
宋云深见状,顿时脸色一变,立马上前劈手抢回,没好气地说道:“干什么呢?你好意思嘛,偷窥晚辈隐私,一点长辈风范都没有。”
“你都能烧给你妈看了,我这个当舅舅的看一眼还不行啊?”赵泽恒笑呵呵地说道,“咋的?里面写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你用激将法也没用,反正不会给你看的。”宋云深冷笑一声,就把日记塞在怀里,牢牢护住,不给他一丝机会。
给妈妈看也就算了,反正是亲妈,再怎么丢脸社死的事情也无所谓。
但要是被赵泽恒看到一些不该看的内容,宋云深敢保证,赵泽恒一定会逮着这种事情嘲笑他一辈子。
比如对着现实里认识的女孩子起飞之类的。
这要是被赵泽恒看去……噫……宋云深都不敢想。
在赵湘文的墓碑前摆放供品,等了半个多小时,三人围到铁桶前,将一串串点燃的银元宝丢入其中。
最后,宋云深取出怀里的那本日记,轻轻一抛,任由它被火苗吞噬。
……
下山后,宋云深把铁桶还给七爷爷,礼貌告别后,便重新坐上宋明归的车。
看着不断倒退的街景,宋云深不由得问道:“你说要带我们去见个人,到底是去见谁啊?”
“到了就知道了,别多问。”宋明归依旧不说清楚,只是自顾自地开车。
宋云深也没多管,掏出手机随便翻了翻,就看到老爸发了新的朋友圈,是他在寺庙里上香的照片。
他点了个赞,等再抬头的时候,发现宋明归已经开车来到医院。
“家里有谁生病了吗?”宋云深下车的时候问道。
宋明归依旧沉默不语,带着两人走进医院大门,一路上楼,最后停在某间病房门口,径直推门而入。
“救救我。”
“救救我。”
病房里传来令人熟悉的游戏语音。
“起烟了起烟了,赶紧过来拉人啊!卧槽!你踏马会不会玩啊?”
熟悉的声音紧随其后,传入宋云深的耳朵。
宋云深深吸一口气,脚步跟着沉重了几分,他加快步伐,迅速闯入病房,然后就看到了一个半躺在病床上的熟悉身影。
“爸!”宋云深紧紧盯着病床上的宋明远,深吸一口气,拳头默默捏紧,“这算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得解释一下?”
正在手机上吃鸡的宋明远,看到宋明归带着自家儿子和赵泽恒从外面走进来,顿时眉头一皱,默默退出游戏,一脸责怪地看向弟弟:“你怎么还带人过来了?”
“手术都结束了,你人又没死。”宋明归一脸淡定地坐到旁边,“总不可能一直瞒着。”
宋明远深吸了一口气,无奈地揉了揉脑袋,随后看向自家儿子,见他脸上平静的表情,就知道这家伙肯定是生气了,简直跟他妈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性格。
此时赵泽恒已经坐到病床旁的椅子上,好奇地翻了翻床头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一叠纸,大致地翻看了一下:“不稳定型心绞痛……冠脉斑块破损……合并反复心绞痛发作……需配合术前药物强化治疗……复查冠脉造影评估……斑块稳定……心脏支架手术?”
“嚯!姐夫,你还真是干大事的人啊,这么大的事,你瞒着这小子也就算了,都不跟我说一声?”
“这瞒着对你有啥好处吗?”
“只是不想让你们瞎操心罢了。”宋明远揉了揉眉头,“这个心脏支架手术只能算是个微创手术,没你们想的那么严重,医生也说成功率很高,基本不用太担心。”
“那为什么不说?”宋云深冷笑一声,掏出手机点开宋明远的朋友圈,“还上香呢,这照片都怎么来的?”
“咳咳。”宋明远有些尴尬地交代道,“用AI生成的。”
宋云深一脸无语,顿时被他气笑。
他突然想到自己当初教夏珂柠用AI生成图片,骗家里人自己是在图书馆的事情。
终日打雁,终究被雁啄了眼睛,宋云深也没想到,自己身为AI高手,竟然还被自家老爹晃了一手,这一个多月愣是没察觉到什么端倪。
要不是宋明归背刺了一手,宋云深还真要被自家老爹蒙在鼓里。
“深深马上就是成年人了,有些事情,他有权利知道。”宋明归在一旁说道,“当初你说要瞒着他,我就不同意,只是你非要坚持,我也没办法,但现在手术都做完了,后面只需要静养就行,再瞒着也没那个必要。”
“那现在是谁在照顾?”宋云深问道,“平常吃饭怎么解决的?总不会点外卖吧?后面要不要我给你送饭过来?”
“不用不用。”宋明远摆了摆手,“有护工在呢,用不着你瞎忙活。”
“护工的微信推给我。”宋云深说道,“还有入院以后到现在为止的检查报告,都给我吧。”
“不用你操心,手术都做完了。”宋明远无奈说道。
“是啊,手术都做完了,我看看还不行?”宋云深这么说着,上前从赵泽恒的手里拿过那一叠报告单,随后又看向宋明归。
宋明归点了点头,朝他说道:“我回去整理整理,到时候都拿给你看看。”
“行,那没事了吧?”宋云深平淡说道,“我看他还挺生龙活虎的,就不打扰他打游戏了,我下午还得回去上课呢。”
宋明远尴尬地咳嗽一声。
宋明归看着自家老哥,难得忍不住笑了笑,跟着起身说道:“走吧,送你俩回去。”
赵泽恒看看宋云深,又看看宋明远,笑呵呵地拍了拍自家姐夫的肩膀,安慰道:“没事没事,大不了花钱消灾,多给他点零花钱,姐夫你先养好身子吧,过两天我带筝筝和樱樱过来看你。”
“就是不想你们费这事儿,我才没跟你们说的。”宋明远摆摆手说道,“本来也就晚棠和归归知道,你回去了也别到处说啊。”
“晓得了。”赵泽恒站起身,朝他摆了摆手,“那我们就先走了,改天见。”
……
回到棠宁新府的时候,刚好下午3点出头,宋云深跟着赵泽恒乘坐电梯一路回到18楼,没有回自己家,而是跟着他走进对门,结果没能看到夏瑜诺的身影。
“舅妈,她人呢?”宋云深朝阮筝问道。
“刚走没多久啊。”阮筝说道,“你们正好一前一后,她刚走你们就来了。”
宋云深微微皱眉,没再多说,转身就离开了舅舅家,乘坐电梯下楼,骑着电动车朝小区门口驶去。
结果等到了小区门口的时候,他才想起来,今天夏瑾舒要给他妈妈过生日,之前就说今天不做晚饭了,自然也不用去菜市场。
宋云深揉了揉额头,感觉自己已经有点气昏头了。
本来想着正好3点钟赶回来,还能找夏瑜诺补充补充能量,结果夏瑜诺正好下课回家。
于是他又想着骑电动车过来接夏瑾舒一起去菜市场,让夏妈妈从背后抱抱他,心情也能好一点,结果忘了今天夏瑾舒不用做晚饭的事情。
他深吸一口气,骑着电动车回到家里,走进卧室后,就扑到了床上,只觉得胸口闷闷的。
他闭上眼睛,原本只是想让自己平心静气一点,结果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睡梦中,他做了一个梦,梦见宋明归急冲冲地闯进家里,什么话也不说,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就往外扯,等进了电梯才跟他说,他爸爸性命垂危,已经进了ICU,只等见他最后一面。
但当他赶到医院ICU的时候,宋明远已经走了。
宋云深站在病床旁,看着宋明远的那张脸,只觉得眼前的这张脸庞不断地变化,与今天墓碑上的那张照片重叠在一起。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像是被人紧紧扼住了喉咙,两只手疯狂地想要抓住什么,整个人却像是沉入了深海,不断地往下坠。
直到某一刻,他猛地抓住了什么东西,瞬间睁开双眼,喘着粗气,瞬间在床上坐直了身体。
“宋云深?宋云深?”夏瑾舒温柔又担忧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你没事吧?做噩梦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