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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益州城内。
一栋宅院里，几十名益州团练的营正、副营正和大队长们坐在书桌前。
周围点着火把，将院子照亮。一群人有的握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字，有的抓耳挠腮地看着书。
陈铁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张纸，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了十几个字‘吴’字。
他握着笔，像握着一把刀，写字的时候神情都有些狰狞，咬牙切齿的。
过去的这十几天，益州团练在招兵，吴霜刃也没有让众人闲着。
一众军官们白天训练，晚上要花半个时辰学旗语，还有半个时辰学识字、写字。
吴霜刃特意请了益州城内的教书先生教这些人。
他要求所有正团尉及以上的军官都必须会识字、写字，具备一定的文化基础。
而且定下了规矩，每个月要考核一次，连续三次考核不通过的，就要降军衔！
所以没人敢不当回事，都很认真在学。
益州团练目前所有正团尉及以上的军官，只有不到两成的人从小上过私塾，具备基础的文化知识，其余人和文盲没什么区别。
下面的中队长、队长和普通的团兵更是如此。
在吴霜刃的构想中，未来每一个队长都必须要具备基础的文化知识。
只有先将文化启蒙，一些教育和文化影响才能够在军中顺利开展。
……
当一众军官在用功时，吴霜刃也没有闲着。
房间里热气蒸腾，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香。
吴霜刃泡在药桶里，正闭上双眼，一边观想，一边运转体内气血。
他在修行得自雾隐寺的《无漏金身》。
经过几次和梁山一流高手的交手，《无漏金身》已经被词条强化为最适合吴霜刃个人的版本。
如今吴霜刃每晚都会花至少两个时辰的时间来修行《无漏金身》，大半的习武时间都放在了这门武功上。
不仅仅因为这门武功能提高他在战场上的生存能力，还因为这门武功有助于疗伤。
吴霜刃的左肩几次受伤，期间断断续续的恢复，又再次与人交手，一直都没有痊愈。
还有受的内伤也同样没有痊愈。
修行《无漏金身》后，他发现伤势的恢复速度加快了很多，所以每天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这上面。
武人能调动气血和心力，伤势恢复的速度本就远快于常人。再加上《无漏金身》的辅助，吴霜刃伤势的恢复速度大幅度提升！
在药桶里泡了近半个时辰，吴霜刃才停止修行，站起身将身体擦拭干，穿好衣服。
一路走向书房，吴霜刃发现莫正行已经在里面等自己了。
“团总。”
莫正行见到吴霜刃后，连忙起身打招呼。
击退梁山人马后没多久，莫正行就再次派人向吴霜刃询问，他要不要赶来益州城？
西河集虽繁华，且有西河码头，是交通枢纽之地，也是吴霜刃一开始崛起的地方。
但如今看来，吴霜刃的重点显然已经转移到了益州城这边。莫正行担心自己若是久不回来，会被渐渐排除在核心圈子之外。
吴霜刃能够理解对方的这份心思，再加上益州这边确实也有很多生意上的事情需要对方帮忙打理，所以吴霜刃让莫正行从西河集过来了。
等莫正行带着一行人赶到益州城后，吴霜刃当众宣布成立益州团练后勤部，任命莫正行为后勤主管，授正团校军衔。
之前就跟在莫正行身边学习的几名吴家年轻人也初步历练了出来，这次也都在后勤部担任要职，最低授衔少团尉，最高少团校。
“坐。”
吴霜刃招呼莫正行坐下。
莫正行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一本刚订好的账册。
他从西河集赶来益州后，这些天一刻都没闲着，把益州团练接下来预估的收益初步厘清了。
“说说看。”
吴霜刃拿起账本，一边翻开，一边示意莫正行介绍。
“益州这边的第一项收益是雾隐寺留下的私盐生意。”
莫正行不假思索，直接说道，“雾隐寺此前主要经营的是益州城及其周边的私盐，约两万户人家，近十万人，之前贩卖的私盐价格是三十文一斗，每月的纯利大概在两百四十贯左右。
如今雾隐寺没了，盐路需要重新打通，还需要派人去联系嘉州那边的盐商，应该问题不大。”
吴霜刃一边翻页一边点头，示意他继续。
“第二项，是益州城内的生意。”
莫正行继续说道，“雾隐寺在益州城内共有十七家商铺、三家酒楼和两家地下赌庄，城外还有几个养蚕，酿酒的庄子。此外，雾隐寺还通过益州码头与其他州有生意往来。我初步估算，每月的收益应该在八百贯左右。”
“第三项是雾隐寺收的例钱，城内城外的各家商户，帮派和庄子交的钱，每个月加起来有四百多贯。”
“第四项是益州码头，雾隐寺以前是直接收例钱，如今咱们自己接手，每个月大约能有四百多贯的收益。”
“总的算下来，咱们若是能全面接手雾隐寺留下来的这个盘子，每个月的进项差不多在一千九百贯左右！”
听完莫正行的汇报，吴霜刃点点头。
他占下了整个西河集后，每个月的收益大约有一千一百贯钱。
而雾隐寺雄踞益州城，再加上一个益州码头，每个月的收入只比西河集多出不到一倍，比吴霜刃预计的要少一些。
对此，莫正行的解释是西河码头的上游是蜀州码头，而蜀州作为剑南道的治所，人口最多，商业最繁华。
借着运河，蜀州与西州的商业往来是最多的。受惠于此，西河码头才会那般繁华。
再加上西河码头附近就是官道，且位于两州的交界之地。
西河集因此而兴起。
虽然同样和蜀州相邻，但运河没有直接从蜀州到益州，而是先经过西州。
所以益州码头不如西河码头，附近也没有聚集那么多人口，能产生的收益自然也远不如西河码头。
“团总，益州城内能够赚的钱还不止于此。”
莫正行对吴霜刃说道，“此前益州城内还有一个徐家。梁山和雾隐寺占据州城后，将徐家家主和那位一流境界的供奉杀死。如今徐家留下的那一摊生意，咱们也可以顺势接手过来。如此一来，收入还能增长许多。”
吴霜刃点点头。
徐家此前和雾隐寺一直不对付，再加上官府的掣肘，让雾隐寺始终没能彻底掌控州城。
两边明里暗里的交锋，实际上对各自的生意都有影响。
如今益州城只剩下一个声音，吴霜刃能到手的收益自然就更多了。
“你按照西河商会的章程，准备筹建一个益州商会，让益州城内的大小商户都加入。”
吴霜刃对莫正行吩咐道，“除此之外，益州各县各庄也可以派人加入益州商会。你尽量将各家的生意整合，减少内耗，提高收益。”
莫正行连连点头，露出兴奋之色。
有益州团练在前，这益州商会将是真正意义上的一州商会！
而自己将有机会统筹一州之内各行各业的生意，成为行业的话事人。
这放在以前，真是想都不敢想的际遇！
“团总，我要筹办益州商会，西河集商会那边恐怕顾不过来了，团总还是交给别人打理吧。”
莫正行突然开口道。
吴霜刃闻言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
别人得到重用，都会沉浸在欣喜之中，而这位莫三爷又习惯性焦虑了。
既焦虑自己精力不够，顾不了西河集那边，也焦虑自己权柄太重，担心遭人嫉妒！
毕竟他姓莫，不姓吴也不姓廖。
“好，西河集那边我会另外找人管的。”
吴霜刃点头应道。
莫正行担心自己权柄太重，吴霜刃于情于理也都不会让对方身上的权柄过重。
这和信任无关，只是人心不要轻易去考验。
莫正行离开后，吴霜刃独自一人在书房内看着手里的账册。
如今益州团练的人数接近一万三千人，每个月的军饷加上各种花销，至少要两千八百贯钱！
哪怕全面接手雾隐寺留下的盘子，再加上西河集的收入，吴霜刃也只是勉强养得起。
而如果接下来他想要养更多的骑兵，想要提高益州团练的披甲率、想要增强团练的装备......每个月要砸的钱只会越来越多！
吴霜刃放下账本，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再次将郭既望手绘的那张舆图摊开，目光落在荣州的位置上，眼神炽热！
......
同样的夜色下，雾隐山脚下临时的军营中。
近万名益州团练的团兵们也正在学新的东西。
以营为单位，上千人整齐列队，齐刷刷地坐在地上。
一个人站在队伍前面，正在教众人唱歌。
他唱一句，众人跟着学一句：
“旗正飘飘，马正萧萧。”
“旗正飘飘，马正萧萧！！”
“枪在肩，刀在腰，热血似狂潮。”
“枪在肩，刀在腰，热血似狂潮！！”
“旗正飘飘，马正萧萧。好男儿，好男儿，好男儿——建功在今朝！”
“......”
这歌是吴霜刃教给众人的，并且要求益州团练所有人都要学会唱，每天都要万人合唱几遍。
歌曲的曲调在这个时代略显‘前卫’，但慷慨激昂的曲风加上豪迈的歌词，很快就得到了众人的喜爱！
嘹亮的歌声一句接一句地在军营中响起。
谢舟坐在队伍的最前排，大声地跟着一起唱。
他很喜欢这样的氛围。
此前他是益州团练第六营的一名队长，接连几战都有所斩获，立下了一个二等军功。
所以这次益州团练的人事调动，他从队长升为了中队长。
十几天前的那场撤离中，他主动申请留下来断后，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如今临文县的家乡父老们都平安回到了家中，自己不仅没死，还升了官。
此刻和一群同袍坐在一起唱同一首歌，谢舟心里暖洋洋的。
“快团结，莫贻散沙嘲！快团结，莫贻散沙嘲！”
“快团结！快团结！快团结！”
“......”
嘹亮的歌声响彻军营。
谢舟一边唱歌，一边抬头看向头顶的夜空。
星辰寥寥，月光皎洁。
他从未像此刻这样感受到天地的辽阔。
也从未像此刻这样感受到自己不是一个人！
军营中，火把烧得正旺，歌声一阵接一阵，在天地间传荡开——
“好男儿，好男儿，好男儿——建功在今朝！！！”
......
注：歌词来自《旗正飘飘》这首歌，歌词略有改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