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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背离(4K,2/2,求订阅)

作者:白刃斩春风字数:4.8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6 10:45:33
第72章 背离(4K,2/2,求订阅)

翌日,约莫五更天的时候。

窗户纸外,天色都还是黑蓝相混、将明而未明的状态。

周羊已早早地爬下了床。

他昨夜很早就入睡,便是为着今天起一个五更,谋算某些事情。

蹲在屋角落里,周羊一只手伸向角落里燃着火的泥炉。

泥炉中,约有二两多的纸钱,无声息地燃烧着,袅袅青烟自炉中飘起,顷刻间便被周羊手心里张开的鬼之口吸取干净,一丝不漏。

现下,周羊虽未将通身的鬼之口尽皆打开,但他此刻以手心鬼之口吸收纸钱的烟气,周身各处皮肤上,鬼之口却隐隐在皮下显现出印痕,一缕缕烟气不断在这些隐于皮下的鬼之口中流窜着。

由周羊足底至于顶门,又于顶门流泻于鼻翼之间。

转入周羊鼻间的烟气,此下就转作一抹抹血气。

血气大半反哺给了周羊这副躯壳,补益他肉身的亏空。

剩下约莫一成多,则聚在他的肚脐及周围,像是要聚成一颗种子。

“阿福说过,正念锁练到第九层圆满后,或演化出灵异波纹,或幻生出一道肢体。

“灵异波纹易得,而幻生肢体难求。

“我拓印了丁零的正念锁,获得了灵异波纹,眼下自身的正念锁,仍在第八层。

“每日给这些鬼之口烧纸,助正念锁突破第九层,将肚脐及周围的鬼之口也尽数打开后,或许就会幻生肢体?

“肚脐内,好似真个有甚么诡谲的物什栽种在里头了,正似是幻生肢体的征兆。

“只是这个位置要长出一道肢体来……实在有些怪异。

“其实我纵只是再获得一种灵异波纹,也是妙事。总要强出其他习练鬼之呼吸的许多。”

掌心里的鬼之口,将那二两多的纸钱吸取殆尽,周羊便站起了身。

从前鬼之口不论是吸取死人饭中的‘营养’,还是吸收这纸钱,周羊都只感觉到一股清凉凉的感觉窜遍全身。

如今他倒能感觉到那被鬼之口吸收来的一缕缕气息了。

那缕缕气息,反哺给他,便是涌入他鼻孔里的道道血气。

他又躺回了床上,一面听着外面的动静,一面翻开《赊刀账》的第二页。

外面一片寂静。

五更天,‘家人们’都还在迷梦中。

得天微微亮的时候,它们才会‘睡醒’。

当然,周羊这时候若出了门,那他的家人们便要跟着一个个苏醒了。

周羊看着《赊刀账》的第二页‘情债篇’中,夹杂的丁零个人履历,他目光落在能力栏中的‘妆神画鬼草稿(开门厌神)’那一项上。

心念流转间,一个个墨字浮出血色纸面:

“是否拓印报应身‘丁零’的能力‘妆神画鬼草稿(开门厌神)’?

“鉴于赊出刀剑品质极劣,一道善业仅能拓印报应身本有能力的十分之一。

“增加善业投入,可以更多拓印报应身本有能力。”

“你今已造下善业‘十五’道。”

周羊原本还剩下五道善业,自完成了大梁村那边的事宜以后,又为他添了十道善业。

善业增长多寡,《赊刀账》也全无说明。

也或许,今次完成《戏鬼神》的篇章以后,《赊刀账》本该对这个篇章作出总体评判,周羊也可借此一窥善业计算的标准是甚么。

但他后来惊扰了‘魙’,反而致使该有的判词,迟迟未有出现。

他身上,更添了一道戏娘娘丁零的情债。

此般种种,只能留待第二篇故事《女人骑在金塔上》了结后,周羊才能窥见究竟。

周羊思绪匆匆回转,看着血色纸页上浮出的那一个个墨字,他在心头予以回应:

“十道善业,拓印丁零的‘妆神画鬼草稿(开门厌神)’。”

“业报生,因果兴。

“造业无悔?”

看着纸上再度飘转来的十个血字,周羊心神一阵忽恍。

他顷刻回过了神,心头笑了笑:“造业无悔!”

念头落定。

纸页上一片寂静,再无异样情形发生。

周羊却仿佛听到了一阵女子的吃吃笑声。

随着那个灵巧女子的笑声,周羊身外,‘开门’忽然而现!

‘鬼首厌’从开门中飘转而出,空白面孔上,传出阵阵女子唱戏作歌之声:“待你将这一十八载从头说一番——”

周羊猝然转头,与那颗没有五官的头颅相视。

他盯着那颗头颅看了半晌,不曾从鬼首厌上,感知到任何自己熟知的气息。

轻轻叹了口气,周羊又将鬼首厌收进了开门之中。

丁零那道开门厌神的能力,今已完全拓印在了他的鬼首厌上。

正是他如今具备了这道厌神,有了基础,才能再拓印来丁零的厌神能力。

他随即将目光投向丁零的另一项能力——‘鬼之呼吸(正念锁第四层)’。

“你已取得报应身此项能力之中蕴含之‘波纹契机’,继续拓印‘鬼之呼吸(正念锁第四层)’,将改变你自身的正念锁演化方向,消去你本身具备契机。

“你自身的正念锁演化方向,将与本有灵异波纹重合。

“是否拓印?”

这一次,《赊刀账》给出的提示便不一样了。

看起来复杂,周羊却一眼即明。

它实是在说,如今再拓印丁零的正念锁,将会导致周羊自身的正念锁提升到圆满以后,不会再领悟新的波纹,或是‘幻生肢体’,而是直接与周羊如今已具备的手印波纹合流。

这却不是周羊想要的。

他放弃了继续拓印。

留下五道善业,以待将来拓印之用。

周羊随后又试了试鬼首厌新拓印来的能力。

此前他虽能令鬼首厌吸取活人活气以后,扮作对应活人模样,但不能开声说话——一开声,便会露馅。

而今有了从丁零厌神那里拓印来的能力,他再用鬼首厌扮作对应活人,便更多了几分把握,少了许多露馅的危险。

做完诸事,周羊又靠在床头眯着眼睛歇息了会儿。

窗外天光渐明。

院里也就逐渐有了窸窸窣窣的响动。

不多时,就响起了黄哨子与周黑狗的对话声。

屋子里,周羊一听最早起来的就是周黑狗,顿时支着身子半坐了起来。

院内。

周黑狗笑着出声,听声音便好似能看到他那张挂满谄媚的脸:“娘,辛苦您早上起来给我们烧饭!

“我先上田里去看看——眼看着就要‘冬收’了,得勤看着点儿。”

“冬收?”周羊也是农村孩子出身,‘冬收’这么小众的词儿,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但是,官村里的种种,看似遵循着人类的日常生活,实又与真正生人的生活逆反着来。

这里不遵循自然界‘秋收春种,夏长冬藏’的规律,细想倒也正常。

黄哨子的回应阴沉沉的,昨天发生的事,终究在这鬼心里扎了根——假若它真正有心的话:“我不辛苦,哪儿有你和你爹辛苦啊。

“我们都是收在家等吃的,只有你和你老子——你俩养活了咱们一大家子啊!”

“娘,我不是那个意思……”周黑狗放低了声音,但周羊仍能听得清楚,“我只是觉着,当下这个三弟,和以前不太一样……”

他还想着挑拨。

黄哨子闻声就尖着嗓子叫了起来:“他就是你弟,他就是你弟!

“就是我亲儿子,我亲亲的心肝儿——你再编排你弟,你爹要保不了你!”

黑狗未想到黄哨子反应如此激烈。

他停顿了好一会儿,似是呆愣在了原地。

良久后才讪讪笑了几声:“是我不懂事了,娘,我错了。”

几句毫无诚意的道歉后,他匆匆逃奔出门。

不多时,周老狗也起了床。

黄哨子在他跟前仍是不敢造次,伺候着他吃完了早饭。

“黑狗去田里了,我也去看看。

“让白狗在家歇着。”

周老狗说起话来,便是干干巴巴的语调。

“行,去吧,待会儿白狗起来我和他说。”黄哨子笑吟吟地应着。

待到周老狗也走后,柴房方向就响起一阵猛剁砧板的声音:“咚咚咚咚咚!”

声音激烈,仿佛要将砧板都剁成碎末。

黄哨子的声音,便夹杂在那阵声响里:

“他下田,你也下田!

“你爷俩什么都不顾,不如一起死!

“你俩全都该死!

“死死死死死!”

周羊躲在屋内,听着黄哨子这番饱含着恨意的嘶嚎,心头惊讶不已!

他实未有想到,连日来,在他有意改善与家人的关系之后,黄哨子竟能生出如此巨大的变化!

在这个家里,周老狗是绝对的掌权者,黄哨子表面上舞舞扎扎,却也只能屈居其下,从不会在明面或背地里指责抱怨自己的丈夫半分。

她如今仍以周老狗为这个家的掌权者,可却已在背地里,开始如此凶狠地咒骂对方!

今下事之缘起,自是昨日周黑狗挑衅事的延伸。

哨子与狗,就此起了背离之相!

那自己能否让哨子,真正杀死那条老狗?

在这个家里,肃清异己,让自身掌权?

周羊闭着眼睛,心念翻涌。

片刻后,他翻身下床,出了门去。

柴房里劈剁砧板的声响戛然而止,黄哨子系着沾着内脏碎块的皮围裙,笑吟吟地走出了柴门,看着周羊,那眼神间,又分明有几分生动的疼惜。

看着她的神色,周羊一面惊叹,一面警惕。

当下的黄哨子,看起来是真有点‘活人味儿’了!

是甚么让它生出如此转变?

是自己与它的交互?!

交互自然有用——但最有用的,应是自己昨日脱离《赊刀账》时,情绪翻涌,一时却将这翻腾的情感,投注在了披着人皮的鬼‘黄哨子’身上!

在这些人皮鬼身上付出真情,就会换得它们的真情?!

念头如电,曳过周羊脑海。

周羊不等黄哨子开口,首先出声。

他神色真挚,把那只鬼,想象成自己真正的母亲,低声说道:“娘,您以后不要和爹、和二哥起那么大的争执。

“我希望咱一家都和和睦睦的,不想因为我一个人坏了咱们和和美美的家。

“我看爹瞪您,我也心疼……”

“我的儿诶……”

话未说完,黄哨子已将周羊搂在怀里。

忽略去皮围裙上的浓郁血腥味,这个怀抱,竟真像是母亲的拥抱了。

“娘……”周羊颤声言语着,心里把这辈子经历过的许多难过悲伤事都过了一遍,再抬头看向黄哨子时,已然红了眼圈,“娘,我不想去守火塔,我怕死……”

依照那个死去的官奴讲述其守火塔时的遭遇,夜间守火塔的前三个时辰,周羊自忖能应付过去。

唯有临近天明的第四个时辰,他没有多少把握。

第四个时辰,天忽然亮了。

所有守火塔的鬼都躲了起来,官奴也跟着躲藏。

却在那时魂儿离体,肉身被群鬼发现。

——此中究竟发生了甚么?周羊手中没有一丝线索,连猜测的方向都没有。

以此般状态去应对一日后夜里守火塔的事情,必然极端危险!

是以,周羊见黄哨子眼下既如此心疼自己,便顺杆儿往上爬,又请求起黄哨子来,让她帮着自己把守火塔这事给取消。

黄哨子闻声擦着眼泪,低声说道:“都定好了,你不想去不行啊,我的儿……”

周羊见她虽未答应自己请求,但也不曾厉声斥责自己,还想再多劝几句。

这时候,黄哨子手伸进皮围裙后摸索了一阵,跟着将一件粗布包裹着的物什,塞进周羊怀里。

她低声道:“这件东西,你带在身上,一定带好啊,心肝儿!

“到了守火塔那时候,你用得着!

“我和你大哥都说好了,你大哥到时候会多帮着你的!”

“娘!”

周羊不知该说些甚么,便又紧紧抱住了黄哨子。

他心下还有疑虑,即便眼下黄哨子看起来对自己更‘疼爱’了许多,可它终究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鬼。

鬼给的东西,真能在守火塔的时候,帮到自己?而不是把自己往火坑里再推一把?

今早周羊亦未在家中用饭。

他同黄哨子说,自己昨天毕竟没上工,当下赶着去上工多挣些工钱,买脂膏到开示礼上用,便不在家中吃饭了。

换作以往,纵是有天大的理由,在黄哨子这里,周羊这样家中边缘人物,一日两餐也绝省却不得,不似周黑狗那样可以自由定夺每日餐食。

可黄哨子今日竟也同意放行,让周羊没吃早饭就离了家。

出门后,周羊匆匆与沿路冒出来的村民招呼过,转进一条没人烟的巷道。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赫然已经变成了‘周黑狗’的模样。

扮作黑狗模样的周羊,鼻翼翕动着,嗅探着空气里已极稀薄的、属于周黑狗的活气,循着人烟稀少的小路,直奔向官村外围的庄稼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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