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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白光冲刷着周羊的身躯内外。
他的意识间亦盈满了融融白光，一时心驰神摇，如沐春风。
周羊心神畅游于白光中，亦感受到眉心突突跳动着，正念的波动从眉心不断迸发出来。
在第八缕正念波动过后，隐约又有模糊的波动出现。
这道波动原本极其细微，哪怕周羊全神专注于探查自我的正念，有时候也会将这第九缕一晃而过的波动，当成幻觉。
但如今在天地间这白光映照下，这缕几如幻觉的波动，亦慢慢加重。
今夜接连经历凶险，若周羊正念仍如从前一般，只有五缕，此番化解凶险过后，正念必已增长到六缕，甚至七缕之多。
然而正念修炼，从来都是每增加一缕，便又得需迈过一个更高的关槛，才能再有突破。
是以，哪怕今夜连遭凶险，他仍只是微微感觉到第九缕正念的波动。
未能完全将这第九缕正念凝聚出来。
幸在今时有这白光相助。
第九缕正念模模糊糊的波动，逐渐加重。
加重到周羊不需刻意感知，亦能察觉到它的存在之时，第九缕正念彻底凝练完成！
周羊翻开赊刀账，目光看向自己的履历。
在正念那一栏，‘八’这个数字炸散成了一个墨团。
墨团蠕动着，最终定格成一个新的字眼：
正念：九。
……
“好，正念已至极数！”
看着书册上记载的正念数，周羊眼中隐隐有光。
正念突破数之极，便是他铸就正心的时候！
铸就正心以后，便能以正心来拴缚恶鬼。
到了那时，自身才是真正有了与鬼对抗的力量！
周羊只觉得一条光明大道就在眼前，就等着他推门而入。
他一时倍受鼓舞，便再接再厉，继续吸取那盈满天地的白光，直至他自己估算着，白光将要消散了，才封闭周身的鬼之口。
白灿灿好似镜光般的一道人影，又恢复作满面油光的周羊。
如此不久以后，盈满天地的白光，一须臾消散去。
在周羊的视野里，那些被白光照彻、好似只剩下模糊线条的屋院民居，一下子变得清晰了起来。
天空泛着蓝光，正是黎明时分。
先前那些不知躲藏在何处的村民们，跟着都从各个角落、小路里钻了出来。
周白狗也从远处一条巷子里钻出来，奔向了周羊这边。
它脸上那些暗坑都消失不见，皮肤平滑如初。
“阿羊，阿羊！”
白狗跑到周羊近前，气也不喘，它瞪着眼睛，目光在周羊身上扫来扫去。
似乎想从周羊身上发现甚么异样的端倪。
但它最终甚么都没发现。
心底更对周羊愈发亲近了起来。
它觉得，自己的三兄弟，就该是这个样子才对。
于是便开口向周羊说道：“阿羊，回家了。”
“回家？”周羊脸上挂着笑，“我们守火塔的工钱呢？
“还没人给咱们发工钱。”
守火塔有一斤纸铜钱的酬劳。
这一斤纸铜钱，得抵得上周羊在阿福铁匠铺里工作三四天了。
他拿了这一斤纸铜钱，手头一下子就能宽裕不少。
接下来每日只需在阿福那里按部就班地上工，到了开示礼时，也自然而然地能凑足购买三十斤脂膏的钱。
“会发的。”
白狗说道：“我们回家。
“巡逻队会上门发钱来的。”
‘大哥’既都这么说，周羊也就点了点头，跟着它一路往家走。
这时候，村路两旁，那些民居的院门像是约定好了一般，渐次敞开。
村民们纷纷出门活动。
“白狗啊，你和周羊回家啊？”
路上，村民们开始主动与周羊、周白狗打招呼。
这回不用周羊再自报家门，这些村民就认出了他是谁，纷纷投来和善的眼神。
他点头附和着村民的招呼声，内心却未因此松懈多少。
如今不需要他自报身份，官村人就已能识得了他，这看似是官村已经接纳了他。
把他彻底当作了自己人。
可是他现下一在村里露脸，村民还是会跟着纷纷出门。
这说明官村对他这样活人的监视，仍然存在。
周羊倒也没指望自身拟化出这些人皮鬼的鬼韵，便能彻底融入它们之中——他只要仍是个活人，置身于这群人皮鬼当中，便永远会存有破绽。
幸在这些破绽，在今下大多数时候，已不足以威胁到他的性命。
他如此可以稍稍放心，全力来应对接下来的‘开示礼’了。
“大哥，你回家以后，先不要告诉家里人，我救了两个差点被当作鬼杀了的村民这件事。”
周羊跟着周白狗，走到一条人烟较少的路上，他忽然向白狗说道。
白狗闻声，也不问周羊原因，直接点了点头：“好。”
它接着又道：“我不说，用不了多久，家里人也会知道。”
官村之鬼，尽管互相间少有走动，但它们自有方法共享消息。
今夜守火塔的事情，只要有一个官村人看着了周羊做的事情，接下来不用多久，所有官村人都会知道。
“没事，大哥只要不跟家里人提这事就好。”
周羊回道。
他没法遮瞒官村人，自己做过些甚么。
但只要能瞒住周黑狗一时就好。
今夜守了火塔，他还能全须全尾地回到家，周黑狗必要因此对他心生警惕。
此般情形之下，若还叫周黑狗知道他今夜在群鬼眼前，救了两个活人——那周黑狗心中，只怕是要警铃大作！
那他再想着叫周黑狗在无声无息间死去，怕是要困难重重。
他还惦记着取得周黑狗那只诡异胃袋，留给自己在开示礼上作备用。
临近家门前的那条小路，周羊远远地就看到了守在门口的黄哨子。
黄哨子抻着脑袋，频频往巷子口这边看来。
它这副模样，又像极了盼着儿女回来的老娘，看得周羊心里很不是滋味，当即唤了对方一声：“娘！”
正巧这时黄哨子也看到了路口的周羊、白狗两兄弟，顿时大喜过望，连连朝两人招起了手：“回来了啊，快回家来，娘给你们备着早饭呢！”
周羊腾腾腾几步奔到了家门前，双手紧紧抱住了黄哨子：“娘！
“幸好有你帮我，不然这次怕是要回不来了！”
他的感激发自内心。
黄哨子连连点头，手掌轻拍着周羊的后背，嘴里道：“娘都听说了，娘听说了。
“你做得好啊，羊儿，真是娘的好心肝儿……
“昨个晚上真凶险呐，娘听说，肖家那个孩子——肖飞，都叫郭家的鬼带走，怕是要没命了。
“他父母天一亮就开始在村子里到处找，找他们那个孩儿呢！
“不知道能不能找到那孩子的尸体。
“哎，幸好我两个孩儿都好好地活着，不然为娘这心里该有多痛啊……”
听得黄哨子所言，周羊心中一动。
这还是他第一次从人皮鬼嘴里听到，某一件事的后续进展。
‘肖飞’昨夜被黑暗里那些吊死鬼，先是扒走身上的人皮，后又以人皮吊绳，将肖飞皮下那只河漂子鬼也一齐抓走……
周羊原本以为，这件事在天亮以后，也就不复存在。
就像官村里每日重复发生着的许多事一样。
届时，肖飞又会从他家里‘长’出来，继续重复着之前的生活。
但周羊却没想到，这次肖飞死后，竟未曾进入之前的循环当中。
村民们真的认定肖飞已死。
其父母都开始到处找寻肖飞的尸体！
这是官村里自发演生出的第一个新事件！
它后续还会不会有其他的进展？
“尸体还能找着吗？
“郭家巷子那边，也不能去……肖飞死得太可怜了……”周羊还未开声，先前在旁边闷声不语的周白狗，面孔上流露出明显的悲伤，低声言语了起来。
它与肖飞，难得投契，又是一起长大的发小。
这时候悲伤才是正常。
周羊则想到了另一个问题——肖飞是个披着人皮的鬼！
若官村人真找到了它的尸体，它的尸体，该是皮下那只河漂子鬼，还是对应着肖飞这个人设的那张人皮？
总不会到时候又把包着肖飞人皮的河漂子鬼找了回来……若然情形真个如此，鬼会不会在肖飞人皮‘死亡’以后，彻底复苏？
那只河漂子要是没了人皮束缚，只怕必然要在官村里，闹出大乱子！
周羊一念及此，顿觉得浑身发寒！
他只想远离与‘肖飞’有关的一应事。
可事情偏偏不会顺遂他愿。
尤其是，他身边站着的大哥周白狗，与死了的那个肖飞，可是挚友！
“我出门的时候，已经听人说了，说肖家父母跑到了后坑，找了不少人在后坑里帮忙挖土。
“他父母肯定是在后坑里发现了点甚么吧？
“肖飞是叫那些郭家鬼害死的，后坑那儿又临着郭家巷，说不定真能从坑里找着肖飞的尸体。”
黄哨子如是道。
“我看看去！”
周白狗当即道：“我和肖飞从小一起长到大，他出了事，不论如何，我都该去看一看，帮帮忙！”
“是啊，是该去看看。”黄哨子点了点头，“说起来，你爹和肖家还沾着亲戚呢。
“家里年轻人没了，办事的时候，咱家也少不得去坐坐。
“你想去，就去看看吧。
“有什么活儿，你帮着做一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