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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
李木无数次试图去组建这个名词的碎片，想要知道，这个词背后到底是怎样一种含义。
可他只当过儿子，没做过父亲。
虽然经常有人说他会是个好父亲，比如岳父岳母……他们把自己对程程的那种态度看在眼里，心里踏实的很。
甚至无数次说，他一定比当妈的要靠谱的多。
可是……当第一次抱住了这个六斤的小家伙，看着他那……小小的，丑丑的模样时，李木的心里那股滋味还是没法和任何人说。
太奇妙了。
奇妙的血脉相连，奇怪的对视，甚至最奇怪的是心里那不自觉开始加速跳动的心跳。
一切的一切对他都是新鲜的。
尤其是……当岳父岳母试图去抱孩子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警惕。
无比的警惕……
说不上来为什么。
不过，在几个深呼吸后，看着二老抱着孩子脸上那种温暖的笑容，这股情绪暂时被压了下去。
虽然有些没良心，但这时候他才想起来对护士问道：
“我的妻子呢？我现在能看她么？”
“我们马上会把她推出来，先生，稍等。”
“……好的，谢谢。”
产房门重新关闭，不仅仅隔绝了视线，还再次带走了孩子。
李木目光有些空，坐在岳父岳母旁边……忽然就听到了啜泣的声音。
扭头一看，是岳母。
“小李……以后好好对冰冰。”
岳母红着眼眶说道。
每个母亲在生孩子的时候，都是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她是最能共情的那个人。
而听到这话的李木唯一能做的回应，就是认真的点点头：
“您放心，我会的！”
话虽平淡，但语气斩钉截铁。
而就在这时，他手心忽然一暖。
岳母握紧了他的手。
……
“我真没事……可顺利了。秃噜一下，他就出来了。”
“……”
“……”
“……”
这是躺在病床上的小范同学自己形容的。
而她的形容，也成功换来了三个人的无语。
二老是真的无语，可只有李木通过她那有些干燥起皮了的嘴唇，察觉到……她一定经历了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
所以，他没戳穿，只是坐在病床前，攥紧了她的手。
直到护士来通知，他该给孩子办出生证明了，这才对妻子点点头，赶紧走了出去。
出生证明是临时的，因为俩人都是外国籍。而根据美国的法律，孩子如果在美国出生，就可以自动获得美国国籍，只需要按照步骤手续走就行了。
但李木却只是办了回国办理出生证明要用的临时出生证明后，就拒绝了下一步去办SSN（社会安全卡）的步骤。
也就是说，如果不办这一步，孩子的国籍就无法落进美国。
只能回到国内当个中国人。
办理这个手续的工作人员当听到李木拒绝后，一脸的不可思议：
“先生，您的孩子根据法律法规，是可以获得美国国籍的。”
“我知道，谢谢你的提醒，女士。”
“……好吧。”
见李木意思已决，虽然惊讶，但这个工作人员还是选择了尊重。
接着，拿到了那张临时出生证明后，李木返回了房间。
这才发现，孩子已经吃上了奶。
“办好啦？”
“嗯，就办了个出生证明，其他的回国再说。”
闻言，手里端着一个小量杯的张传媄眨了眨眼，先把杯子递给了李木：
“小李，给。”
“这是？”
他见里面是一种泛黄的浑浊液体后，有些纳闷。
“初乳，你喝了，增强抵抗力的。”
“呃……我喝？”
他下意识的看向了妻子，就见小范一脸狭促。
“赶紧的，尝尝。”
“……你咋那么浓的恶趣味呢？”
“哎呀，你赶紧的，对身体好。这是正儿八经的液体黄金！你懂个屁，我妈特地让留给你的。”
“这……行吧。”
李木一仰头，咂吧咂吧嘴。
没啥味道，但好像又有些怪味……
这时，他就听岳母说道：
“你俩真的考虑好了？美国国籍再想入，可就真难了。以后要是观棋来这里读书什么的，可是很方便。还有好多好处，医疗啊、教育啊……”
“哎呀，妈！”
小范同学护着自己怀里的宝宝，语气轻飘飘的：
“啥都没李木的前途重要，我俩都商量好了，你就别劝啦。”
“这……行吧。”
“更何况，生来是中国人，走到哪都是中国人。美国这边也不是天堂，你们是来的少，不知道而已。”
而这时，单人病房的门被推开，范焘带着范程程走了进来：
“姐姐！……哇，姐姐，这就是我弟弟吗？”
“……”
“……”
“……”
在三人的无语中，小范笑喷了：
“噗……哈哈哈哈，对，你弟弟。哈哈哈~”
小孩子一脸懵懂。
不知道姐姐在笑什么，也不知道其他人在无语什么。
他只是看着小家伙……满眼的好奇与渴望：
“那他以后会跟我一起玩吗？”
“会。你好好带着弟弟玩，哈哈哈……”
闻言，李木直接翻了个白眼。
但心里算是松了口气。
心说她这精神状态看起来一切正常，那就行。
紧接着，他的目光就不可避免的再次放到了怀里那个小家伙身上。
这是我儿子……
李观棋。
哈~
莫名的，心里一股源自于血脉的亲昵感油然而生。
……
小范同学就在医院停留了24小时。
欧美人这边是真不做月子……这体质还真是强的可怕。一般都是生完孩子就回家了，而24小时后，小范是坐着轮椅被接到月子中心的。
而把小两口送到了月子中心，在做了一些检查，确定了小范的各种指标都正常，孩子也一切正常后，终于，小两口有了单独相处的时间。
“想上称。”
等房间就剩下一家三口时，她对正偷摸闻着孩子香味的老公说道。
李木直接翻了个白眼：
“上个屁的称，你还得把身体里的恶露排干净呢。放心吧，你不胖。”
“……哼哼。”
虽然明知道是假话，但小范同学还是很开心的哼了两声，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被子：
“你上来，从后面抱着我。”
“……我想陪他一会儿。”
“他重要我重要？”
“呃……”
听到这话后的李木有了一个很微妙的卡顿。
“？”
范栤冰一愣。
但马上就听见了老公的话：
“肯定你重要啊。”
然后，他不敢再看媳妇的眼神，老老实实的上了床，从背后抱住了她的身子。
“你不对劲。”
“……我咋啦？”
“你刚才的眼神不对劲。”
闻言李木心说你属狗的？这都看清楚了？
于是也不搭理她，而是把手放到了她那虽然缩小了，可还是有些扩张的肚子皮肤上：
“辛苦了，孩子妈。”
“……嘿嘿。”
小范同学笑出了声。
但又不敢太大声，怕吵到了孩子。
就只能闷笑，噗噗噗的跟放屁一样。
最后，她对老公说道：
“让护士把小家伙抱走吧，我累了，想休息一会儿。”
“好。”
李木拿着房屋里的固定电话，拨通了号码。
很快，护士轻柔的抱起了小家伙离开，而范栤冰一扭头，钻进了老公怀里。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来了句：
“刚才我问你的时候……你怎么不问我呢？”
“问你做什么？”
“哎呀你问一下嘛。”
“……好，我重要他重要？”
“他重要。”
“……”
听着妻子回答的那个在预料之中，甚至连一丢丢意外情绪都没有的答案，李木有些无语。
可就听小范同学继续说道：
“刚才我就在想，要是现在有危险……比如有丧尸什么的，我一定把你一脚踢出去喂丧尸，然后我和宝宝趁着你争取时间的功夫，赶紧跑！”
“……意思我是被丧尸啃死的？”
“嗯。”
“那还行。”
“什么意思？”
“在我脑子里，你死的比我惨多了。”
“？”
迎着妻子那不解的目光，李木耸耸肩：
“我没想过丧尸，就是想现在万一有持枪歹徒出现在咱们面前，我一定把你推出去挡子弹，你胖，身子宽，脂肪还厚，能挡好多子弹。然后我抱着孩子就跑……你可千万支撑住。我等把孩子放到安全的地方，第一时间报警救你。”
“……”
小范都听傻了：
“你的意思是，我会被乱枪打死？然后……你把孩子安顿好后第一时间不是找救护车，而是报警抓凶手？”
“对啊，你都成一坨烂肉了，咋救？”
“……”
小范愣了好一会儿，情不自禁的来了一句：
“还得是你啊，李木。你比我可狠多了！”
“嘿嘿。”
俩人再次相拥到了一起。
谁也没有因为谁的话而生气，或者心里有疙瘩。
原因也很简单。
当那个小家伙出现在二人的生活中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是俩人最珍视的宝物。
谁“死”都行。
只愿他不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哪怕一丁点，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