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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罗阴广纪(下)

作者:夜半探窗字数:8.2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6 10:45:54
第206章、罗阴广纪(下)

马车之上,大娃也被裹成了一个福娃娃。

整个马车上,车帘也被加厚。

许峰带着大娃,是去见市行的,不是为了把他冻杀在了路程上的,就算是叫他背书,也是许峰起了坏心思,折磨一下大娃。

果然,被问到背书,大娃的心比这外头的数九寒天还要冰冷。

许峰不止是自己心中痛苦,大娃,你也感受到痛苦罢!

不过背不出来。

许峰装模作样的吓唬了一下大娃。

随即神游天外。

这一次去三娘娘庙,许峰未有害怕,只是有些不舍。还是那句话,大缝凶之后,许峰未曾感受到些许高兴,反而起来了一种“故人宛若风吹雨打去”的感觉。几样任务,许峰一一都完成了,唯一未曾完成的任务,也不过是黄河妖尸了。

但是“不祥”级别的难度。

黄河妖尸又不是黄河改道,如此堆雪球之下。

雪球已经够大了。

但是许峰现在面对的却是人离去的场景。

无论如何,师父、沈经承、李先生,他们年岁都是在许峰之上。

所以他们比许峰先行离去的可能,远远高于许峰暴毙的可能。

并且,这在赵三想象之中的完美人生。

对于许峰来说。

是要他一切经历的。

大雪飘然,这一切,都被记在了罗阴广纪之中。

【(赵)三虽起于卑贱,然素有古游侠之风,一诺必践,言出必行。

三娘娘庙者,罗阴县之偏僻郊地也。

其庙祝乃有德高士,与三曾有一面之交。李知三品行高洁,自知大限将至,乃托人请三,前往一见。

三闻之,未有推辞,出马即行。

时寒冬腊月,风雪载途,然三面无难色。

某闻其事,喟然叹曰: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如三之身形高妙,为人侠义类古者,今鲜知矣!】

且还有夸赞许峰,是【(赵)三为奇人,佩刀为原匪首所用之孽器也,杀人无算,煞气深沉。每至夜分,动辄铮铮自鸣,有杀人渴血之意。

三得此刀,殊为不喜,尝对吾言:“有德之人,不宜持此无德之器”,数次起念毁之,又恐伤天和,恐不教而诛为虐,故以己之德行,朝夕涵养,渐化其戾气,刀生血筋而亲近国法。

余闻此事,再叹而曰:古之有德者,待人接物,擅以德化生。刀虽小器,然三不以器微而废德化,此正所谓古人之心也,以德感物。

呜呼,惜今之人,鲜有人有此胸襟手段矣】

这是夸赞许峰品德胸襟的。

完全颠倒了黑白,仿佛许峰的刀子,是许峰以德行蕴养,不是国法杀人所铸。

坐在马车上,北风呼啸,大雪纷纷。

许峰抽出了镔铁宝刀,看到了上面出现的一两道血筋,刀子出鞘之后,就连前面拉车的骡马,都有些受惊。

这刀子似乎自生寒气,叫周围的雪花都零散飘开,许峰轻轻吹了一下刀子,这刀子宛若是在震动、发鸣。从这刀子的模样来看,此物似是已经可以伤害到了鬼神。

对于掌握者的要求,也在降低。

许峰:“继续这样下去,我就可以将其带出游戏之外了。

不过按照沈经承所说,要将这刀子变成了传说之中第二等,类似于刀客豪侠手中的宝刀,还要等到甚么时候,这刀子上面充满了血筋之后,血筋消失。这一把刀子,才算是圆满。”

不过说到沈经承。

饶是许峰也有些脸皮。

他也遭不住这沈经承在书中的种种夸赞。

在沈经承所写的罗阴广纪之中。

前半段写的是他这辈子走南闯北遇见的事情。

后头的半段,写的都是许峰。

关于许峰的记录,虽然是出自于事实,但是其旁白之夸赞,主观之溢美,春秋笔法之抢功,踩一捧一之手段,也叫许峰这个还算是有些脸皮之人看了之后,也有些遭不住面子。

不过此刻,许峰摸着自己怀中的五雷令。

除了五雷令之外,许峰还真得了一道可以收发社雷的方式。

也是以符箓之用,催动了五雷令,算是一种“拓印符箓”方式。

不过相比较于神灵自发的雷电,还有其余譬如五雷法,还有内炼雷法,此雷法威力,大大不如。

但用在压制周围诡祟,缝尸之前净场。

那就绰绰有余了。

许峰:“就是不知道我死后,你们这些徒弟的德行,是否能够持有这一种法术了。”

许峰继续听着后头的大娃磕磕绊绊的声音,来到三娘娘庙。

同年一月,年节之前,许峰带回来了长流河神的神像。

抬请神像,所须的迁,恭,安三套,许峰做主,将其抬放在了社庙之中,自此,此地变做“长流河神庙”。

但是新人新叫法,老人老叫法,此地还是叫做社庙。

春去秋来,天色渐暖。

时日如水流逝。

人话,时过境迁,许峰的这社庙之中,却和往日完全不同,大门开,侧门开,香火如织。

除了许峰和师父缝尸的地方不得去之外,其余的地方,倒是都可叫人进入。

譬如书房。

书房所在院子之中,沈经承和许峰正对坐,沈经承奋笔疾书,叫许峰口述当时之事。

【(赵)三自三娘娘庙归,期间之事,不与人言。吾尝一问,其谓之曰:“李先生乃有大德。”

言李先生诛杀邪道乱法于地宫,复道其亲负李先生遗蜕于墓中,将其葬于义冢之中。

又恨恨而言:“邪道乱法者,实为可恨!福地本为正经尸解仙地宫,竟遭方士所害,自居其宫,以尸解仙为长生不死之药。”

余怪而问之曰:“世间果真有长生不死之药乎?”

三曰:“长生之药,或真有之。然彼左道方士,断无此种手段,此辈所学,不过皮毛。

其术诡邪,不过以物寄生于人身,令人遍生白毫,化生亡者之貌,顶替其人,混迹于世间,然而并无灵智,是为活尸。不得称之长生不死药矣。”】

书写之中。

许峰借着这社庙建成第三年来的春光,看着沈经承。

沈经承再生老态,头发俱成花白。

在社庙建立之后的这几年,沈经承也不走南闯北了,对工作更不上心,只是和许峰在一起,修缮他的书目,连家都不怎么惜得回了。

如何耗靡心神之下,自然有害。

但坐在了社庙之中,他就笑呵呵,到了外头,他就不喜。

俨然最后这半辈子的事情,就要落在了这在旁人看起来的小道小术之中。

叫许峰为他磨墨之后,沈经承活动手腕,再度说道:“你继续说,我继续写,这么说,你也知道了长生不死之药?你不是说,李先生不欲告诉你么?

那长生不死之药,是活物还是死物?”

许峰:“沈叔,不是都说了么,就是一种菌子,可以生长在了人的腔体之中,最后从七窍之中钻出来,化作了这寄生之人的样子。

但是畏火。

也能用防备蛊虫的咒语驱散。

并且它刚出来的话,旁人完全可以看出来,就算是自己成长到了旁人看不出来的时候,它也有致命缺陷——看起来像是个傻子。

所以这药,不能算是长生药,最多算是不死之药。”

沈经承:“如此!”

话是这样说的,他继续笔走龙蛇,将这些事情都记录下来,但是许峰的解释,他没写,他写的是志怪,写菌子做甚么,如是写了之后,

旋即示意许峰继续说。

他说道:“说说,到了那尸解仙地宫之中,又是一个甚么光景?”

许峰想了想,指着不远处的屋檐下。

沈经承也抬眼看过去。

屋檐下面有一只黑色大腹蜘蛛。

端坐在了自己的蛛网之中。

许峰说道:“就是整个地宫,在三娘娘庙之下,但是已经被挖空了,那方士,已经炼的不似人形。

你就当和这蜘蛛一样,将自己藏于地脉之中,化作了一块黑色石头,在这黑色石头之中,又生长出来了诸多黑脉。

扎入了这深山地脉之下。

李先生看到这个之后,拿出来了自己的宝剑,口中念着咒语上去了。”

许峰索性也拿起来了自己的宝刀。

这样一刀。

那么一刀。

就在这院子之中,用刀法模拟了剑法,叫沈经承看。

但是总归是模拟不对,步伐有问题,形态也有些可笑。

许峰也知道,自己这举动,全然当是娱乐沈老爷子了。

当时情况自然也并非如此。

说起来很难形容,李先生也不是真的拿了剑就上去。

内炼的道人,许峰羡慕不来,亦学习不来,李先生真上去的时候,是脚踩罡步,不见他画符,但是他的呼吸,俄而化作了雷音。

彼时,李先生的寿数,早已枯竭,他是利用了自己的阴德借了阴寿,故而他有此举动,许峰甚至能觉察得身边阴雾。

阴雾之中,似有阴神等待。

雷法,并非召雷之法,雷法是一个修行的大类,甚至于广义来说的话,许峰将李先生教育他的呼吸,修炼到了(技近乎道)的话,也能称之为雷音。

雷音,也是广大雷法的一种修行形式之一。

这一次杀动,当真算得上是地动山摇。

许峰彼时能活,一靠八字硬,二靠【百德法衣】的宝甲,能扛钝器伤。

盘龙道长破开了这地脉,完全不敢进入,就算他长虫也好,山君也罢,进不得就是进不得,除了许峰,谁也不可能从这场面下活下来。

斗法的时候,整座地底地宫,都好像活了。

这方士想要长生不死的情形,有些奇特,他好像是想要将自己,变成了地脉之中永恒的活物,和【龙头瘴】也似,一动,周围的土壤也动,它的黑脉,就像是蜘蛛网一样,渗入了此间地脉之中。

周围碎石乱飞,按照道理,坍塌之下,就算许峰可以免受钝器伤,也难免被活埋。

奈何许峰就是能找到一条路。

用【百德法衣】将自己遮挡,未曾受伤。

到了最后,也是许峰将已经力竭、气竭的李先生从地底下带出来的,将尸身送到了三娘娘庙之中,坐在了神殿内里。

夜半时分,许峰听到了门外传来了欢喜的唢呐声音。

借着【鸱鸮钮】的臂助,许峰隐约看到在这神殿大门之外,有“人”披红挂彩,抬着轿子牵着马,站在门外等待。

过了半晌。

许峰感觉自己肩膀被人拍打了一下,但是回头去看,又是甚么都无。

只有孤灯闪烁,但是如此再度回头,门外等着的车马,消失不见,只是许峰俄而若失,许峰若有所感,他快步来到了李先生的尸体旁边。

伸手摸李先生的眼睛,脖子,肚脐眼和下盘。

都已经冰凉。

这么一下,他失去了一位挚友和亲人,在这三娘娘庙,独自留下了他一个人一般。

许峰念动了驱蛊虫咒,为李先生的尸身,做了缝合。

将尸体带到了义冢之中埋葬。

至于三娘娘庙,许峰离开之前,不过是拖拽锁住了大门,又花了大价钱,请动了人抬走了长流河神的神像。

这些事情,许峰倒是都告诉了沈经承。

那边,沈经承继续奋笔疾书。

他说道:“那按照你这样说,李先生应该是成神仙了?”

许峰:“三代镇守地脉,无过就是有功。应该是如此罢。”

沈经承说道:“甚好!”

他笔锋一转,再接上文,是【余闻之,大怪,不意世间竟有此等异事,又叹三与李庙祝皆仁人义士,能除此患,实为难得。

然视三颜色不展,乃问其故。

三曰:“好人不当如是,纵事成,何喜之有?”

余长为叹服,然自三归后,数与余谈,皆见其取槐皮,曝于日下,问之,不答。

故而余又问奇事曰:“彼方士既求长生,其在墓中,作何形状模样?”

三指壁间蛛网:“汝见此网中蛛乎?”

余曰见之,三乃言:“彼时其人,正如网中之蛛,盘踞墓中。

四围林木皆若血脉,尽成死象。

嗟乎,所谓长生者,乃化己身为山主,早已非人矣。”

余闻之,悚然动容,叹曰:“此等妖物,纵三与李庙祝不除之,天亦不容其久存于世也。”】

——【罗阴广纪,奇人志,赵三传】

许峰这边看着沈经承,一言不发。

又是春去秋来,期间,齐郎中将卖出蛇蜕的银钱寄了过来。

人却未曾再来。

以社庙为纪年。

社庙建成之后第三年,许峰再入三蜀观,发掘开了最后一位道长之坟墓,看到了里面空散无一物。

知道三蜀观上下的缝凶之物,全都归于天地。

社庙建成之后第六年。

旧县官升走,匪乱不绝,朝廷渐不能支。

故而【(赵)三见外面兵戈已起,金星动乱,故召请乡人,言天时已乱,不若先在山中,凿山为洞,储粮其中。

时乡人有麻老大、刘胜者,称言大善,依言而行,藏谷其中,以备不时之需】

第八年四月,乱兵四起。

【(赵)三夜梦河神,河神告之曰:“兵戈已至,可率乡党入山避之”,三依言而行,邀人入山避难,时,活人无数】

又十一年九月,官兵匪徒乱战。

在罗阴附近杀伐,【时兵匪乱战,(官)闻三,善缝尸之术,精亡针之法,特邀入营中,三慷慨前往,独任其事,缝尸压鬼。

事毕,将军喜之,特此送还】

而也是这一年,老沈终是不行了。

用他的话说,寿数到了。

在城外埋人带着长流河神庙的人,掩埋尸骨的许峰听闻了此言,将事情交给了师父和其余之人,自己带着大娃赶了回来。

等到了他来到沈家的时候。

白事师傅已经到了,看着这已经打扮的灵堂,许峰径直来到了后头,推开门,看到了沈妻。

许峰:“婶子,是得了甚么急病?怎么这么着急?”

沈妻亦老了,未语泪先流,那边,躺在了床上的沈经承:“不是急病,是我要不行了。”

听到了沈经承的言语。

许峰快步走了进去,看到了躺在了床上的沈经承。

人老,枯瘦,皮蒙骨,眼无神。

好在意识尚清。

许峰过去,抓住沈经承的手,沈经承无须睁眼,就说道:“是你啊,你终于来了。”

许峰微微颔首。

这十一年时间,他已经从一个半大小子,彻底长成了壮汉。

连带着呼吸法,也都从(初涉)到了(熟练)。

如此的作用,自然是改变了形体,挖掘了潜力,并且在许峰的身后,大娃也跟着过来,看有甚么事情要帮忙,大娃也长大了,不过和许峰不同,他比许峰低了两个头,此刻跟在了自己师父身后。

沈经承:“世道,动乱啊,不过还好,不过还好,罗阴有你,真是不知道多活了多少人。”

他睁开眼睛,看着许峰,说道:“你啊,你啊,你可知道,我这辈子,究竟做了几件事情?”

他示意许峰过去,缓缓说道:“我这辈子,其实就做了三件事情,第一件就是我的这志怪书。

旁人都不将这书当作一回事情,唯独你认真。

我看的出来,我给人讲古经,最认真的就是你。

如此,我这一辈子做的事情,起码也有一个人认同了,那也就足够了。

圣人,圣人说啊,说人应该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些事情,我都没有做到。

唯一能做的也许就是一个格物致知。

我这辈子格物致知所得的道理,就在这一本志怪之中,你拿着,你拿着罢,传不传的也就算了,你看一眼就好。”

许峰说道:“沈叔放心,我拿着。”

沈经承见状,又说道:“刀呢?刀筋长出来了吗?”

许峰:“长出来了。”

许峰将刀子拔出,示意沈经承看上面的刀筋,沈经承看着这刀筋,终于露出来了笑意。

至于第三件事情。

沈经承只是抓住了许峰的胳膊,示意旁人都离了这里。

许峰示意旁人都离开。

沈经承这才许峰说道:“第三件事情,就这样罢,我死之后,你就将我抬埋了。

这年头,路上太危险了。也别将我埋到其余地方了,别的好地方,我都受之不住,就将我埋在义冢里面罢!

在这罗阴县,哪里都是好风水,这义冢有你守着,我放心,就算是你没了,那时候我也早就化了。

人都化了,归于天地之间,哪里还有感知呢?”

许峰微微颔首,说道:“沈叔,你不嫌弃,我就给你主持了后事。”

沈经承嘿嘿一笑,说道:“嫌弃?嫌弃,哪里来的嫌弃啊。

我儿,我儿要是有你的出息,或者,你是我儿该多好啊——”

若是平时。

许峰或者说句:“生子当如孙仲谋,沈叔,你这是占我便宜呢!”

可是此刻,这些想法,许峰是一点都生不出来,只是看着沈经承,许峰陪他坐在了床边,听着外头喧闹的声音。

外面热闹。

里面安静。

沈经承叹息。

“终究是我老了——不然再多活几年,终究是要看看你的这些丰功伟绩,将其记载下来,可惜,天不假年,可惜。”

到了这一句话之后,他心愿已了,人也睡了过去。

许峰抚摸着老人的手背,一言不发。

随后几日,沈叔醒少觉多,同年第十一月,沈经承——其实是沈槐过世。

沈经承的经承,属于是职务尊称,其真正名字叫做沈槐。

许峰按其遗愿,将其葬在了义冢之中,为他栽种树木,并且就在喜乐公旁边,义冢荒凉,乱兵盗匪均不至矣。

再十年。

师父赵二终究病重,不得治。

九月秋高,大晴天,月圆圆。

社庙。

许峰却将师父抬到了缝尸间。这并非许峰所愿。

许峰一力不行,但师父却一力执拗。

自从缝了师公之后,师父似是已经将他的执拗脾气收藏了起来,这些年来,也算是颐养天年,但是到了这最后,到了自己的生死之事上!

他却一点都不愿退步!

比当初收赵三为弟子,还要来的执拗!

就算是许峰,都在这种事情上都拗不得师父,只是将众人遣散,叫他们在房屋之中不要出来,叫大娃看好大家。

彼时,大娃终于也能独当一面。

和许峰想的一样,大娃的本事,十分平庸,但是也好就好在平庸,几次兵灾,都是平庸谨慎躲过。

是个传承的好苗子。

许峰将师父抬到了缝尸间,师父此刻已经气息微微,许峰遮住了此间神灵以红布头,上香给土地神,随时请土地爷护持着师父,叫师父在阴土不受欺负。

此间,独师徒两人。

许峰为师父找到了床被,叫师父躺在了床被上,稍微舒服一点,师父躺在地上感叹。

“未曾料想,我赵二,我赵二有这样大的福气哩,我的徒儿。”

他看着许峰,许峰就跪坐在了他的身边,微笑着看着师父。

抚摸着师父的手。

安定他的神色。

缝尸一行,不过看人生死,自己再领受生死。

师父徐徐说道:“我还以为,我这死时,也像是你刘家爷一样,也要小心翼翼,左支右绌。

结果,还是沾了你的光。”

就这么多年的经验,许峰早就看得出来,师父已经回天乏术,可能就在今天晚上了,许峰陪着师父,说道:“你看,你老人家又一家人说两家话,怎么,当我现在不会对你说怪话了?”

师父闻言,艰难一笑,说道:“酒,酒葫芦,喝一口。”

许峰拿了勺子,一点一点的喂了师父喝酒,师父还咳了两声,但又“哈”了一气。

说道:“舒服,舒服!”

旋即他歪头看着许峰,说道:“我年轻时候,就好这一口酒,可惜,不敢喝,没钱喝,怕喝了手抖,捉不得工事。

到了后头,不捉工事了,又怕误了你小子的事情。被你小子赶鸡上架,日夜不停的教了徒弟。

也是一个劳碌命哦。”

许峰对着师父说道:“没事,没事,师父,咱都忙碌了一辈子,这是享福去了。”

师父闻言,竟然再度嘿嘿一乐,又望着房梁的方向说道:“你这小子,旁人说这话,我不信,但是你说这话,我信。”

他又盯着许峰,说道:“娃子,你要做的事情,还没有做完吗?还没到你回去的时候么?”

听闻此言。

许峰浑身一震。

怵然一惊。

他就如是地盯着师父,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

但师父还在笑,说道:“其实我一直都想要问,但是终归没有说出口。

你是天上下凡的星宿罢?

若非星宿,怎么可能只一年时间,就已经学会了种种手段。

并且死抓住黄河不放呢?我看得出来,你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应劫而来。”

他看着许峰,一把抓住了许峰的小臂,说道:“嘿嘿,我赵二,我赵二这辈子,也值了。

没有想到还能做星宿的师父。

你的这八字,你的这八字,我能寿终正寝,我这辈子也值了,值了。

不过,星宿爷啊,你这么多年,到底是在找什么呢?

是黄河下面压着的东西吗?

是哪一个压着的东西呢?

不朽尸么?”

他拉着许峰,说道:“那星宿爷啊,我先走了,等到我死了,不知道能够上天哩?还是到了地府哩?

我们是不是还能再见?再见之后,我怕是要跪你称呼你为星宿爷了罢?

那我们还是师徒么?”

许峰看着师父,轻轻将他抱住说道:“师父哩,别担心,等到我完成了黄河古尸,就来见你。

师父,你就放心去了罢,你的徒弟是星宿,是星宿哩,咱们还能再见,总能再见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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