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峰看着郭阿贵的神情,没有从其中看到愤怒遗憾,倒是看到了一些自嘲之意。
许峰说道:“所以二师兄对于郭家庄被破的事情,一直心有遗憾,愤愤不平?
你是想要学成回去,安顿了郭家庄?”
郭阿贵看着许峰,摇头说道:“没有甚么不平,人都死了,哪里有什么不平的地方?
再者,我只是想来,有些为庄主感到不值。
并且安平寨之情况,和郭家庄,一地一天,落在这里,实在难受!”
许峰看着二师兄。
二师兄哪怕吐露真情。
也是知道分寸。
对于许多话,也是浅尝辄止。
不愿多说。
见到许峰问完,他扯开了话题说道:“我不过是看出来,要是依仗着老大,就算是再过了五十年,也休想要在这里立起来了一个堂口、庄子。
甚至连门前一杆子的幡都竖不起来。
这灯笼和幡,就是一个行当的名堂、名目,就是人的脸!
你看我们,这些多年,哪里有名目?
我们这些破坟匠人,只有穿戴了乌头巾,拴上了红裤带,方才能活的像是个人。
他太过于谨小慎微。
胆小就莫要走这路,都已经走在了这一条破坟路上,哪里来的安生?
一个不小心,谁知道会触犯了甚么太岁,命就没了!
挣不够了本钱,灾难到时,一切化作齑粉!
就和郭家庄一样!
郭家庄的良善,有个甚么用处?
还不是该死就死?”
二师兄郭阿贵说罢,看起来是动了真情,激荡了气血,脸上都出现了两坨子的红,不过旋即,他就平复了精神。
不再愤愤不平。
而是看着许峰,眼睛之中和灯光一起闪动着说道:“现在,我也没有甚么话要对小师弟说了。
要是小师弟还有意和我说话的话,我这几天都在院子里面不出去。
你尽可以来寻我。
我随时奉陪!
要是小师弟无意和我说话的话,那就当我今天的话没有说过。
那尸体和变婆,都在后院。
我已经用了好绳子绑住。
不过那变婆,我看似是要吃些东西,不过旁人都说,这变婆不能吃活人饭,是要吃了死人饭的。
但是你不点头,我们也不敢给他喂饭。
又想着反正一顿饿不死,就先饿着!”
说罢,郭阿贵对着许峰点了点头,许峰就看着二师兄上了阁楼,等到了这一楼只剩下来许峰一个人之后,许峰走了出去,掩上了院子门,又关上了这屋子门,来到了屏风之后,为祖师、山神等上香。
最后坐在了神前,一言不发。
只是想着方才和二师兄郭阿贵说的故事,交换的信息。
省去了其中大量的细节之后,郭阿贵说的只是一个差不多的故事脉络。
从这个故事脉络之中来看,二师兄的确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他说的郭家庄,许峰没有听过。
同时,这也是许峰第一次了解到了老阿公的破土手段,对于老阿公这个人,又多了一层理解。
老阿公的手段,和盘龙道人又不一样。
甚至和李爷爷也不相同。
这个人,算得上是开了一个破土的法脉。
在这大山之中,也称得上是,开枝散叶。
许峰:“法幡,法坛,雷王爷的树杈。
这些和我现在的破坟十法,有无关联?”
许峰先画靶子后射箭,认为是有的。
不为甚么,因为他相信游戏。
既然游戏之中学了五个,就已经完成了破坟十法,那说明要么四大天王有五个——名号上的数字,只是虚指。
说是十个,实际五个。
要么就是有法门,是脱胎于现在的这些已有技能之中。
许峰相信第二个可能。
因为从“吒”音之中,许峰看到要用木杆子,那么继续用起来,要用到了法幡,也没甚么大问题。
许峰:“虽然他没有说清楚,但是郭家庄的位置,实在是太过于险要,在安通山前面,难保不是因为被安通山上的地煞所灭。
要是如此——”
许峰又拿出来了青皮大册,翻阅到了安通山附近,果然在其中找到了郭家箐!
只不过这图册之上,没有标注郭家庄。
许峰:‘起码在地图上,没什么大错。’
确定完了这些,许峰去了后院。
那安宅符箓,已经贴在了杂物间上。
大将军符也在那女尸的脑门子之上。
但,哪怕是安家宅符和大将军符都贴在了里头,也不见得里面的变婆和女尸安宁,许峰站在外面,看着这个情况,特别是女尸,那女尸身上,还挂碍着她的这阴德呢!
许峰:“事情再度变得曲折了起来。
原本以为这是一个技不如人,破坟匠人亡于荒野的故事,但是现在看起来,事情并不简单。
旱龙——或者说的直接一些,黑公公的九煞之一,被摄拿到了此处,这些庄子堂口高手的出现,会不会和这旱龙的地脉,突然移动有关?”
虽然是疑问句,但实际上,许峰已经可以确定,这二者应该是有些关系了。
也只有这种层次的危险,才会叫这些能够开堂立庄的破土匠人,前来死于此处。
那问题还是来了。
变婆,女尸,是不是也和这个事情有关系呢?
许峰:‘应该是一定有关系的,但是女尸不能再放了,得提手段,放日程。’
许峰其实已经想好了处理办法,这其中,最好处理的,其实就是女尸。
女尸,是一场大缝凶的前半段,那后半段,许峰也熟。
就是备上一口薄棺,将其入殓,并且需要许峰为她准备姓名、来历、八字等可以叫这尸体相信自己是人的一场丧仪。
也要叫旁人相信这件事情。
最后就是几年的送葬,许峰现在所想所料,就是反用冒亲了。
所谓冒亲,实际上也是一门三教九流之中捞偏门的手艺。
特指一些人,专门盯着那些外地的客商也好,无亲戚的老实人也罢,良善些的,就是等待这些人忽然死了,自己纠集一群人钻上去,有货主讹货主,无货主讹客栈。
一群人上去,号称是这亡者的直接亲戚,或者是儿子女儿,或者是外甥,准备齐全的,还能是一大家子。
前去吵闹,得些钱财,说是不去就报官。
迫于无奈,一般人都是舍财消灾。
这其中又有玩的更大、更花的,就是盯上了死在了任地的外地官员,人死之后,打一个时间差,冒亲去了。
不过相比于前者。
后者不但是要胆大心细,还要熟谙流程,这就不必继续细表。
反用冒亲,就是许峰先张贴告示,过些时候,有人来认尸、认亲罢了,这件事情,还是得寻一个三教九流之人,方才合适!
许峰:‘好在已经认识了保长。’
这个冒亲,在这地方不大好用的原因便是,此地还真不怕报官,上报上去,这些三教九流的外行人,自己被打死喂狼的可能性,无限增强!
自己厘定了此事。
许峰又想到了一个自己一直忘记的事情。
那就是,在这安平寨,应该也有一个类似于义冢之类的地方,停放尸身。
交通要道上的镇子是这样的。
哪怕是马帮,哪怕是背夫,又或者是行商。
都有一个落叶归根的执念。
特别是在这马帮商道之上,除了掉落险地,尸骨无存的情况,其余时候,哪怕是一件衣裳,一只靴子,都都须得想办法,带回来的。
多少是个衣冠冢。
更不要提类似于赶尸术这样应运而生的情况了!
要是有这地方的话,那么它会在谁的手上?
端公?
还是和端公一起的神汉马脚?
许峰:“明天得问问。”
月色皎洁,许峰不睡,开始研究琢磨起来了要紧的“吒”字。
这个“吒”字,自然也有真文形象。
这个形象,更是形象!真文似符实画,它长得也是宝盖头,下面是四面密不透风的护持笔画。
在这笔画之中,看起来好像是有人在其中,抱膝而坐。
这就是“吒”。
这个真文四面加护,也是三层四变。
第一层,无须彻底打嗓开声,是须得震动自己开声,真文落在“绛宫”之中,就是存想自己绛宫之中,有这个真文。
并且自己的声音,震动在了周身之上,宛若是护体金光。
这个问题不大,但是接下来的一层,就是这真文外用了,是要求在整个破坟开始之前,就将这真文,写在了纸上,须得用“炁”。
——这是许峰自己的想法,当然,上面不是这样说的,就是将真文写在纸上,随身佩戴之后。
还须得再写一张,燃烧,丢在了水中,吞服!
对于许峰,这不就是吞符水。
第三层的时候,就是须得将这“绛宫”之中的真文,用在了杆子之上,立持在了身边,守护自己。
最后一变,也和“姹”的最后一变一样困难。
也是“由实脱虚”。
同时,亦是最考验人想象力,或者说是运气行气能力的情势了。
不同于将“姹”想象成了雷霆雨露之流,“吒”,是须得想象成了金光四护之宫,“吒”这个真文里头的“人”,既是绛宫,又是许峰自己,被这声音“吒”字,保护在其中!
就这样,光是解释起来,有人就已经头脑发昏,不明所以了,更何况还要人练起来!多数人连绛宫(中丹田)在哪里都不知道,如何想象这个真文在其中都不得,还叫其做旁的事情。
许峰:“虽然有些难,但是不到了最后一变,前面的也不是太过于困难。”
许峰不语,他总是感觉,李爷爷给他的“呼吸法”,宛若是以前的导引术,不见其有多么无解的神异。
但是却因为其大道至简,所以,他相当于是早就打过了基础。
如今,不过是在基础上,开始雕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