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幡立下。
许峰就感觉到此处有了一层神韵一般,看不见摸不到的“气禁”,来回走了两步,再三实验,许峰确定这气禁,就出现在了这法幡之下,前后左右三步之间。
其余远处,并不再有。
回来,许峰摸着这法幡,抬头看着法幡飞扬。
郭阿贵走了过来,对着许峰心悦诚服的拱手,也和他一起抬头看这法幡。
许峰对着郭阿贵说道:“二师兄,你见过的法幡,是不是就是这样?”
郭阿贵仰头说道:“是了,很像,不过我所见到的那个法幡,头顶上是乌色的神灵宝盖,底下还有流苏。
所以我们都叫它乌头法幡。”
乌头,又是乌色代表的神灵。
许峰听得出来,无论是乌头巾,还是乌色宝盖,是老阿公这边,都是极其重要的一位神祇。
许峰将这法幡立在了一边。
到了此刻,许峰这里还有一个“吒”字的法幡,未曾立下。
所以许峰趁热打铁,趁着手感还在,许峰:“二师兄,还要劳烦你去给我继续找一些杂色的布匹回来。
我有大用。”
说着,许峰就从身上摸出来了些散碎零钱。
不过这些还是不够,许峰又要去取剩下来的一吊钱,被二师兄阻止,二师兄看着许峰,再度拱手说道:“钱的事情,先不着急。
我快去快回,给你取来布。”
许峰也对着他颔首。
不过郭阿贵要走的时候,许峰忽而多说一句道:“二师兄,要是我这边,缺少了一个扛幡的力士——
遇见了事端,点将到你,你去也不去?”
郭阿贵闻言,回头说道:“小师弟,这你就小看我了,老三怕死,老大懦弱,但正好我甚么都不怕,就怕没个盼头。
要是有了盼头,那自然是水来水里去,火来火里去。
富贵到前,哪里有不舍身的道理。
师兄弟几个之间,哪个有我以前见的多、广?
换我上前,你就放心罢,小师弟,苟富贵、莫相忘!”
二师兄还挺有文化的拽了一句文,离开后院,许峰听闻了此言,也对着二师兄拱了拱手。
听着前门打开的声音。
不过,许峰:‘二师兄这最后说出来的话,说这话的那人,下场也不大好啊!’
等到了二师兄离去,许峰便盘膝坐下,开始徐徐进入了呼吸法之中,逐渐睡去。
修整了一下精神,为接下来的情形做准备。
也在他这样的“睡去”之时候。
本地的傩坛法堂之中。
后宅,大院。
大端公和小端公二人站在这里。
整个地方,关门闭户,在他们手中,各自都拿着一个铁叉子,围在了火边!
时不时的,在他们的耳边,就传出来了凄厉无比的惨叫声音。
但父子俩对于这个声音,各自反应不同。
声音每一次响起来,大端公都“狞笑”一二。
这位三难失利的大端公,此刻赤着上身,光着双脚,头上插了一朵芍药花,挥汗如雨的站在火边。
只不过他脸色也难看的紧。
在他的身上,竟然还有淅淅沥沥的鲜血流下,这鲜血伤口不大,但是出血不少。
不知道缘由,大端公竟然未曾止血。
在他的脚上,也是一样,乌青色的手印抓在脚上,不得褪色。
但,在这种时候,就算是脸色难看,他也要顶上。
这可是在救他的小命啊!
故而每一次惨叫响动,他都对着儿子咬牙说道:“不够,不够,我的儿,火再大些。
给我来些烧塌了窑洞,烧穿了大山的火精出来!
给我烧!烧死了这一只小鬼!
正是天爷下火精,我老蒋来点兵,大火如雨下,我老蒋拾掇些精华!”
大火之间,小端公负责了这“请火”的动作。
他趴在地上,一只手拄着铁叉,另外一只手,手持了一根竹筒,正在朝着锅底吹火。
在他的旁边,请下来了两张傩坛面具,一左一右挂在了他的腰间,二张傩面,此刻都酝沉发光,叫这砖头临时垒成的锅灶之中,有神火相助。
而上头的一个大砂锅,也是沙眼多而杂,不算好物。
可是里头,却是熬煮的好大一个药汤。
此刻,大端公,生龙活虎的站在砂锅之旁,看着里头冒出来的拳头大的泡泡。
这泡泡不断从下面钻了上来,钻到了上面之后,“啪”的炸裂。
传出来了极其古怪的味道。
腥气混合着煞气,一起传递了上来,大端公手持铁叉,眼疾手快,每当有某一种东西,随着那泡泡想要继续往上,冲出砂锅的时候,大端公就会突然动手,用力的拿着铁叉叉下去,将里头的那物戳进去!
塞到了砂锅底下。
继续叫它受到了砂锅下面神火的熬煮!
至于下面的那一锅子火,小端公吹的是红色的那一部分。
那一部分火焰,红的好像是鲜血。
但是底下不见一点炭。
是无根火。
随着小端公吹的一股子一股子的生气,传入其中,至其更加红火,燃在了这砂锅下面。
另外一边,火焰却是惨白之色,它不是无根之火,下头有柴火,是一根一根的骨头。
这些骨头,无不阴气森森——这些都是鬼火,都是鸡鬼之下的小鬼所化!
就是在这两种火焰之下。
大端公在砂锅之中煮一味大药,每一次,等到了这一锅子黑石油、黑轮胎一般颜色和粘稠的药膏,快要干涸的时候,他就加一个清水葫芦,往里面加水。
这里原来就是一锅子的清水汤,熬煮成了这个颜色!
下面,小端公也不知道阿爹在等待甚么,故而每一次阿爹催促,只能换个姿势,半跪在地上,不断地吹火,吹的一头是汗,两眼发黑。
直到某一刻。
在这阴阳二色的火焰之下,那不断咕嘟咕嘟的砂锅之中,终于出现了一点赤红之色,这一次,那下面的纸人,没有随着大泡泡一起浮上来,而是死阴阴的自己飘在了上面。
成为了这药汤之中红色的源头!
大端公方才脸色一喜,连声说道:“好好好,任你奸似鬼,到了(liao)也吃了你阿爹我的洗脚水!
破了你的这鬼身,我看你如何耐得住我的这夜叉!
死来!”
说到了此处,变脸也似,大端公脸色阴沉,他猛然一跺脚,挥舞起来手中的铁叉子,在空中转了一圈。
就朝着那流血的地方,狠狠地扎了进去!
就此一下,扎破了那物件,血色迅速晕染,整个黑色的浓稠砂锅之中,俄顷之间,就化作了赤红色!
整个砂锅,都化作了赤红色的大药!那纸人更是最后一声惨叫,鲜血喷涌而出,融合在了这一锅子药中。
这还不算,看到此处,大端公立刻咬破了自己的手指,挤出来了一两滴鲜血,一起流入了这滚锅之中。
随着搅拌,自己的鲜血彻底融入其中,整个药剂的味道,从腥臭味道,变得有一丝丝的清香可人,叫人嗅到之中,喉咙之中都要滚下些唾沫。
嗅到此味道。
大端公笑着对着儿子快速说道:“快快快,我的儿,收了这火焰!收了这火焰!
药成了!
别叫这药过了性子!”
说话之间,大端公又从小端公身上特制的褡裢之中,钻手拿出来一个“纸人”,将“纸人”丢入了这红色的药剂之中。
那“纸人”宛若是活物,落在锅中,发出了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
大端公早有预料,面对此情此景,狠狠地一叉子下去,将那“纸人”叉死在了药剂之中。
以叉子为搅拌棒。
大端公就插着那纸人,匀速在了这锅子之中,直到整个纸人化作白色,像是红油漆之中,渗入了白油漆,粘稠的混合在一起。
最后,那纸人也被融化在了锅子里面。
那一锅子药剂,也化作了浅红色。
大端公抹了一把汗水,方才停歇!
至于小端公。
小端公在听到了阿爹的话之后,就立刻戴起来了身边的傩面,先是一张木作的,赤红色的傩面戴在脸上,就此一吸,将那火一下子吸收到了“肚子”里面,消失不见。
随后,他拿着叉子,将那些鬼骨拨散,叫火焰停歇,至此,整个事情一应结束。
小端公请了这傩面下来,也不免累得虚脱,但就算是如此,看到了这一锅子浅红色的药剂,他也心里松快起来,看了一眼阿爹身上的伤势,小端公忍不住说道:“阿爹,你还没事罢?”
大端公闻言,说道:“福大命大,年岁正如花,想着点你阿爹的好,你阿爹现在壮的还能再给你找两个姨娘!”
小端公没理会这老不修的话,只是盯着眼前这一锅,说道:“阿爹,接下来应该怎么做?这熬鬼的手艺,我也是第一次见,这药是用来做什么的?
外敷,还是内用?”
大端公听着自己儿子的傻话,说道:“你又说甚么胡话?这药哪里是人吃的?
这是给神和其余牛鬼吃的。
去,将我的褡裢拿来,快马加鞭的去!”
小端公将准备好的褡裢拿了过来,大端公将褡裢之中的粉末,一齐拿了出来,一边对着小端公说话,一边教他。
大端公说道:“这是当年山下城隍庙里头,那个庙祝的拿手好戏,叫做阴阳鼎煮鬼。
往日是城隍处置厉鬼的手段,不过被这庙祝学会,自成一派,成了这阴阳火烧鬼法,并且他还更进一步,形成了这煎鬼成药的手段,传了出来。
也算是风光过一个时代。
这一招,不止我会,山上老阿公也会,山下一些火居道人,还有些神汉,也会这一门手艺。
并且我告诉你一个害怕的。
我一直怀疑,老阿公这黑厮现在已经不是人。
他的身上,有一股子服食了这鬼药之后的味道,吃的太多,连人气都维持不下了,离家吗——”
说罢,大端公咳嗽两声,小端公立刻说道:“阿爹,先不说这个了,先处置你这身上的伤痕罢!
这些鬼伤痕,再不处置出事哩!”
大端公摆手说道:“不急,也不急于这一下两下,暂时也不死。
这一次三难,的确出了意外,但是我总是感觉,这意外多的不对。
三灾出事,暂且就不提了,但是这三难之间,不但出现了一只牛鬼,还有两只猪鬼——虽然猪鬼被我们抓住,在这砂锅里面煮了。
鸡鬼做成了柴火,在底下烧了。
但是那牛鬼,到底是从何处来的?
还有我这身上的伤势,一旦受伤,血流不止,这又是个甚么鬼作的孽?像是一只猪鬼,但是没抓住,所以当时,在三难法坛现场,是不是还有一只猪鬼,我们没抓住?
且不止如此,在土神的脚下,如此放肆,那牛鬼也全身而退,这牛鬼了不得的很。
除了这些,我们还有没有没有抓住的鬼?
土神老爷都替着我受了这伤害,但最后结果,我还是留下来了这些伤势,这架势,我真没见过!”
大端公敞开胸怀,如此低头说道,不过最后,他还是说道:“好在我这牛鞭子没伤,男人没伤到就好。”
小端公脸色都快要哭了,还想要劝劝自己阿爹,大端公忽然沉下来脸,说道:“去,找了手套,将这些药剂团成团子。
请下傩面,此刻却是要请傩公傩母,摘下天下的仙桃,治疗我的这伤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