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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6章 腐烂

作者:古顽石字数:1.02万字更新时间:2026-09-26 10:46:13
第1106章 腐烂

北方。

冥土显现。

“大人,请。”

前方太虚之中是十二尊阴影凝成的鬼影,倒悬而立,身滴浊露,那一张张藏匿在黑暗中的面庞缓缓抬起,继而沉默地看向了来人。

黑衣少年冷冷俯视着前方的景象,「伏土」与「戊土」之气在他的身躯上交织凝炼,仿佛化作一道分开生死,隔断上下的界限,生人不入阴间,死者不入阳世。

他落足之处神异顿生,有幽黄色的土光沉沉降下,汇聚成一条通天大道往那座冥土而去。

“策聻座下的十二使都到齐...让你们这群野鬼来,是要监视本座?”

“北幽阴洲已现,我等送上王入主。”

“不劳尔等,本座自己能走!”

李还幽,或者说...巫马公良,他此时此刻的神通已经圆满到了极致,如同要溢出的水瓶,再多一丝来自金位的关注就有可能化作妖邪。

他的身后则有更为恐怖的无形存在靠近。

那东西太过庞大,却又没有形体,唯有靠近冥土的时候才显出一片幽黄色的光彩,如同一道灯火在黑暗之中飘摇闪烁,吸引了不少游魂野鬼附庸而来。

于是那东西就将来者一一吞下,短短几瞬,就将沉积在冥土附近的鬼魂吃了个干干净净,连带着那十二尊阴神也不由打了个寒颤!

正是那枚戊土金性的具现——

或许是因为地府调制金性手段不正,也可能是无觉夺舍的弊端,抑或是靠近北幽阴洲的影响。不管如何,这枚戊土金性的位格已经开始外溢了,甚至形成了如此邪性的东西。

巫马公良恍然未知,一步踏出,望向了那已经被托举起来的冥土。

北幽阴洲。

这一座冥土并不像什么洲岛和陆地,更像是一团正在朝着四面八方无限延伸的黑色,它的黑太过深沉,以至于一点光彩都不能接近,一切都被葬送在内。

它在变形,在扭曲,时而像是一张平铺开来的罗网,时而像是一滴滚动不休的水流,时而像是一颗长满无数尖刺的圆珠。

仅仅是坐落在此,它就勾动起了广阔辽远的阴间,仿佛是核心中的核心。

唯一的缺憾,就是这冥土似乎遭受过什么损伤,在那黑色之中有一道素白的水火伤痕,璀璨而又神圣,让这冥土不全。

即便如此,如今的阴间正是以这一道最初的冥土为基,逐步扩张,最终形成了沉降在大地深处的无边幽冥。

在这冥土的后方则见两具更为宏大的法相,祂们的形体在无边的阴气与幽光之中隐藏,穿过了大海深处,一直抵达到了最深的阴间。

策聻。

辞死。

这两位地府的金丹沉默注视着此间,恢弘的压力甚至让周边的大海在无止境地下沉,一道道漩涡随之卷起,滔天的海浪骤然卷起拍打岸边。

终暮一梦之中,巫马公良遭了弢攫吞噬,法身与性命都已经大损。

仓促之间转世,祂能够保存的东西本就不多,如今又转入了戊土大道,可谓是全然没有了反抗之机,甚至连殆位也要忘记他了!

“张予之...”

他忽而露出了笑,似乎在辨认着什么,便见又有一尊法相落在了那冥土的边缘。

这尊法相乃是一道人模样,披素白羽衣,持虚幻银剑,平静地坐在了太虚之中,祂的身后是一轮半沉在苍白暮色中的玄真之星,缭绕无穷的水火之气。

北圣。

这位真炁之主的到来似乎在地府的应允之中,在旁的两位幽冥之君都未有什么异议。

海上的风浪此时停了,天色越发暗沉,地上与地下的界限模糊了起来,北幽阴洲所笼罩的区域已经从现实之中分离,扎根在了广大的阴间核心。

“尔要杀我?”

“自然。”

那道人平静开口:

“不得不为之。”

“可笑!若我有罪,若我该杀,你何以允我登临大位再证殆炁,是你真炁之道不察?还是不能?抑或是要谋一分私?”

巫马公良抬首看来,双目已经变作了漆黑之色,他冷声道:

“你要压魔遏邪,要杀假成真,要既济水火,于是本座在幽冥之中做了多少僭越之事,你这位次真之主都不会来管——等到本座失位,轮回复原,你就坐不住了,要来行你的权。”

“杀你,不过是为了进一步镇压弢攫,你做的那些事情,本座却无意去管。”

“若是如此,何不早早为之?”

他展开了双臂,青黑色的殆炁随他的呼吸而流转,一股狂魔般的气机灼灼生出。

“还是说,你这位子...其实坐的不稳?”

那张少年的面皮下似乎有另一张脸要跃出,属于他巫马公良的脸。

可随着身后的那无形之物咆哮了一声,幽黄色的光彩沉沉洒落,于是他又被困在了这形体之中,正是那枚金性的作用。

到了这一步,已经不容许他拒绝了。

无穷阴影构成的法相朝前行来,披王袍,戴冠冕,种种恐惧与邪异之气陡然大生。

“无觉,本座岂不是应了你?待到此间事毕,你若证道,仙尸所成的玄界中有你位置!”

“荀长陵,你的话...本座从未信过。”

巫马公良冷声道:

“让我去夺舍正仪的大道,也亏得你说的出口。我若成了,你能容我?浊冥能容我?衡史能容我?还是那尊霄雷神圣能容我?”

策聻的声音在阴影之中穿梭,祂只笑道:

“本座说了,助你夺舍,今日岂不是托举了北幽阴洲...为你做证道之所?真炁杀假,是尔证道有劫,德不配位,与我,又有何干?张予之来此,是祂的意愿,而非本座之意。”

“你,一介篡逆之徒,神怖府君...本来不是让你来管束幽冥的,是你杀——”

巫马公良的声音消失在了阴影之中,不闻其声,他于是将目光放在了最后一道判官模样的法相之上。

他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陈判,本座等着你。”

“觉王大道之远,本座可不能及。”

那尊泥胎木塑的伏土法相开口了,墨色仙袍之上攀附的游魂野鬼一个个发出了哭声,呼应着祂的声音。

“开始罢。”

他祭出了一根墨笔。

此笔大如山脉,白毫墨杆,其上篆刻了无穷无尽的金色神纹,浩浩荡荡的镇压与敕令之意随之生出,让那【北幽阴洲】开始主动呼应起了巫马公良。

正仪大道在重现。

“同道相残,我所不愿,本座与陈判...可是来助你证道的。”

策聻平静开口:

“巫马公良,你会证的,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不是吗?”

阴影在天地间流转,鬼怪潜藏,邪异陡生,各种截然不同的恐惧与污秽在其中结合,那尊法相越发显得让人畏惧了。

纯粹由阴影构成的玄图在其身后铺展开来,死亡的历史蕴藏其中,又有十八处苦狱悬挂,有无边地狱景象在祂身旁显化,刀山火海,血池石磨,使得世人尽数拜服。

“有何手段,尽管施展出来罢。若是能将弢攫给请出来,也算是你的本事了。”

在这一片幽冥外,忽而生出一道道柔白之光,温和沉静,无形无体,又像是在其中汇聚了万物的拓本,历史的总纲。

那无穷的白中仿佛有一尊尊仙神将要浮现而出。

“我,当然要证。”

巫马公良并不做什么托举神通,煅烧金性的举动,他只看着那处正在不断变幻的北幽阴洲,冷声道:

“尔等,如何证明本尊不是——”

他的话音拉的极长,似乎天地都变得缓慢了,那个答案在幽光之中穿梭跃动,最后吐出,向着天地发出了质问。

“玄宜。”

风云忽变。

这个尊名有些陌生,可对于正仪之位又是如此熟悉。

那是正仪在奉玄学道之时的尊称,也是祂在阴阳之上的成就。

玄宜真君!

天地间瞬间有一黑一棕的玄土交汇融合,化作界限,使得那属阳的不能入阴,属阴的不能入阳,只可靠着腾变与惰变逐渐转化。

这道戊土尊位的位证浮现了。

己土光辉之中,隐约有一道白蛛显现,祂轻轻开口:

“窃道。”

“错了!”

巫马公良的身形在汹汹殆炁之中解体,逐渐化作无形,他面上的笑意越发张狂,脑子里响的那个声音正在不断催促他。

那个声音说的是——

【借道】

于是他这么做了。

“本座要借道!”

正仪大道在天地之间大显,巫马公良仿佛将自己证成了一道宝座,以请那玄妙至极的戊土尊位降下,种种原始巫术之妙被祂借来。

阴影之中的冥主轻轻开口,似有明悟,于是发出了震动阴间的笑声:

“无觉,原来...你能做到这一步。巫术?是...契永?”

正仪尊位。

开始活化了。

-----------------

“大西渊已至。”

深渊之中有一道残破的灰色玄境落下,能见其中的座座殿宇,种种宝池,以及那千来名已经融入幽冥的鬼修。

“冥谙上使,我家大人已将【奈何冥土】迁移,贵朝...也该准备接应了。”

陈福元的身形在伏土之光中变幻,似乎受了什么冲击,他的面色阴沉到了极点,却又不得不挤出一个笑来。

前方的黑金神人负手站定,面容沉静,双瞳似乎看向了极远之处,显得出神。

过了少时,他才回过头来,看向面前的这一众陈氏子弟,平静回道:

“陈主簿何必心急?本朝还在安排,如今夏土地贵,可不好划出一地来...要不,就在这大西渊底下待着?正好不用见光。”

冥谙的语气颇为柔和,甚至温良,可却有着一股深深的厌恶藏着。

煞炁中有无数庞大狰狞的尸体在钻动,这些在十日巡天中陨落的大妖被重新唤起,变成了煞炁所主的傀儡。

一阵焚风吹来。

冥谙像是得了什么旨意,缓缓抬首,于是能见西方的天空中下起了点点黄雨,浑浊阴冷,带着一股深沉的死气。

他那张金铁铸造的面容微微扭曲,挤出了一个笑。

“陈主簿,你家的大人——流血了。”

滚滚煞炁中传来了一道接着一道的巨响,如同一张幽邃织成的布被扯破了,无数尸傀在煞炁之中重新站起,乃至于拼合重组,就连神通也是如此!

在这一片深远中就多出了这无数狰狞畸形的妖物,呼吸腥风,喷吐恶气,一双双暗金色的眼瞳望了过来。

陈福元听得身后传来一阵凄厉的喊叫声,他回首看去,却见他最重视的那个后辈已经倒在了重重妖魔的围困中。

陈良鹊的伏土之躯被争抢着撕开,虽为紫府后期的高修,可在这一处大西渊的镇压之下,他半点法力都运转不起来。

那些尸傀争先恐后地闯入了陈氏的【奈何冥土】,似是极为嗜吃这些已经化作鬼修的东西,稍稍一吸,便吞进肚中。

陈福元颤颤巍巍抬起了手,取出一道白纸黑字的书页,其上记载有陈氏诸弟子的种种寿数,本是被那位陈判更改过的,当享有数千年的寿数。

可当这位伏土使臣再度看去的时候,那上面的数正在一个接着一个变成零。

“大人...”

“你家大人要逃了。”

冥谙冷笑一声,伸出手来,随意就将那一张纸页给撕成了碎片,而后掐住面前老人的脖颈,缓缓抬起,像是提着一条死狗。

大西渊上空忽地一暗,像是有什么遮天蔽日的东西掠过,将仅存的那点光辉也给抹去了。

难以想象的燥热在这片深渊之中生起,黑色大日倒映在了冥谙的眼中,他幽幽道:

“以为把你们送过来...本朝就会信祂?”

这尊金人缓缓摇头:

“当初他为了投阴,杀了多少宗室,灭了多少近臣?你难道不知?你陈氏上下...对祂来什么都不是。”

“妖魔!”

陈福元的法躯在那恐怖的煞炁中迅速解体,他似乎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了,于是没来由生出一股壮烈的胆气。

“伪作帝朝,窃行人道...自有大人来涤荡你们这群畜生的时候。”

听得这骂声,冥谙却是微微松手,并不继续镇杀了。

他将对方的头颅摘了下来,随意取了一根金绳挂在腰间,略带讥讽道:

“本座给你一分机会。”

陈福元的声音忽地静止了。

他刚刚生出的胆气迅速磨灭,那一个个后辈的哭喊声也变得轻了远了,甚至对于冥谙的愤怒竟然在这一瞬消解不少。

可下一瞬,他的面目就狰狞了起来,种种刑罚、牢狱之苦磨灭他的性命,这是源自于伏土之中的灭杀。

陈福元的头颅和躯体瞬间炸开,化作了满天的黄泥落下。

冥谙身上受了这黄泥侵蚀,瞬间被打出千百个空洞来,可下一瞬,又有无边煞炁涌入,将他的躯体填补圆满。

这尊金人看向那处冥土,笑道:

“是你家大人要你死的。”

奈何冥土之中也开始了摇动,似有万千伏土之光渗出,阴影、黄泥和浊秽同时散落,将在其中的尸傀和子弟瞬间淹没。

自这冥土之中流出了一股腥臭的黄色血水,汩汩流淌,侵蚀煞炁,竟然浇灭了在这大西渊底部经久不散的煞火。

“仙血?也就这点手段了——”

冥谙见之,却无慌乱,只是朝着这大西渊底部一拜。

霎时间有如血残阳之光显化,暴躁阴冷,直将那黄色血水悉数抹除了,隐约间能见一道血色的落日沉在了渊底。

这才是明夷之位最初的模样!

如今高悬在西方夏土之上的则是一轮黑色大日,遮蔽天光,乌火汹汹,使得诸华在一瞬之间都陷入了沉寂。

陛下,出手了。

-----------------

大赤天。

“北幽阴洲?”

许玄借着假身的视线,已将这处冥土观摩了个大概。

那是一团不断变化的黑暗,难以名状,偏偏留下了一道璀璨的真炁水火之光。

这真炁其中的位格让许玄感到一分熟悉。

【天羽】

不必多想,这必然是那位天羽仙君昔日杀入此地,诛杀弢攫所造成的伤害!

“这冥土...是阴间的核心与起点。”

这恐怕是最早由人铸造的冥土了,似乎用了「殆炁」、「闻幽」和「伏土」三道,几乎是整座阴间的核心,后世的幽冥正是在这基础之上铸造成的。

这一座冥土之上还残留着丝丝缕缕的因果变化之意,像是有什么东西曾经压着,而后又被取走了。

比如...一道轮子。

轮回。

“幽冥的底蕴...倒是够深...”

许玄在最后一瞬,更变了主意,让他修出来的假身去借道。

求金的种种法门之中,唯有借道是以我为座,托举金位,能达到一种人不落位而大道昌盛的状态。

这需要极高的巫术造诣。

许玄恰好有。

假身拥有巫马公良的认知,甚至得了原主的承认,又有许玄在背后调动殆炁支持,可终究是不保险。

己土到场了。

来此的应该是某位己土从位的真君,并非许玄昔日入白纸福地所见的【神隰】,而是另一位权柄更靠近历史的。

如果是绍道,或者说窃道,或许在真炁、己土加持下还有可能察觉不对。

可眼下既然是借道,那这具假身被金位覆盖,也就彻底寻不出踪迹了。

更关键的是...正仪大道即便在无主不证的情况下,也会短暂大显,甚至开始活化,主动固定和保存自己的位证——【亡仪】。

甚至...正仪大道本来就亲和原始巫术,如果不是这么一具假身来,而换做一位真正有道行的巫修,是有可能直接证得此位的!

祸祝之权柄本就有生死!

‘假身的假终究有被耗尽的那一瞬,正仪尊位的活化不可能完成...但,这足以拖住祂们了——’

许玄看向了西方。

那轮黑日正在不断播撒恐怖的焚风,不过少时,已经烧得西海之水下降一寸了。

玄乌从日中现身,黑羽暗沉,躯无血肉,仅剩下了无边的日蚀之光填充着形体,祂携着这黑日冲入太虚,一瞬不见。

‘单单是...破除生死界限吗?’

眼下之事,可以看作两件。

第一,自然是寻出【正仪】位证,破除生死界限,甚至还一并包含了真炁杀假、冥土重现种种大事。

背后可以说是白纸福地在主导。

第二,则是【葬序】之主受诛,伏土道证显现,其中又牵扯到了燥阳空证,神圣重归的事情...

「伏土」也是「坤阴」,魏氏的那位广役真君...极有可能得了终阴的默许;「燥阳」的空证也符合天上的谋划,金乌的动向自然瞒不过祂们。

于是这一处可以说是少阴仙天在默默看着。

许玄察觉到了一股怪异。

幽冥将散。

可这一处传承了万古的阴间世界会以怎样的形式终结,自然是无人知晓的。

“还有那具仙尸和神圣...”

许玄并不觉得自己已经将明面上的局势探清了,两边偏偏挑了同时进行,必然是有某种更深的图谋的。

“祂们要准备将众生送入假史...所以要破除生死界限,解散幽冥地府,导致的结果是...”

许玄默默推衍,又行占卜,却不得一个精确的结果,可某一瞬,祂确确实实是感知到了一种更为深远的影响。

【死亡】

今日之事,会极大影响接下来的走向,尤其是关于死亡——

祂一步踏出,握紧戊角,意识与位格流向了先天之境,混沌之中所开辟的那一处疆域成为了祂的面相。

于是太虚之中有一尊混沌法相浮现。

这尊法相至大而又至小,至高而又至微,种种不可调和的矛盾在祂的法躯之上齐一了,无边苍灰色的混沌之光从法相上散出。

七道玄窍中有辉煌的光辉生出,呼应着种种不可言说的先天之道。

祂一手持剑,一手举池,似乎在感应什么,转瞬到了北海的洞天中。

假身的那句话自然是有深意的。

玄宜。

阴阳冥土之称。

正仪不单单是太始的府君,也是奉玄的真君,祂在修立那一道生死界限的时候...是将阴阳考虑在了其中。

腾变是生者走向死亡的步骤,正如火焰燃烧,仅留灰烬。惰变则是死者走向新生的过程,正如灰烬入土,滋养种子。

【亡仪】作为正仪位证和生死界限,不单单是阻止生者误入幽冥,死者闯入阳间这般简单...甚至还有一部分稳固生死轮转的权柄。

如果拆除了...

“后土的道证是【坤准】,这是厚土载物之大道...又自然而然地沉在了代表死亡秩序的【葬序】从位中...未尝没有类似界定生死的效用——”

那座北幽阴洲却剧烈地震动了起来,殆炁冲天而起,滚滚魔光顺势生出,使得许玄的混沌面相也有一阵感应。

‘这是...弢攫的魔遗——’

上玄仙剑之上的青莲光辉大盛,许玄却是一步踏出,横跨天宇,携着无穷混沌杀入了那朔方临海的冥土。

己土之光大盛欲要阻拦,可许玄法相的七窍中有隐隐约约的银色雷光一瞬闪烁,使得那己土之光瞬间退却了。

盘踞在历史之中的那尊白蛛发声了:

“玄君...这是何意?”

“杀魔而已。”

许玄一步踏入,祂七窍之中的银光越发璀璨,至真恒有之威随之降下,使得天中有崇山峻岭般的雷劫集聚。

这一部分是追伐祂偷行社雷之威的,一部分则是感应到了魔道主动成形的。

许玄落足之处,社雷的威能与律法正在迅速回归到太古时代的高度,祂还未有真正祭出这雷霆,便有如此恐怖的威权。

“至真?”

真炁之中,道人开口:

“道友,也要插手此间之事?”

正仪尊位已经在天地之间形成了实体,化作漫无边际的生死土德之光,落在了一道殆炁化作的宝座上,似乎要形成一尊人形。

巫马公良所化的殆炁之座托举着此道,又损害着此道。

不管用了何种方法,即便这是许玄修出的假身,还是让「殆炁」浸染了正仪大道。

阴影开始膨胀了。

策聻的法相静静立着,祂的目光看向了那显露在天地之间的生死界限,于是发出一声嗤笑:

“诛魔?尔等自争夺去。”

祂抬起手来,张开玄图。

死怖图中有黄泥血水在不断流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坠落出来了。

此物的位格太过高了,几乎让整片幽冥都在晃动,难以接受祂的脱离。

那是一具尸体。

伏土仙尸。

策聻携着死怖图冲天而起,突破了生死界限。

那具仙尸一道穿过了这横亘在天地间的正仪位证。

亡仪如遭了什么剧烈的冲击,伏土与戊土之气在不断颠倒变化,在那具伏土仙尸闯过后,生与死的界限露出了一道永不弥合的裂痕。

即便是正仪这种仙人大道...也是成在尊位。

尊位天然不稳。

原本正在逐渐活化的金位瞬间被打落,滚滚殆炁在其中挣扎。

那具假身竟然有些要生出自性,欲要感应北幽阴洲中残余的殆炁而去。

可许玄只是祭出了一道雷霆。

这雷霆从虚无的先天之中降下,化作了一抹至真恒有的银色,于是周边无论什么真炁还是殆炁都在一瞬之间退却了。

那具假身在这雷霆之中瞬间化作了飞灰,什么都不剩了。

种种关于真假的玄妙涌入,「殆炁」与「社雷」相会的一瞬,许玄对于如何去以殆证社已有了一分明悟。

真炁保持着静止,却像是在寻着什么——

这位北圣真君轻荡手中银剑,似乎发觉了什么,祂忽而笑道:

“无觉,滚出来罢!”

青黑色的魔幡在殆炁之中坠落,正包着一尊魔头的面相,祂贪婪地吸纳了起了北幽阴洲之中的殆炁,恨声道:

“策聻!”

“修出一道假身,让真身来应劫...”

北圣似乎看出了什么,幽幽道:

“是这位魔君手段了得?还是祂得了助力。”

祂看向了远处的混沌面相,似有猜测。

“道友若是问我,我岂知晓?”

许玄平静回道:

“还是说,要同我算一算道争之事。”

“道友既能借来至真,当有此权。”

真炁之中的道人悠悠开口,似有猜测,可终究不能证实。

祂拔出仙剑,水火升腾,瞬间将那道在天地之间咆哮着的魔头斩去了大半,仅剩一点殆光落入了伏土光辉中。

北幽阴洲之上的那道璀璨真炁之光冲天而起,似受感召,落在了那柄银剑之上,化作神符,周边的殆光一存存黯淡下来。

‘险些被他戳破了——’

即便许玄抢先一步,用了社雷之威将那具假身抹除了,可这位北圣真君还是察觉到了什么,就要将真相逼出来。

许玄只能将无觉放出来了。

这尊失位之君一瞬就化作了妖邪,仅剩一个念头,便是去寻那位策聻,可却难以逾越那璀璨的真炁之光,单单是逃走了一缕,钻进了那伏土仙尸之中。

无觉的记忆早已被许玄磨灭,不可能放他出来还冒这种风险。

对方现在已经化作了仅剩本性的妖邪,又受了真炁之杀伤,即便逃出一点残余,真的能夺舍策聻?

恐怕是没有什么希望的。

不管如何,许玄最重要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藏住李还幽。

即便外人怀疑他,最多也是怀疑自己同无觉有什么交易,不可能想到连金性这种最根本的东西,就在一开始就被别人操纵了!

下一瞬,太虚之中就为素白色的水火所充盈,真炁化作了一轮又一轮的圆光,隐约有仙鹤长鸣之声传来。

许玄催动混沌池,将那几乎填满了北方太虚的水火收纳磨灭,而后看向那位道人,幽幽道:

“还是要为此事起争?”

“非也。”

真炁之中,那尊道人静静开口了:

“亡仪破除,殆魔受诛,我本该离去才是——可你...不对。”

祂的剑锋之上随即有浩荡水火升腾,坎离二道在呼应着真炁之威。

便见一颗玄真之星在太虚顶部升起,半沉在了苍白的暮色之中,使得水火之能越发高涨,臻至极限。

“无宥!”

祂忽地开口,声震天地,北海之水随之升腾。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一片寂静。

许玄的声音在混沌之中响起,祂平静道:

“真君所言,我却不知。”

“你怎么会不知?”

真炁之中,那道人手中的法剑越发璀璨,从北幽阴洲之上取来的那道真炁之遗留化作了一道神符,位格极高,上有文字:

【次假吾杀】

“宿命指向的...难道不是你?【无为启道太宥玄君】。”

“可我,至少现在不是无宥。你,又是如何判断的?”

许玄依旧保持着平静,祂周边的混沌在不断变化,磨灭了那逼近的真炁之光。

“早有疑惑...今日得了天羽仙君留下的符,方才确定。”

北圣开口了:

“你在某一道假中...受过真炁之杀!”

双方的位格在天地之间相抵,混沌与水火如潮汐起伏,仿佛要将这朔方之地打得粉碎,连带着北海都在那真假之光中时而存在,时而消失。

可下一瞬,这两位真君就停止了对峙。

有某种更深远的变化产生了。

北幽阴洲在逐渐开裂。

这座最核心的冥土像是支撑不住,逐渐崩坏,于是连带着广大的阴间也在同时破碎,原本还算完整的幽冥要彻底化作飞灰。

高处,那具伏土仙尸终于展露了全貌。

这尸体横陈在了太虚之中,披帝袍,戴黑冠,其面庞已经被人割下,仅剩了道黑漆漆的大窟窿,自中不断渗出黄泥水来。

祂的心窍处则有一道狰狞到了极点的伤痕,像是被一柄尖刀剜开,内里显露出了一道满是黑血的心脏。

幽暗煞炁在周边升腾。

‘祂是...为煞所诛!’

许玄的思绪在一瞬之间流转,祂看见了那在这具仙尸中燃烧的香火,以及通过这道心窍处的伤口,进入其中的阴影。

策聻进入这仙尸的心窍!

北圣收了仙剑,回首看来,只道:

“他日,当有同玄君一辨真假的时候,若是...你已经为魔道所窃,我,必当动杀。”

“那我便等着这一日。”

许玄平静道:

“也算是好事。”

无边真炁之光一瞬离去,可天地间的异变却没有停止。

一股腐烂之意生出。

天外的黑暗中能见阴气升腾,焚风呼啸,无穷黑暗朔光汇聚在了一处,使得某尊伏土法相开裂。

葬序不稳。

许玄似乎猜到了什么,祂看向那尊盘踞在历史之中的白色蜘蛛,冷声道:

“尔等,连死亡都要抹去!”

“道友猜错了。”

这尊己土金丹的化身逐渐隐没,似乎不愿在此处多留,最后说道:

“腐烂而已!道友还是离去罢,莫要掺和这烂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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