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的风,轻柔的吹拂而过,将帐外的血腥气卷掠而走。
外面的杂乱声响逐渐微弱下来,不复先前喧嚣。
帐内,陈默与季玄隔案对坐。
天机星......“地榜”前百?
这些词汇对于陈默而言,倒是颇为陌生。
在他原本的认知里,各个副本只有游戏中和结算时的声望排名,
说白了,对于那些经历过多个副本世界的资深玩家组织,他几乎是一无所知。
陈默眼眸半垂,始终不发一言。
在这种时候,不回答反倒就是最好的回答。
他能感觉,对面季玄的视线在他身上不断的扫来扫去。
一股阴冷的夜风突然将帐帘掀了开来,把巡营甲士的沉重铁靴声一道灌了进来。
案几上,孤灯摇晃,把二人的脸庞照得忽明忽暗。
帐内又是静了片刻,季玄却突然笑了:
“陈兄倒也不必如此戒备,
我猜你也是玩家,并非是无的放矢。”
陈默连眉头都丝毫没动一下。
季玄也不在乎这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他身体再度前倾,带着压迫感的又逼近了些许,自顾自的说道:
“自你建立这白地坞以来,
屯田分地之法井井有条,账册复式记账清晰明了,
连那所谓示敌以虚的心理战术,都用得这般熟练……”
他目光灼热,死死盯住陈默的眼睛:
“若说这其中任意之物是汉末土著的灵光一闪,我也尚能理解。
但这些东西同时出现,也未免太过巧合了些吧?
陈兄,你说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话音微顿,季玄语气轻松的道:
“当然,我也只是猜测,
若你真是那种千年一遇的妖孽级别NPC,那我也认了,
不过......那我可就得把这件事情汇报给公会,让别人过来帮忙处理了。”
说到这里,季玄却忽然间将声音压得低了些,语气微妙的道:
“可陈兄,若是我的这种猜测,真的猜对了那么几分......”
季玄的话音微微拖长。
紧接着,他便很清晰的感觉到......
对面陈默的眼睛里面,杀意越来越浓。
“啪。”季玄突的一拍巴掌,接着便大声笑了起来。
随后,却是夸张的耸了耸肩,极其丝滑的改了口:
“看看,看看,陈兄你说你这人,怎么还开不起个玩笑呢?
放心,这种猜测,我并不打算汇报给公会上层,
神话高层很看重这次副本的布局,
尤其是那位坐镇幽州的总负责人,北斗星君,
若是让他知道,这里还藏着你这一个资深玩家作为副本的变数,
你这白地坞,怕是早就被他当成重点攻略对象,吃得渣都不剩了,
而这对我而言,反倒没了任何好处。”
“所以……”陈默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你是特意前来威胁我的?”
“非也,非也。”季玄摇了摇头,
“恰恰相反,我是来找你谈合作的。”
陈默眉梢微挑,并未接话,
“因为我想活,也想赢。”
季玄的神情终于严肃了几分:
“你可知道,‘神话’公会在幽州的总负责人,
也就是代号‘北斗星君’的那人......
究竟是谁?”
陈默双眼轻轻的眯了起来,静静的看着他,等待下文。
“你或许也有过猜测,没错。”季玄冷笑一声,
“正是那位公孙瓒麾下,白马义从统领,咱们方才提过的田衡,田从事。”
这句话落地,营帐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陈默虽早有怀疑,但当季玄亲口证实这一切时,仍感到胸口微微一震,
那个掌控着幽州最精锐骑兵的从事军官,竟然真的是玩家,
还是“神话”的高层人物。
“北斗星君,田衡。”
陈默神情不置可否,只是重复着这两个词,
“你将如此机密告知于我,意欲何为?”
“田衡......也就是‘北斗’那家伙,
他不仅仅是我的上线,更是神话在整个幽州布局的守门人。”
季玄冷哼一声,手指狠狠按在案几上,
“可这个人,控制欲实在太强了。”
“白马义从的兵源,乌桓的好感度任务,
甚至是公孙瓒阵营功勋的获取渠道……”
季玄顿了顿,恨然道,
“他田衡将所有高价值资源全都垄断了去,视为禁脔,
我们这些手下玩家,
在他眼里不过是替他探路,还要帮他背锅的工具人而已。”
他忽然抬起视线,带有血丝的眼睛直直的盯向陈默。
“既然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陈默眉眼半垂,微微一动:“所以,季婉?”
空气静了一瞬。
“她只是一块试金之石罢了,也就是.....
我用来评测你实力的工具。”
季玄坦然的坐直身体,将袖口上面的灰尘掸了一掸,
“我自称天机星,现实里的工作......自然也是与数据分析有关,
我个人的习惯,就是用理性来评估和分析一切的得失。
所以我必须查清楚,你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挂角白地......究竟有没有可以与我合作的潜力。”
“我从未给过她任何具体任务,也没让她刺探任何机密情报。”
季玄的语气中带出一丝无奈,
“且不说季婉这个游戏NPC的设定好像极为坚贞执拗,
即便我想让她做细作,她恐怕也是宁死不从。”
“我只是让她作为一个观察点,顺便……
替我递送一些无伤大雅的坞中情景,
只可惜,我那用来传信出坞的猫儿,今夜倒让流贼给误砍了去。”
说到这里,季玄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总之,若你是个只会依附大势的庸才,或者真是个土著NPC,
季婉这枚棋子便作废。
但既然你能影响我的布局,甚至反过来利用我……
那咱们,就有的谈。”
陈默闻言,嘴角闪过一丝极淡的嘲讽意味:
“季兄真是好算计,
先是一把火险些烧了我的根基,
如今见火再烧不起来,
便摇身一变,想当那送炭的雪中之客了?”
“你既然自称‘天机’,应当也算得出来,
我若此时发难,把你留在这大帐之中,
你有几成活命胜算?”
帐内,杀气骤起,
季玄却并未惊慌,反而坦然受之,笑道:
“陈兄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只看利弊,不谈恩怨。”
“杀了我,你不过是少了一个敌人,却会引来‘神话’公会的疯狂报复,
留着我,你便多了一双在公孙瓒营中的眼睛,更多了一把刺向田衡背后的刀。”
他顿了顿,身子后仰,恢复了那副慵懒姿态:
“好了,我的底牌都亮给你了,
现在,我也很好奇……”
季玄目光在陈默身上扫过,带着几分探究之义:
“你的底气究竟是什么?”
“这白地坞不过方寸弹丸之地,
即便你个人有些手段,
又能凭借什么与我联手,去跟坐拥数千精锐义从的田衡......
斗上一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