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茶顺着嘴角淌下,激的他脸色红了几分。
卢观哈了一口热气出来,双手颤抖着又把面罩拉回到自己的脸上。
“完了……全完了……”
一个大男人,声音里全是哭腔:
“陈兄,救我!这次你真得救救愚兄啊!”
陈默点了点头,安静的听着。
果不其然,卢植在前线大败的后果来了。
要说,卢植是海内大儒,门生旧吏遍天下,本来还能有翻盘的机会的。
奈何有人背后捅刀。
随军监军的小黄门,左丰......
“贪得无厌的阉竖!”卢观眼里充血,
“管叔父讨要贿赂。
叔父清正,一文军资都没漏给他!
那厮怀恨在心,一回京就在陛下面前大进谗言!
说叔父畏敌不前,说他怠慢军心!甚至……”
卢观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竟把那场大疫,说成是叔父杀戮过重......引来了天谴!”
天谴......这罪过可大了。陈默听明白了。
“是以,天子震怒。就在昨日,中黄门持节到了前线。”卢观颓然瘫软,
“槛车……他们要用槛车押叔父入京问罪!”
陈默低叹一声。
历史上,诬陷卢植的人确实是左丰,卢植也确实因此被下狱了。
这倒是一点都没变。
可这一次,卢植头上还多了个战败外加招来天谴的大锅。
……处境可比上一世凶险多了啊。
“为了保住叔父的性命,我范阳卢氏这次怕是要把家底都掏空了。
家中正在变卖田产,凑钱去洛阳打点十常侍……希望能留个活口。”
卢观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陈默闻言,心中不禁唏嘘。
一代儒宗卢植,最后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这就是汉末乱世,这就是政治。
英雄在前方流血,奸佞在后方捅刀。
“那朝廷打算派谁接手冀州的烂摊子?”陈默沉声问道。
“河东太守,董卓,董仲颖。”
卢观吐出了一个名字,
“还有……为了安抚冀州那边的人心。
朝廷似乎有意重新启用宗室名臣,刘虞刘伯安,来出任冀州甘陵国相。”
“刘虞?”陈默心中一动。
幸好朝廷这次派刘虞去的是冀州,不是来的幽州......
不然幽州的局势可真就又要变了。
这位刘虞刘伯安可是真正的汉室忠臣,在北方胡人里的威望极高......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卢观摆了摆手,
“现在的麻烦是蓟县那位!愚兄我也是特意赶来通知你们的。”
“郭刺史?”
“还有那个新来的从事中郎,卫景!”卢观眼中多了些怨毒,
“这人心机极重,上次与我调换职责后得了郭使君的赏识。
现在更是落井下石,在刺史府对某百般排挤,夺我实权。
陈兄你是有所不知,如今这蓟县城里,已经是那个卫景的一言堂了,
郭使君对他言听计从,把不少权力都分给了他。”
“这次把你们都叫去蓟县,根本就是一场鸿门之宴!”
卢观凑近了些,像是怕隔墙有耳,很小声的道:
“他们拟定了一个统一调配的法子。
要借着剿匪抗疫的名义,把各郡兵马全都打散了重编,以此划归刺史府直辖。
而且还要加征剿贼赋税。
郭使君那边的意思,这也是朝廷那边赵常侍要进一步加征新的赋税。
朝廷现在缺讨黄巾的军饷,又差着给天子修西园宫殿的钱,州府也正缺粮缺钱,
实际上就是想让你们把之前剿灭太行贼寇所得的钱粮,全都吐出来!”
陈默听完,眉间微微蹙起。
此乃阳谋。
接了令,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抗了令,便是乱臣贼子,自绝于朝廷。
刘备这边刚得了行郡尉事的官身,根本不能拒绝刺史府的召令。
若是没胆子直接反了大汉朝廷,那就弃了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官身。
州府这是想兵不血刃,直接吞并刘备这种虽然有潜力,但根基尚浅的势力。
也不知这是郭勋本意,还是被夹在十常侍的旨意之下,里外不是人。
“如此,蓟县潭深,玄德公一人恐独木难支,我这就出发北上。”陈默拱了拱手,
“多谢卢兄告知,这消息对我等极为重要。”
卢观叹了口气:“我也是没办法。”
他语气苦涩道,
“卢家都快倒了,我在刺史府这碗饭指不定哪天就成了断头饭了。
眼下只能指望陈兄和玄德公顶住,两家抱团,咱兴许还能一起闯出条活路来。”
说到这里,卢观干巴巴的一笑。
“那个……”他犹豫了一下,“除了报信,愚兄还有个不情之请。”
陈默不动声色:“卢兄但说无妨。”
卢观抬眼,尴尬的道:“陈兄,实不相瞒。
叔父被下了大狱,家里为了打点捞人,现在正在到处筹钱……”
他顿了顿,快速地左右扫视了一圈,接着凑近到陈默的耳边:
“我这趟来,是有个事跟陈兄商量……
其实我手里,埋在黄巾军那边的暗线,刚递回来了个大消息。
有支巨鹿出来的黄巾贼先头部队,前两日截获了原本运往冀州前线的一大批军粮。
因为惧怕巨鹿郡尚有疫病残留,他们只暂时将粮藏匿在了幽州南边,一个叫‘黑风口’的废弃坞堡里。”
“那批粮……足有五万石!”
卢观说的眼里直发光,“我想把它吃下来。
可我手上没有能打硬仗的兵,又不敢调动刺史府的人马。
当今郭勋与卫景那两个狗贼正盯着我们卢家呢。
要是被他们知道这个消息,这粮就没我什么事了。”
“所以,某想请陈兄……不,请玄德公出手。”
“我负责叫内应提供消息,打开堡门。
你们出精兵抢粮和护送。
得手之后,咱们五五之数!”
五万石。
五五分成,就是两万五千石。
外头饿民遍地,捧着钱都买不见一撮粟米。
多了这么一笔粮食,白地坞里面上下够敞开吃个一年,还能再多拉起几千的兵马。
更何况吞了这口肉还能顺手把卢家给拴住。
将来卢植要是起复的话,那可就是通了天了。
陈默可是记着的,一年后卢植当真被起复做了尚书。
他手上的动作一停止。
“此事......”他脸上故意压出了些迟疑:“干系很重大啊。
要是被黄巾的主力发觉,或者被州府给瞧见了……”
“陈兄放心!”卢观登时急了:
“那个坞堡非常隐蔽!再就是,只要能够给运到我卢家在范阳的粮仓......”
他盯着陈默:
“就算是有官印的军粮,咱卢家也有办法让它变换个样子,消失的没了影儿去。
日后要是玄德公有什么需要,我卢观在刺史府,那可也是能说得上话的!”
“好!”陈默当机立断:
“卢兄这般信任,那我白地坞确是可以接下这桩买卖!
分成就按卢兄说的来定。”
再多要分成倒没必要。
这会儿卢家失势,落井下石非君子所为,反却轻了这份人情。
“不过……”陈默顿了一顿,
“这件事毕竟涉及甚大,我得先去蓟县请示玄德公。
只要玄德公点头,我立刻安排人手。”
卢观大喜过望:“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两人又密谋了一番细节,卢观这才心满意足地趁着夜色离去。
送走卢观,陈默重新坐回书案前,打开了系统界面。
「私聊频道」
「沧州赵玖」:“@摆渡人,南边的事你听说了吧?”
「摆渡人」:“巨鹿那边的事情?那个叫饕餮的疯子这回算是出名了。
怎么,你觉得我们这边也会被传染到?”
「沧州赵玖」:“这个时代的大疫可能比你想的更严重,多做些准备总是好的。
我让人给你那片屯田区送了一批特制的布条和草药,还有生石灰。
具体的用法我写在竹简里了。”
「沧州赵玖」:“记住,水源一定要煮沸。”
那边沉默了良久。
良久,对话框里跳出一个简单的回复。
「摆渡人」:“OK。”
又是半晌后。
「摆渡人」:“……谢了,我又不是这个时代的土著,这些都懂。
不过山里确实没有石灰和药品,算你这奸商还有点良心。”
「沧州赵玖」:“还有,帮我留意一下拒马河南边,一个叫‘黑风口’的废弃坞堡,
看看除了黄巾流贼以外,有没有其他不合理的异动。”
「摆渡人」:“刚才的话我收回,奸商还是奸商。”
陈默笑了笑,关掉界面。
该布置的都布置了。
接下来,就该去会会那位郭刺史与新任的从事中郎卫景了。
“谭青!”
“属下在!”
“点齐一百亲卫弓骑,一人双马,带足干粮和醋布。
天一亮,随我北上蓟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