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天刚亮。
院子里头将近一百个汉子或蹲或站着,全是白地坞亲卫。
今天,他们准备跟着一起闯城而出。
牛皮绑带勒住了小臂,陈默咬着绑带的另一端,扯死了绳结。
刘备在院子里来回转了两圈,之后又重重的坐回到了榻上。
“子诚,不知为何,备今日右眼皮跳得厉害,心绪难宁。”
陈默将嘴里头的皮带吐了出来,才抬起脑袋。
“哐当!”
院门陡然被从外面撞了开,紧接着院子里十几把环首刀就齐刷刷地抽了出来。
“什么人?!刘都尉驻地,擅闯者死!”谭青持刀怒斥。
外面一阵喘息之声。
“别……别动手!我是自己人!”
一个人影冲过门槛,然后就一头栽倒在了地上,身上跑的全是土,衣甲也破破烂烂的。
“你是哪个?!”明晃晃的刀刃架在了那小卒的脖子上。
“我是义从营关屯长麾下亲兵!”那小卒面色惨白,气喘吁吁地举起双手,手里死捏着一块腰牌,
“奉关屯长之命,我有天大的急事要见陈郡丞!”
陈默闻声快步走来,一眼便认出了那腰牌上的纹饰。
正是之前在涿郡相识时,关羽随身之物。
“放开他。”陈默挥退左右,沉声道,
“云长......关屯长让你来的?出什么事了?
他此刻不应该在城外义从大营吗?”
“就在城里!都在城里啊!”那小卒“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来不及了!陈郡丞!快跑吧!关屯长……
不不不,不光是关屯长......
一整个辽西大营里最精锐那八百名义从兄弟,早就在这大半个月分批乔装,都混进城了,就藏在城西的武库里。
就今早,公孙都尉突然下了命令……让我们所有人裹上黄巾扮成贼寇去......
说是......午时之前,血洗刺史府,对......还有各郡官员驻地!
秩比六百石以上官员……一个不留!!”
“什么?!”刘备豁然起身,
“伯圭兄他……他疯了不成?!
这是公然造反!要夷三族的!!”
陈默却是皱起了眉。
他突然想起了一段曾被他忽略过的历史记载。
《后汉书·刘虞公孙瓒陶谦列传》:
“黄巾起,幽州刺史郭勋、广阳太守刘卫为贼所杀。”
史书之上,只有这短短的一行。
现如今,原本的历史轨迹因为玩家的介入发生了偏移。
难不成......历史的矫正力以一种更加残酷的方式降临了?
卢植败了,黄巾主力四散,北境大乱。
于是,公孙瓒正好要借着这股乱世的浑水,把所有的绊脚石一次性清扫干净!
难道说,历史……正在以这种极符合逻辑的方式......进行着自我修正?!
“好狠的绝户计……”陈默低声自语道。
公孙瓒杀光了所有上司,再随便反手找几个替死鬼,当成被剿灭的“入城黄巾”。
他就是平叛的功臣。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朝廷只会看到郭勋殉国,然后就是公孙瓒力挽狂澜,夺回城池。
到那时候,这幽州便是他公孙伯圭的一言堂了!
“信已送至,小人……告辞!”那小卒咬了咬牙,转身就要往外冲。
“站住!你回去就是个死!”刘备一把拉住他,
“伯圭兄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早已不是汉臣。
你既来报信,便是义士,备岂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
上马!随备杀出去!”
那小卒怔怔地看着刘备,终是忍不住痛哭流涕,重重叩首:
“谢玄德公活命之恩!”
“子诚!现在怎么办?”刘备转头看向陈默,眼中多了决然,
“去刺史府?通知郭使君?”
“来不及了,也不能去。”陈默摇了摇头,
“郭勋与卫景二人向来夜宿刺史府,
那里是公孙瓒杀局之始,恐怕早已被围得铁桶一般。
我们这点人去救郭勋,就是自投罗网。”
陈默思考片刻后,突然道。
“救刘卫!”
“广阳太守刘卫?”刘备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再次确认道。
“因为刘卫是活着的证据!也是我们唯一的生路!”陈默语速极快,
“郭勋此次必死无疑。
若是刘卫也死了,这蓟县城里发生的一切,就全由公孙瓒一张嘴说了算。
到时候,他可以说我们也是黄巾同党。
我们就得背着叛贼的黑锅,被全天下追杀!
只有救出刘卫,让他这个弘农刘氏分支、广阳太守活着逃出去。
他那张嘴,才能证明今晚发生的是兵变,而不是民乱!”
“传令!”刘备不再多问,只是猛地转身,厉声喝道,
“所有亲卫,丢弃一切辎重,只携兵刃战马!
目标,广阳太守府!”
……
与此同时,蓟县刺史府。
官衙早已化作了修罗场,到处都是喊杀声和惨叫声。
数百名头裹黄巾,手持利刃的暴徒从四面八方涌入府中,
见人就砍,逢人便杀。
刺史府后堂,卫景披头散发,手里握着佩剑。
“顶住!给我顶住!!”
突然,什么温暖的东西飞溅到了脸上,黏糊糊的。
前面又是一名亲卫挡在他身前,软软的倒了下去。
沿着台阶向下看去,全是血泥,一路淌到了正堂......那边,刺史郭勋只剩下了个脑袋,正泡在血里。
“这城里到底哪来的黄巾?!”
卫景脑子很乱。
这可是蓟县!离冀州主战场上千里!
哪可能一下子冒出来了这么多的黄巾?!
视线里,一个头目模样的蒙面人从外面走进了后堂,身子长得跟铁塔似的。
只见他侧转身体,刷刷两刀下去,刹那间就又有两个亲卫喷着血倒了下去。
卫景看得惊了。
这特么是流民?!
那头目抬起头,逼了过来。
退无可退。
卫景绝望了。
他突然蹦到了最高那一级台阶上,剑尖直直的朝着那个魁梧的黑影指了过去,
“大胆贼寇!”他对着那人怒吼,“吾乃幽州从事中郎!朝廷正官!”
卫景五官扭曲到走了形,大口喘了下粗气,
“尔等须知!公孙都尉的大军就在城外!
此时若退,尔等尚有一线生机!
可尔等若是敢伤我半分,定叫尔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