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扬起黄土,陈默倒是一进门就从马鞍上滚落了下来。
他弓着背,讪笑着朝申屠拱了拱手。
一双眼珠贼溜溜的,却是直直的盯向了韩忠身后那几口用来装药材的大木箱。
“对面这位渠帅老大,咱这火气都别这么大嘛。”
陈默笑得极油滑,
“嗨,要说咱们关二当家的脾气不好,但他讲道理啊。
既然是救命粮,那咱们也是人,也得指着您救命啊。
再说了……”
他目光越来越贪婪:
“听说渠帅您那箱子里边儿……除了粮食,还有不少从冀州官老爷那抢来的好宝贝?
您说,这东西您都自己搂着,是不是有点儿不太仗义了啊......
那位申屠将军,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吧?”
申屠笑着在心里大呸了一声。
洪流把这土著的性格也弄的太特么猥琐了,一个贪字儿都明着写在脸上了。
当然了,他本人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这位军师说得太在理了!”
申屠夸张地摊开双手叹气,
“关大当家有所不知啊,兄弟我本来也是想分给各位好汉一半的。
毕竟大家都是反汉的义士,互相帮衬那都是应该的。”
话说到这儿,他突然转身,指着对面韩忠的鼻子骂道:
“那边那位韩渠帅吧,他是个死脑筋!
他霸占了粮仓不说,还在里面藏了十几箱从安平王府里抄出来的金饼和珠宝,
说是要......要留着给他们家地公将军修道观用。
我想拿出来分给兄弟们,他就要烧粮仓,
你说,气人不气人?”
“金饼?珠宝?!”
陈默眼珠子腾的一下亮了,饿狼似的。
他赶忙一把拽住了“关胜”的衣袖,激动的声音直打飘:
“二当家!听见没!有金子啊!
咱们山寨里那屋,那房......房里的破椅子都快散架了,真他娘的缺啥来啥啊!
这要是干一票……其实咱们哪怕不回太行山,去别的地方也能吃香喝辣一辈子啊!”
太浮夸了吧,郡丞......关羽眼角不停的直抽搐。
但无论如何,自家长官,有啥办法呢?还是得配合啊......
“直娘贼!”
关羽登时手腕翻转,手里大刀直指韩忠面门:
“大家都是义军同道,有钱不分给弟兄们,这便是看不起某家了?!
小的们!都给老子把刀亮出来!
他不给,咱们就自己抢!!”
“吼!”
两百来个悍匪跟着一起拔刀,劈啦咔嚓,气势倒是不小。
“兀那老卒!速速让开!不然别怪关某刀下无情!”
场子里一大片的刀光剑影,晃得人眼花缭乱。
韩忠狠狠的盯着对面这帮被人当枪使的蠢货,右手愤而扣死了剑柄。
可就在这一瞬。
他眼里却望到了对面一道银色的反光。
那个狗头军师凑过来的时候,好像故意把里衣的领口翻了出来,上面缝着一段绣纹......一朵银线挑绣出来的幽兰。
是范阳卢氏的暗记!
韩忠的心砰砰狂跳。
卢家人?这帮土匪是卢观那边的援兵?!
其实,韩忠虽然早被卢家买通了,可他也还是一直在犹豫着到底要不要投身到卢家去。
不过若说几个月前他还摇摆不定,现在倒是定了心了。
信仰都崩塌了,能投世家大族,谁还愿意当贼?
可表面上,韩忠却是脸都已经气的青了。
他冷冷的哼了一声,手指在剑鞘上狠砸了几下。
声音连着哒哒哒三声。
两急,一缓。
对面的陈默眯起眼睛。
暗号?
好家伙......对面这帮人里藏的自己人,居然是个黄巾渠帅?!
气氛有些微妙了起来。
饕餮倒是啥也没看出来,纯纯的在边上看戏。
心道:赶紧打吧,打起来最好。
锵!
韩忠那边长剑出鞘,剑鸣凄厉。
“好!好!好!”
他强忍狂喜,面容扭曲着惨笑道:
“申屠!你这贼厮果然勾结了外人?!
既然你们想要咱的粮……那就拿你们的狗命来换!!”
但在他怒吼出声的同时,
背在身后的左手,却隐蔽的朝着陈默做了个手势。
食指微屈,指向了西侧大营的最深处......
一顶黑色帐篷孤零零的,被十几名精锐甲士围在中间。
也在这时,韩忠身后一名亲信当即得令,挥拳冲了上去,
与此同时,
双方的人马已经开始推搡,叫骂,
不过,两方队正伍长都受到了上官示意,
又见对方都未率先拔出兵器,便只是胡乱斗殴,打作一团,
场面登时一片混乱。
申屠站在后面,抱着胳膊,一脸看戏的惬意表情,
暂时杀不杀的起来,他不在意,
反正两边看起来皆是杂兵,迟早都是他千余甲士刀下之鬼,
玩游戏嘛,
他饕餮,就是爱看个热闹,
打架......也行,反正贼寇打群架他也没见过,
只要对面守在地下粮库前的人别把粮食烧了就行。
就在这时,
一名看似被推搡出来的韩忠亲卫,踉踉跄跄的撞到了陈默身上,
“滚开!汝这该死的山贼!”那亲卫大骂一声,狠狠推了陈默一把,
陈默顺势倒退几步,哎哟一声跌坐在地,
他夸张地嚎了一嗓子:
“敢推老子?小的们给我打他丫的!”
拳头砰砰乱打在了一起。
借着这掩护,一枚蜡丸滑进了陈默的袖口,硌了他一下,旋即被他捏在掌心。
……
擦掉脸上的烂泥,又呸的一声把嘴里的沙渣吐了掉,陈默灰头土脸的朝着关羽的坐骑奔过去。
“二当家!这帮孙子太硬了!
咱们得想个法子怎么砸了他们的王八壳!”
战马的身躯挡开了前方的视线。
陈默突然又是一缩脖子,五官瞬间拧在了一块儿,捂着肚子弓了身子下去:
“哎哟,怎的一下子肚疼得紧!
我去那边解个手,二当家你先帮咱顶着!”
说完话,他就脚底抹油,奔着十几步外的一处断墙跑去。
残砖碎瓦之下,陈默的后背紧靠着土墙,环顾四周,认定没人在看这边。
两指陡然发力。
“咔嚓。”
蜡壳一碎,一层绢帛展了开来。
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明显是早就提前写好的。
“粮在库中,随时可来自取,
然那贼首申屠所护送之人,实非寻常......”
陈默的目光飞速下扫:
“......黑色帐篷内,是乃安平王刘续!
张梁所部欲以此人为凭恃要挟朝廷,意图再立伪帝!
其重,胜粮草万倍!速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