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吹过。
白地坞校场上,短刀舞动,挟着残影捅了出去。
“出刀都再快些!”
田豫跨前一步,手里木棍抵住对面刀背:
“跟这比武呢?刺杀是刺杀,把你们那堆花哨的起手式都给我收了。
我要的是一击必杀!短刀给我顺着甲片从下直插腋窝,角度都给找好了!
重来!”
十几道黑影一齐挥臂。
这些身影一个个瘦弱的很,丢在流民堆里都看不出来。
“行了,收刀。”
田豫面无表情的用木棍点了点地,哒哒两声,
“接着跟我练手弩。”
这帮人,都是由他亲自从流民里挑选出来的死士。
选的标准就一个,眼神最狠的。
田豫说,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这种眼神......
对生命漠然,视人命如草芥。
陈默站在回廊的阴影里,双手拢在袖中,安静的望着这一幕。
自从上次白地坞被死士潜入之后,他就动了这个念头。
光能打正面战场是不够的。
乱世之中,尔虞我诈。
随时都可能被其他玩家暗算,也就需要这些藏在暗处的刀子。
“国让。”陈默轻唤了一声。
田豫立刻转身,快步走到陈默面前,躬身行礼:“郡丞。”
“这批人,还得练多久才能用?”
陈默的声音里有杀意。
自从听说中常侍赵忠的子侄,也就是那个赵昌,即将前来赴任涿郡太守的消息后,
陈默的这个念头就再没下去过。
他可没有刘备的那些道德包袱。
阉宦赵忠既然敢把他的狗爪子伸到幽州来,想用一个所谓的“赵府君”来摘桃子,顺带着还要恶心他们。
那陈默就不介意让这涿郡太守的位置,变成一把凶椅,谁坐谁死。
这世道容不得半点妇人之仁。
反正现在的幽州兵荒马乱,太守在上任途中遇到“乱贼流寇”,不幸殉职,
这种事情简直太合情合理了,不是吗?
“回郡丞。”田豫看了一眼那些黑衣人,
“若是只是用作一般的刺杀,现在便可用。
但若是想要做得天衣无缝,不留痕迹……至少还需两月。”
“两月……”陈默皱眉。
太久了。
按照朝廷使者来回的脚程......那个赵昌恐怕早已启程,甚至现在已经在前来幽州的路上了。
就在陈默盘算着,是否要动用更激进的手段,比如让张飞带人假扮响马,直接拦路截杀时。
视野中,代表私聊的“信封”图标突然急促地闪烁而起。
「加密聊天室-003号」
「系统提示:玩家“中原老白”发来一条新消息。」
「系统提示:玩家“中原老白”发来一条新消息。」
「......」
陈默离开校场。找了个无人的房间,点开界面。
迎面却是一连串叫人摸不着头脑的表情包。
「中原老白」:“(笑哭)(笑哭)(捶地大笑)”
「中原老白」:“赵兄!赵兄在吗?
出来看笑话了!年度最佳!就是你之前让我查的那赵昌的事情。”
陈默眉梢微挑。
老白虽然平日里话语风趣,但在大事上向来沉稳。
如此失态,倒是少见。
「沧州赵玖」:“老白大哥,我在,莫非是那赵昌已经在路上了?他到哪了?”
陈默一边回复,一边在大脑中迅速模拟着几条可能的截杀路线。
可老白的下一条回复,却让陈默酝酿了许久的杀意径直堵在了胸口。
「中原老白」:“在路上?哈哈哈哈!
他在个屁的路!
这货跑了!!”
陈默一愣,手指悬在半空:“跑了?什么意思?”
「中原老白」:“就是字面意思!那个赵昌跑路了。
赵忠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才从天子那里,给他这位大侄儿求来这个涿郡太守。
前天圣旨刚下到赵府,让他即刻启程赴任。
结果你猜怎么着?
赵昌白天跟几个狐朋狗友喝酒,不知听谁说了几句幽州的坊间流言。
然后这货当天晚上就在家里收拾了行囊,说他才不去幽州送死。
说是幽州那地方太邪门了。
前任刺史郭勋被黄巾砍了脑袋,从事中郎卫景面门中了一箭。
各个太守在蓟县死的死,伤的伤,
广阳太守刘卫甚至都被吓成了疯子,据说天天在自己府里学狗叫。
剩下的公孙瓒、刘备,还有隔壁的中山张纯,全都是手握重兵的兵头子。
他说他要是去了,不出三个月,肯定得横着回来。”
看着屏幕上的文字,陈默嘴角微微抽搐。
这……倒也是个明白人。
「中原老白」:“赵忠那个老阉货也是气急了,
在府里把他这个侄子吊起来打了一顿,逼着他去上任。
结果这赵昌也是个人才。
「中原老白」:“你猜怎么着?
这赵昌第二天就‘病’了!
据说是因为被打的狠了,上吐下泻,浑身抽搐,都尿在床上了。
然后第三天一早,赵府下人去叫门,发现屋里早就没人了!
这货连夜卷了细软,带着他最宠爱的两个小妾,从后门溜了!
还在桌上留了封信,说‘天地浩渺,吾欲游之’,
反正类似那种‘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的话……
总之就是说他要去南方游学避祸,修身养性去了!
气得赵忠在宫里,一连摔了好几个玉耳杯。”
「中原老白」:“你是没看到当时的场面。
听说今天赵忠在早朝上,脸都绿了。
天子问起他侄子赵昌何时启程,赵忠支支吾吾半天,最后只能跪在地上磕头。
说是侄子‘突发恶疾,口眼歪斜,不堪任用’,以此请辞了太守之位。”
「沧州赵玖」:“……”
陈默看着这荒诞的一幕,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他在这里磨刀霍霍,
又是练死士,又是规划截杀路线,
把那个赵昌当成了必须要除之而后快的大敌。
结果呢?
对方居然就这么当了逃兵?
这就像是你蓄力已久的一记重拳,结果打在了棉花上。
不对......甚至连棉花都不是,是打在了一团空气里。
「中原老白」:“现在满雒阳都在把这事儿当笑话讲。
那些士族清流们更是乐疯了,
一个个写文章讽刺赵忠‘举贤不避亲,避亲因怕死’。
赵忠这次算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短时间内,他绝对没脸再往涿郡派人了。
至于朝廷和天子那边......
现在冀州战事吃紧,尚书台那帮人也懒得管幽州这个烂摊子。
只要没人主动请缨,这涿郡太守的位置,估计得空悬个好一阵子了。”
陈默愣了半晌,终是长舒了一口气。
看来,自己还是高估了这帮世家纨绔的胆色。
不过话说回来,那赵昌虽然是个草包,
但在这趋利避害的本能上,倒真是有几分大智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