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也正如同陈默所预料到的那般。
山里也有些人不希望这桩买卖能做成。
第四天傍晚,黑崖寨后山的粮库里。
白色的细粉顺着手指,就要落到精米粮袋的袋口时......
“我要是你,就不会把那东西撒进去。”
忽然间,一句话从动手那人的头顶上方响了起来。
名叫“麻杆”的小头目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脖子硬挺挺的往上扭去。
横梁之上,
谭青晃荡着双腿,嘎嘣一声咬了口野果,汁水溅了出来。
唰的一连串声音,几十支火把将整个石窟里照的透亮。
陈默从洞外走了进来。
旁边,张牛角裹着抢来的貂裘在左,面色阴沉。
后面跟着的张白骑更是脸庞铁青,身畔几十个黑崖寨的亲卫都把刀抽了出来。
五十车从白地坞运来的精细粟米今儿个刚到,都存在这粮库里,马上就有人来添东西了?
张牛角冷哼了一声:“陈郡丞,这就是你跟我说的好戏了吧?”
“大……大当家!二当家!”
那小头目“麻杆”的膝盖狠跪在地上,全身发软,
“小的……小的只是……”
张白骑向前跨出一步,鞋尖压着地上的一个小纸包:
“只是想加点料是吧?”
他低头捡起那纸包看了眼,
“断肠散,无色无味。
半个时辰,肠穿肚烂。
明日若是各个山头的当家都吃了这米,倒真是死无对证了。
只需传出官军在粮里下毒的谣言……”
目光恶狠狠钉在了麻杆身上,
“我们几个费了半天劲,这好不容易才谈成的盟约,你们毁起来倒是挺容易哈?”
“冤枉啊白骑当家!”
麻杆玩了命的磕头,地上登时磕出一团血,
“小的绝不敢下毒啊!
小的真的就只是……是在搬运粮食,粮袋子都没碰啊!
这什么粉末纸包的,小的从没见过啊二位当家!”
“没碰?”
张白骑冷笑着,一把就捏住了麻杆的左手,紧接着就将那只手往火把下面推了过去。
火光跳跃。
手掌上,指缝之间满都是黑腻腻、油乎乎的东西,黑得都发亮。
再瞧瞧周围那几个搬粮食的人的手,都是干干净净的。
麻杆像是终于愣了一下,他盯着自己那只全变黑了的手,整个人呆住了。
张白骑声音越来越冷,
“早前陈郡丞专门知会过我。
说他遣人在各个粮袋的内侧封口处,都涂了松脂和炭黑调制而成的黑膏。
此物粘滞,触之即黑,且遇水不化。”
张白骑狠笑了一声,
“你要是没把手伸进粮袋里投毒,这满手的黑垢,难不成是它自己长出来的?!”
“铁证如山,还有何话可说!”
张牛角内心着实恼怒的很。
好家伙,自己的手下人都管不住,这不是纯纯的让他这太行总当家丢了大脸了吗?
当即用力飞起一脚,朝着麻杆的心窝踹了过去。
砰的一声!
“吃里扒外的东西!说!那毒药是何人给你的?!”
被这么一踹,麻杆整个人重砸在了地面上,嘴巴里竟是呕出了一大口血。
他眼里头也都是绝望,张开了嘴巴,脸颊却瞬间憋得紫红。
紧接着,却是一缕黑血顺着嘴角溢出。
脑袋一歪,当场气绝。
“死了?”
张白骑连忙上前将他的下巴掰开,牙床深处,竟是有一颗被咬碎了的蜡丸黏着。
“死士。”张白骑脸色难看极了,
“提前在牙窝中藏了剧毒。一旦事败,即刻咬破自尽。”
他心里难受,突然想着会不会这麻杆根本没想自尽,被牛角大当家那一脚给踹得把毒咬破了......
但他不能说出来......这事他们寨里整的,一件比一件丢人啊。
反正就是,线索断了。
空气变得太过安静了。
张牛角面皮一阵抽,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麻杆可能的死因。
他只能赶紧转移话题,望向周围的亲信山主,只感觉每一个人看着都像是叛徒。
突然!
又是一个巡山喽啰跌跌撞撞的跑进石窟:
“报!大当家!山下……山下来人了!”
呛啷!张牛角有了台阶,一下拔出腰刀:“是汉军夜袭?!”
“不!不是汉军!”喽啰喘得厉害,满脸亢奋道,
“打着......对,打着大贤良师特使的旗号!说是冀州来的!
还有......额......一个自称是人公将军麾下的巡察使,
带了足足好几车的粮食,说是来以此资助咱们义军的!”
火光下,陈默眯起了眼。
投毒的内奸刚断了气,救世主就带着粮食来了。
时间拿捏的,够叫一个精准的啊。
……
半个时辰后,聚义厅。
山寨的氛围较之前越发显得诡异起来。
陈默安稳的落座在左侧,关羽立在他身后,手搭在刀柄上,半闭着双眼。
出了这档子事,他们这次也不打算再回避了。
脚步声从外面响起。
众多人围绕着,山下来的特使走进了大厅中。
一个人走在前面带头,半露出自己的胳膊。
这人身形如同铁塔一般壮实,肌肉更是像盘结在一起的老树根。
一张脸上憨厚木讷,径直就朝着正座前面走了过去。
双膝砸地。
他面朝着张牛角,纳头便拜,所行的却是黄巾军中的大礼。
“黄巾亲卫统领刘石,奉天公将军遗命,拜见牛角帅!”
此人身上血气蓬勃,明显是真正从广宗绞肉机里杀出来的死士。
而右边那人,却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
此人约莫三十岁上下,身穿一袭破旧儒衫。
长得慈眉善目,未语先笑,嘴角总是挂着三分和气,让人一看便心生亲近。
“哎呀呀,老哥哥!这一别经年,老哥哥风采依旧啊!”
那儒衫文士一迈入门口,便仿若回到了自己家一般,热络的对着张牛角拱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