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PC?我看那吴桓可不一定是NPC。”
马骁张嘴笑骂了句,立刻迎风吃了一嘴的沙子。
最后的那口胡饼也干巴巴的卡在喉咙里,他一伸脖子强咽了下去。
油腻腻的大手直接就在皮甲上抹了两下,又把一手泥巴往脸上抹了抹,遮了一下面容。
背也往下塌了下去,装成了个并州马匪,满眼贼溜溜的直发光。
他在这地方,化名叫了“马大目”。
“急事?嘿,我看是黄鼠狼要给鸡拜年喽。”
他一拽腰间那根快烂掉的草绳,勒了一下裤子......不然就掉了。
“走!去瞅瞅那帮太行山的土鳖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他啐了一口边上的几个小弟,
“一会可都给老子装的像点,谁要是露怯坏了大事......
下顿饭全给老子去啃驴粪蛋子!”
……
张牛角的中军大帐。
杀气浓重。
张牛角一脸的刀疤,在光影里像是扭曲着在动。
他紧盯着眼前的地图。
“大当家,机不可失啊!”
羽扇扇动,卷起一股子熏香味。
边上一个中年文士半个身子探出了座席......这人正是吴桓。
他抬手猛戳地图上一个墨点:
“沾县!太行八陉之一,滏口陉的咽喉!
人公将军张梁为了接应咱们,损兵折将才拿下的落脚点!
城里现在有万石粮草,两千副皮甲,还有各类军械!
大当家,咱们只要带人入城接收就行......到时候咱再和我们冀州的黄巾合流,
进可掠冀、并两州的富庶之地,退可守南太行的天险,
又何必窝在这荒郊野岭喝西北风啊?”
羊皮卷被捻出了褶。
那也太顺利了吧?
自从他一路下山,连点儿像模像样的反抗都没看到。
这会儿前面又忽然凭空就砸下来一座沾县空城?还满是粮草?
白捡的?
可这天上哪会平白无故地掉馅饼?
“吴特使。”
张牛角终于出声了:
“你说人公将军打下了沾县……可有凭证?”
吴桓面皮一僵,羽扇悬在半空:
“这……大当家,战事紧急!哪来的什么凭证?
人公将军的主力都还在前线牵制皇甫嵩,沾县只留了辅兵,并无主将坐镇,
正急需大当家接防啊!”
“哼。”
张牛角又是一声笑。
他浑浊的老眼珠子忽然一转,凶光扫向了破帐内的一个角落。
那边蹲了一个汉子,一身的破甲烂衣,满脸都是胡茬子......正往外抠着手指缝里的黑泥。
几天之前,这个叫马大目的人带着好几百人前来投靠,自称他们是白波山的义贼。
说是......他白波那边的村里都被西河太守赵胜给全杀光了......
张牛角也找本地人问了问,身世算是清白,白波那边确实和官府有着血海大仇。
最关键的是,这货瞅着智商就不高,死了也一点儿都不心疼。
“马大目!”
他突然一声暴喝。
角落里那滩烂泥猛地一哆嗦,手脚并用的挣扎着站起身来......差点被腰上散落的草绳绊个狗啃泥。
他满脸张皇的望向主座:
“啊?大……大当家?叫,叫俺了?”
“正是叫你!”张牛角眼缝眯起,
“既然想带着你那些兄弟投奔我太行军,总得纳个投名状!
光吃饭不干活,那可不行。我们太行这边儿也没有这个理儿。”
“那……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马骁的脑袋连连点着,身子谄媚地直往前凑。
他用力搓着那全是垢的大手,嘿嘿了一声道:
“大当家您吩咐!
不管是杀人还是放火,俺马大目绝不含糊!
只要……只要能给咱兄弟们一口饱饭吃就成!”
“好!”
张牛角大笑,
“既然如此,这探路的头功,我就交给你了,
你带上你那本部四百弟兄,即刻拔营,前往沾县!
替大军去探探虚实!
若是城内安全,你就给老子守住城门,等大军入城,
若是……有什么不对劲……”
张牛角一顿,似乎还在构思后面的话该怎么说,
可马骁听了这话脸上倒也全是为难,他缩了缩脖子:
“啊?就……就俺们这几百号人?
大当家,那要是真遇到官军咋办?
俺们可打不过官军啊……”
“废物!本当家自有安排。”
张牛角骂了一句,挥手让马大目出帐去安排,
他对马大目这副贪生怕死的德行很是看不上,
但心里的戒备,反而因此少了几分,
这种软骨头,也就是当填壑卒的料,平时也用不上他,
“雷震!”
张牛角转过头,看向站在右侧首位的一名黑脸大汉,
这大汉身高八尺,浑身肌肉虬结,
后背上,背着一把门板大小的开山巨斧,
一脸横肉,眼神凶戾,
此人正是当初在黑崖寨造反,被关羽一刀劈成两半的四当家,雷火的族兄弟。
自从雷火反叛被杀后,这雷震为了自证清白,保住性命,
一路杀得最凶,拼得最狠,俨然成了张牛角麾下的头号死忠,
“属下在!”
雷震上前一步,声如洪钟,
“你带本部八百精锐,给那个马兄弟压阵!”
张牛角招了招手,示意雷震把他的耳朵凑过来,
他压低声音,语气意味深长,
“记住了,是压阵,不是让你冲锋陷阵,
你跟在他后面三里处,
等他顺顺当当的进到城里头,确定了城里没有问题,你再进到城里头去,
到时候,确认城里安稳后,你就给咱发响箭,咱们大军随后就到,
若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比如,他姓马的进城之后没了动静,或者城里有了厮杀声……”
张牛角做了一个切肉的手势,
“你就立刻带着兄弟们撤!
能撤多快,就撤多快。”
雷震目光阴沉,神色顿时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