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八陉,一个无名山谷深处。
咕嘟……咕嘟……青铜的大鼎中,水正翻涌着。
水汽不断往上升腾起来,蒸的周围滚烫。
“滋啦”的一声,紧接着是一股子焦糊的味道。
神话的特使吴桓被一把按在了那滚烫鼎器之上,侧脸的皮一下被烫得半熟了。
麻绳狠勒在他手腕的皮肉之中,两个披着甲的大汉将他死命的开始往鼎里按。
“啊——!冤枉啊!大当家饶命啊!”
眼睛睁的红通通的,热气已经逼近到了鼻尖。
张牛角一把就将吴桓的脸给捏了住,手上握着一把横刀。
“饶命?”
他的嗓音里全是暴戾,
“雷震带回来的消息,你他娘的是没听到怎么的?
沾县?假的,粮草也是假的......官军倒是真的!哈哈,耍老子玩儿呐?!
你把老子这三万兄弟骗下山来,现在他娘的跟老子在这喊冤枉?!”
吴桓全力蹬着自己的双腿,使劲儿仰起头躲着那口大鼎:
“不……不是这么回事……这事儿有问题,肯定是有人......有人陷害我!”
张牛角早就听不进去了,他自顾自的道:
“你跟老子说有粮草,说张梁要和老子合盟!
行啊!现如今雷震就站在你对面,眼睛被你害的都瞎了一只!
他回来告诉老子,老子的人在沾县被人埋伏了,死绝了!粮草全烧了!
杀人烧粮的,正是他娘的你家张梁的骑兵!”
张牛角气的额角青筋暴起,一口唾沫喷在吴桓脸上,
“你现在告诉老子,谁他娘的陷害你了?老子又哪一点冤枉你了?!”
说着,一个挥刀。
噗嗤。
半拉耳朵飞了出去,吧嗒一声砸进了脚边的黑泥坑里,断裂的口子那里还有软肉一跳一跳的。
“老子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他娘的被人当猴耍!”
张牛角一把揪住了吴桓的头发,用力地把他朝着鼎口一扯,
“你不是说要带老子的兄弟们吃肉吗?
今儿个老子就先让你他娘的见见血!”
腥热的水汽直扑脸上。
吴桓眼前早就是满屏幕的在往外跳“身体创伤”的提示了,痛觉屏蔽功能也已经强制开启了。
满耳朵都是警告提示音,尖锐刺耳。
可这有啥用啊?!
一大锅滚水蒸汽贴在脸上,濒临死亡的那种恐惧感......这哪是痛觉屏蔽能挡得住的啊?
吴桓的精神要崩溃了。
妈的,这游戏也太真实了吧?!
余光里,脚边那块流着血的软肉还在抽搐着,跳着。
他自己却是整个人被倒着给拎了起来,直挺挺地朝着沸水就要掼进去。
热浪袭来。
“老子不玩了!!”
叫声尖到变了调,吴桓双眼直直地往上一翻,瞳孔涣散了开来。
「系统提示:检测到玩家的意识波动异常,正在紧急断开连接……」
前一秒还在拼力挣扎扭动着的身躯,一下子软了下去,像是被抽走了魂儿。
吴桓的脑袋一耷拉,就此没了气息。
山谷里的冷风刮过。
两个甲士还半举着他,都是一愣。
其中一人伸出手去探了探鼻息。
“大、大当家……他……”甲士满脸呆滞,“他好像是直接吓破了胆了……真没气儿了。”
“活生生给吓死了?”
张牛角也愣在原地。
足足安静了好一会儿。
“哈哈哈哈哈!”
张牛角突然狂狠大笑一声。
他笑得浑身直打哆嗦:
“什么黄巾天使?不过一卑鄙鼠辈耳!
还没送他入锅,竟是就这么吓破了胆?!”
笑声突然一停,他眼睛通红的盯着那具尸体,
“死了,也得给老子把这誓给立了!”
横刀向下猛地一斩,
“把这条死狗给老子扔进去!
烹了!祭天!给老子化骨扬灰!”
“以此立威!
咱们与官军,与那冀州黄巾,不死不休!!”
噗通。
水花四溅。
吴桓失去了知觉的躯体就此没入了铜鼎之中,跟着沸水一同翻滚起来。
杀了吴桓祭鼎之后,
张牛角站起身,身上那股颓废之气一扫而空,
困兽,犹斗!
他高声大喊:
“兄弟们!”
“咱们被卖了!官府不给咱们活路!
张梁那个贼厮也不给咱们活路!
但这太行山,困不死咱们!”
“南边!辽县!”
“官老爷想让咱们死在这山沟里。”
“咱们就是要杀出去!杀到辽县去!
那边的粮仓都是满的!那边的婆娘也水灵!
抢了辽县,咱们去上党过冬!”
“杀!杀!杀!”
……
通往辽县的官道上,
秋风卷起漫天黄沙,一支古怪的队伍正在行军,
队伍的最前部,
五百披甲锐士默然前行,更有精锐游骑,散于两翼护持,
这些,正是陈默此行带来的“商队护卫”,
其人,皆是白地坞简拔出的百战老卒,行进间唯闻马蹄落土与甲叶碰撞之声,肃杀之气凛然,
紧随其后的中军,却是三千拖着脚步,唉声叹气的“义卒”,
这些被强征来的流民、百姓,一个个衣衫褴褛,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似是一阵风就能吹倒一大片,
在队伍的两翼和后方的,则是那三百名神话公会,中部战区的玩家,
这群人的画风,更是跟整个队伍格格不入......不止行止古怪,胯下坐骑更是五花八门,
更有甚者,就骑着抢来的毛驴、耕牛,
或正襟危坐,或倒骑自乐。
有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的,时不时还有几个去路边追追兔子,
又或是对着路边的枯树荒草指指点点,嬉笑怒骂......完全把这当成了一场大型的郊游活动,
“真特么无聊啊。”
一名顶着五颜六色头发的玩家,嚼着草根抱怨道,
“公会那帮大佬到底怎么想的?
让咱们跟着这帮NPC去守什么辽县?
就凭这三千个叫花子兵?那个张牛角不是有好几万人的BOSS吗!
不是纯送死吗?”
“管他呢。”
旁边骑着野猪的玩家倒是满不在乎,
“反正任务奖励给得足,而且老贾不是说了吗?咱们就是去混个脸熟。
真打起来,让那帮叫花子顶前面,咱们看情况不对就撤呗。
咱既不是那类专门冲排行榜的高分玩家,也不是那种大把花了钱,拼命氪金的号,
死了就死了呗,
顶多拿今年的压岁钱再买个新号,或者直接等下个副本,白板重开呗。”
“切......”
那嚼着草根的玩家,呸的一声,吐掉了嘴里叼着的枯草茎,
“反正这波属实是有点太无聊了,每天就只是一个劲的赶路,就是特娘的赶路。
玛德,再不触发什么有意思的大剧情,
老子可就直接溜溜球,跑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