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到流民也是我大汉百姓,我们也不能让他们打白工。
这事我随后会说。”
“再就是,要速挖厕处和深渠。
除了负责伐木的那些男丁,多出来的青壮与民力也不能闲着。
要让其余劳力,在流民营地的下风口,
密集修建几十个大型的大圊,用于其如厕之用。”
“大圊?”刘备忍不住插言道,
“子诚,百姓都快饿死冻死了,还管他们去何处如厕作甚?”
“大哥,这是聚众流民,安身防患之根本。”陈默摇头笑道。
他顿了顿,耐心地解释道,
“几千人每天的排泄物,要是任由他们随地乱拉,
等到天气一暖,落雪微化,是要爆发疫病的。
且修建大圊,防疫归防疫,更是为了聚粪沤肥!
有了这东西,咱们明年粮食丰收就有了保障了!
给人畜粪便混上燃烧后的草木灰,一起深埋了去。
再叫人将白地坞和涿县周边已经干涸的旧灌溉沟渠,
全都重新深挖,拓宽,引进田中。
等到明年春耕,这就是世间最肥沃的底肥!
如此,污秽之物当可沃土,
等到来年春耕,涿郡之田就能再添膏腴了。”
化腐朽......为神奇!
田畴一时只觉的陈郡丞胸中所学......懂得真多啊。
“最后就是我先前所说。
不可让流民打白工,也不可让他们饿着肚子了。”
陈默待白绢上的墨迹干透,将其小心卷起,交给田畴,
“立刻去打开涿县和白地坞的官仓,把咱们缴获的粮食还有秋收的菽豆、黍米都发下去。
定下一个铁律就成,凡是出了力的流民,官府管他们每天两顿稠粥。
这事儿我会亲自监看,不许有克扣贪墨之事。
违令者,斩!”
陈默舒服的朝着身后软榻靠了靠:
“只要让这些流民肚子里有食儿撑着,冬天能有火烤着,就差不多了。”
别饿死人,怎么都行......田畴松了一口气。
“下官明白了。吃饱肚子,篝火不断。”
他长揖到了地,
“下官这就去办!”
……
几日后,腊月二十六。
白地坞校场之上,喊杀震天,全是金革交击的声音。
陈默披着件大氅立在高台上瞧着。
陷阵营练的比较好看啊......他朝着左边望着。
几百重甲锐士手持铁盾,踏着地上薄雪结阵徐进。
“喝!进!”
几百步卒轰然向前推进了三步。
地上薄雪被一堆铁靴踏碎,嘎吱嘎吱的挤着。
都在这几乎滴水成冰的天气里了,士卒的头顶还升腾着热气。
高顺亲自督训,练的太严了也......
校场右边是曹性的神射营在练着。
几百名士卒就只是纯练拉弓,一遍又一遍的拉。
自从将这二人从并州带回后,陈默就对白地军进行了重新整编。
谭青转入暗处,统管亲卫营和斥候暗哨。
曹性专司远射,组建神射营。
而高顺,则肩负着打造陷阵锐士的重任......将来要叫他们去拔砦破阵的。
陈默又看了一会儿。
能不能行啊,这么冷的天儿......
他注意到在神射营的方阵中,有不少弓箭手在拉弦的时候动作都麻了。
......手指头都给冻得跟大萝卜似的了,换你你也麻。
陷阵营那块儿更惨,甲片贴在身上给不少人嘴唇都冻的有些青了。
陈默走下点将台径直去到了高顺和曹性那里。
“参见郡丞!”两人见陈默到来赶忙上前行礼。
“免了。”陈默抬了抬手。
目光扫过那堆风雪里的士卒,他转头望向高顺,“素卿,性之。
这等天气,你们打算让将士们练到几时?”
高顺听了这话,咔的一声站直了:
“回郡丞!大雪苦寒,正可磨砺将士心智筋骨。
末将以为,今日当练至日落时分,方可解散归营!”
这话说的声儿还很大,后头的兵听了心态都崩了。
陈默也不方便反驳高顺。
他转过身,突然走到了排头的一个神射营士卒面前,小心托起了对方那只全是血口子的手。
“疼吗?”陈默声音温和。
“回……回郡丞!不疼!小人不怕疼!”
那士卒眼眶一红,激动得嗓音直颤着。
陈默捏了捏他的肩膀,重新走回到高顺面前。
“素卿啊,严明军纪、刻苦操练......这都没有错。
我把这些兵交给你,就是信得过你的练兵之法。”
咋斟酌一下儿用词呢,又不能太寒了高顺的心......
陈默想了半天才说道:
“可你也要知道,过刚易折了。
人也不是铁打的,年关将至了,谁家里还没个老婆孩子啥的等着过年......”
陈默觉着自己已经说的很委婉了,可对面高顺跟没听懂似的。
榆木疙瘩......他只能直说了:
“我白地军也不缺这半天的操练吧。
就当是传玄德公与我的军令,今日不必练到天黑了。
将士们辛苦了一年了,总得给他们留点儿时间,
拿着饷钱去城里的集市上扯几尺红布,买几块好肉,给家里的妻儿置办些年货什么的。
咱都贴上新桃符,岁休几日,过个安稳年吧。”
高顺这才听懂了,半天后点了点头:“那你们都散了吧。”
啪的,身后突然一个士卒跪倒在了雪地里,
他眼泪夺眶而出,喊的声嘶力竭:
“愿为郡丞效死!!”
“愿为郡丞效死!!愿为玄德公效死!!
“愿为白地坞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