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张世平的商队,又怎的会在涿郡逗留?
他在马背上稍微直起了身子。
明天就是岁除了,这个时候讲究的就是一个老婆孩子热炕头儿的。
张世平的商队本家全都在中山国境内。
可从涿郡去往中山,现在道途通畅,用不了几天就能到了。
他们为什么会在腊月二十九这天,全队都滞留在了涿县城内不走?
而且瞧这些家丁的模样,还有心情跟张飞搁这儿拼酒......
分明就是不打算回去过年了。
是中山国那边……出了什么事儿吗?
突的酒肆的棉门帘被人从里面给掀了起来。
一个穿着缎袍子的胖男人一脸愁容走了出来,边走边搓手。
他见了雪地里那些被张飞扔得东倒西歪的家丁,只是大声招呼着道:
“行了行了!都别跟这儿丢人现眼了!
你们这帮夯货,加一块儿都不够翼德兄弟一只手摔的!
还不快退下,别再扰了人家的酒兴了!”
这人正是张世平。
“哈哈哈!张公!你手下这帮子兄弟酒量倒真是不错,就是力气小了些!”
张飞大笑着把空酒碗一扔,顺手从旁边抓起衣服披上,拍了拍肚子。
“张公,好久不见啊。”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温和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是陈郡丞!”
围观的百姓回头一瞧见是陈默,登时都嘻嘻哈哈的让开了一条道,夹着郡丞过年好的问候。
张世平听了声音望去,脸上一下子就全是堆的笑。
他快步迎上前去,连连作着大揖:
“哎哟!原来是陈郡丞!草民给郡丞见礼了!
正巧给郡丞拜个早年!
听说郡丞与玄德公在太行山下大破黄巾,
一把火烧了五千蚁贼,威震幽冀,
草民还未曾来得及贺喜呢!”
陈默翻身下了马:“张公客气了。
当初要不是张公与苏双大兄仗义疏财,
大哥和我,恐怕连起兵的兵甲都凑不齐。
这份给咱兜了底的情,陈某可是都记在心里的啊。”
两人寒暄了几句,陈默笑拉着家常道:“对了,张公。
这明日当是岁除,正该是家里团圆的日子。
我方才看你这商队的兄弟们,似乎都在这涿县城内安营扎寨了?
怎么,可是南边风雪太大?
怕半路封了山道,回不去中山国过年了?”
听到了这话,张世平脸上的笑突然有些僵了。
“唉,郡丞有所不知。
南边昨日确实起风雪了,可这路……其实还是能走的。”
张世平唉了一声:
“只是……那中山国,草民现在是回不去了,也不敢回了啊。”
“哦?”陈默心道该不会是张纯那边要搞事儿了吧?
可他还是故意说道:
“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要是生意上的事,大可去找张相分说。
他毕竟是一国之相,更是渔阳本家,总会为张公主持公道的。
回去之后,可得记得帮我们给张相带个好儿。”
“张相?”听了这名字张世平连着摆手,苦笑道:
“郡丞别再拿草民开玩笑了,真是折煞草民了。
实不相瞒,自从草民上次来涿郡......代张相给玄德公与郡丞传话,
那件事情未办得利落,草民回去便被张相冷落了。
不仅如此,张相如今在中山国大搞什么弥天教,四处......收缴财物。
现在更是盯上了咱们这些商贾的家底!
不瞒您说,草民在卢奴及周边几个县城的几处铺面,
全被弥天教以‘勾结黄巾’的无端名目给占了!
草民若是现在带人回去,怕是连人带货,
全都要交代在那儿!
被张相吃干抹净,连个骨头渣子都不剩啊!”
陈默听了这话,笑的玩味。
两个老登这么早就动心了?整上他们那套披龙袍的计划了......
要当真是张纯、张举起事在即了,要敛财也在情理之中了。
两个反骨仔想造反想疯了,为了筹措明春谋反的军资,已经对中山国境内的肥羊开刀了啊。
张世平这种没靠山的,啧啧......之前他倒也有大腿可抱,后来帮大腿给咱送龙虎兄弟的人头,送出事儿了,大腿也给送没了。
“张公,这有什么好愁的?”陈默笑道,
“良禽当择木而栖。
要是中山国已经没了张公的立足之地......
呵,那张纯之流和弥天教乌烟瘴气,容不下张公这尊财神,
那张公就干脆把商队的家底,全盘挪到咱们涿郡来便是!”
张世平猛地抬起了头:“搬到涿郡?”
“不错!”
陈默收了随意:
“昔日我与大哥白手起家之时,张公仗义疏财,
这份恩情,我涿郡上下至今未忘。
咱们涿郡,永远有你的一席之地!”
陈默上前把住了张世平的手腕:
“别的我不敢说,可在涿郡地界,陈某担保,
绝无任何人敢动张公的货,赋税亦可从优!
你的熟识苏双苏兄,如今不也在帮着咱们白地坞往南边贩马吗?
苏兄的生意正赚了个......盆满钵满呢。”
陈默本来想说数钱数到了手抽筋,又一寻思现在是五铢铜钱,好像不太应景......
他接着道:
“你们二人要是能在涿郡联手,
这北地的生意,大可做得比以往更红火!
到时候这幽冀几州的商道,还不是尽在你我的掌握之中?”
好家伙,钱粮和谋臣猛将......咱们这儿要乱世争霸,正缺着呢。
送上门来的大钱袋子啊......陈默心道咱可不能给放过了去。
张世平呆立在对面,也琢磨了一下陈默的许诺......
好事儿啊!天大的好事儿啊!他突然有些激动了起来。
他可是一个极精明的商人,这里头的价值......
涿郡当今可有了卢植的声望背书了,正是个发财的宝地啊。
再寻思寻思......中山国那股子乌烟瘴气的模样......感觉也讨不了好儿了。
“郡丞此言……可是当真?”
张世平胖脸上突而一阵子的发红,连鞠了几躬。
“《论语·颜渊》有云:一言而出,驷不及舌。
陈某又何曾有过戏言之时啊?哈哈。”
陈默拨开漫天碎雪,又帮张世平抖了抖身上的,“走,张公!
外面风雪大,
咱们进了酒肆,边饮边谈!”
风雪漫天,岁除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