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瓒与公綦稠都是久镇边陲的宿将,提前往卢龙塞增兵防范胡虏......
从军略上来讲,算是老成持重吧,不算有什么破绽。
这事……依畴之见,恐与中山相张纯无甚干系,
多半只是幽州边防的惯常调度。”
当真是这样吗?陈默瞥了几眼另外几人。
关羽和田豫他们好像都点了头......
“总不能是太行山那边的眼线探错了消息吧?”田豫问道。
“情报应当无误。”陈默将头摇了几摇。
他已与摆渡人反复确认过这事了。
谭青所领的暗哨也北上在蓟县外围探了一圈,结果也是差不多。
“或许是......我们先前多虑了?”
刘备背着双手,
“要当真按此情报,唯一能做出的推论,就是......
公孙伯圭北上卢龙塞,是想主动开平关防,引胡人入塞以乱幽冀。
可这又绝不符合公孙伯圭其人的性格。”
刘备顿了顿,
“备和伯圭同窗几载,深知其为人。
他素来痛恨胡虏,将其视为了猪狗,
就算有通天之谋,也不屑于做这等背汉通胡的腌臜勾当才是。”
刘备转向了陈默:
“可以他如今对你我之敌意,必有什么图谋。
子诚以为如何?”
众人的目光也跟着都汇聚了过来。
都真把我当神仙了......不过嘛......
的确,要是按常理推断,
公孙瓒想和张纯、张举合谋,或者要对涿郡图谋不轨,
他应该将兵锋南指,陈兵于广阳郡的北侧边界才对。
可朝着幽州以北,燕山以东调兵,
不论是任谁看,怎么看,都挑不出半点毛病啊。
陈默要是在不提前知晓历史走向的情况下,也找不出任何问题。
可巧了,嘿,咱知道历史啊。
至少他心里有一本儿明账。
张纯和张举这两个家伙,是纯纯的疯子......
这两个老登是真真切切的不安常理出牌,将来是要僭越称帝的。
想到这儿,陈默不得不笑了一声。
本来的历史上就是这样,
就因为压根儿没人能想得到张纯和张举这两货能搞出这事儿,所以他俩一举事就攻下了大半个幽州。
就没人防他们啊......打野差距。
陈默在脑海里回忆着。
原历史上,中平四年也就是187年,
张纯与张举突然反了,自号天子和弥天安定王。
俩人勾结了辽西乌桓大人丘力居,兵锋一下突破了右北平、辽西、属国三郡,
接连将护乌桓校尉公綦稠、右北平太守刘政和辽东太守阳终都给杀了。
还有公孙瓒,就你小子叫辽西虓虎啊......生生被困在了管子城两百多天,
整的公孙瓒军中给战马都吃光了,险些活活饿死在了城里。
这也算是公孙瓒人生中的几大污点之一了,另外再找那就是“白马?哼,定叫他有来无回”那位了。
咳咳,跑题了......终归这会儿因为刘备已经提前崛起了,又有之前军议上的那堆事儿。
难不成是压的张纯、张举俩货太紧了?陈默想到。
狗急跳墙了是吧。
本来两年后才造的反,给提前到了这会儿了?
尤其是王门这人,他在历史上可是公孙瓒的重要亲信之一。
他现在都在频繁出入中山相府了?反正这事儿就不可能会小。
陈默思考了很久,这才突然开口道:
“各位,咱们也不能都太奔着常理去想了。”
他顿了顿,
“按子泰方才所言,防备白灾是正理,也是常规的行为。”
陈默瞥向舆图上的涿郡位置,又盯了足有许久:
“可我至今也想不明白,公孙瓒麾下的王门去与张纯、张举密谋......所图究竟为何?”
他抬起了眼睛,朝着周围的每一个人扫视了过去:
“直到刚刚那会儿,我才猛然惊觉,
大家都忽略了一个关乎天下命脉的事儿......春耕。”
啥意思?春耕跟这个有啥关系吗?帐里的几人大眼瞪小眼。
“敢问子泰,离地气回暖,冰雪融化还有几日?”陈默盯着田畴问道。
田畴一愣,下意识地答道:
“回郡丞,不出半月,至迟正月底。
地气回暖,冰雪当会化作春泥。
届时道路泥泞不堪,辎重车轮深陷,
大股部队和粮草,压根儿无法在官道上行军。”
“好,那我再问问国让。”
陈默转向田豫,
“咱们大汉天下,官军和地方的郡兵,其兵源的根本是什么?”
田豫想了一会儿后答道:“都为青壮农夫。
都说是......放下锄头就提刀嘛。”
“这就是症结所在了。”
陈默道,
“二三月,是天下春耕的命脉所在。
这会儿要是兴了大军,田里就无人耕作,撒种。
要是错过了农时,秋收无望,
管你是官军还是叛军什么的,全都要饿肚子,
全军哗变只在旦夕之间!”
陈默接着道:
“故而围绕春耕,兵家博弈无外乎就几种局面了。
要么各自默契罢兵,各回各家收衣服种地,这是常态,最常规的打法了。
到了二三月份,两方都没有一击必杀的把握,
当会默契的停了战,让士兵回去春耕了。
不违农时,这一般都是两方的底线。
要么,就不择手段,掀了桌子大家谁都别吃饭......”
反正就是一手天地同寿......
陈默感觉这个他都不用细讲了。
具体的就是在对面春耕的时候打进去,逼着对面也调了青壮迎敌。
战事只要拖了一个月,对面全境今年就彻底错过春耕了。
可问题是,你自己春耕也没了。
等到了秋天,两边儿就一起饿肚子,就瞧瞧谁攒的粮食多更能抗。
硬熬嘛......有点儿像美苏冷战,军备竞赛那种,一起烧钱一起熬。
陈默收回了乱七八糟的念头,接着道:
“最后一种……就是死战了。
就只有纯疯子才会这么干,要么就是完全不在乎耕地的人,会径直在春耕的时候全面发难!
就比如那群因为白灾来寇边劫掠的塞外胡虏。
反正他们也压根儿就不用耕作。
而去年二月突然起了事的黄巾贼,至今未平......
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