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游的怒吼声音,极有效的唤醒了叛军骨子里的搏命本性。
既然战马废了,那便舍弃战马!
近千名陷入泥沼的叛军,
纷纷舍弃了坐骑,拔出环首刀,在及膝乃至及腰的烂泥中,艰难地挪动脚步,
疯狗一般朝着地势更高的陷阵营防线涌去......
准备依靠绝对的人数优势,与白地军进行最原始的贴身肉搏。
夜游说的没错,虽说陷阵营占据着旱壕地利,并未深陷于泥沼之中,
可重甲步卒本就极耗体力,此刻甲胄之上更是不免溅上了泥水,愈发沉重。
一旦甲士本人体力耗尽,便是穿着一座无法移动的钢铁坟墓。
夜游赌的,就是己方这最后的人数优势!
就此,这片泥沼与旱壕阵地交界处的战斗,正式变成了鏖战。
变成了一种动作缓慢,血腥非常的相互角力。
叛军在泥水中仰攻拼杀,陷阵营在阵前死守不退。
敌对双方每挥动一次兵器,都需要付出平时数倍的体力。
陷阵营的防线,
在成百上千名叛军自知濒死的疯狂反扑下,
再度被压得节节败退,阵中更是接连出现伤亡。
关羽与他仅剩的百余名游骑也已然下马,进行步战,
青龙长刀依旧致命,但挥舞的频率也肉眼可见的慢了下来。
夜游站在泥潭后方,
死咬后牙,眼底早已癫狂难当:
“用人命填!耗死他们!
那红脸贼就算是铁打的,体力也该耗尽了!
只要熬过这一阵,赢的还是我们!”
他猛的向前一挥带血佩剑:
“亲卫营,随我压上去!”
军令既下,叛军如蚁群一般蜂拥上前,在烂泥中强行推进,
欲要不计代价,将白地军最后的阵线彻底淹没。
也正恰在此时。
拒马河上游。
已经彻底暗淡下来的暮色里,浓雾渐渐升起。
其中,隐隐飘来一片连绵的黑影。
水波被悄然划破,发出极其轻微的“哗哗”声音。
夜游闻声,猛的转过头,
那是......船?!
只见数十乘简陋,却异常宽大的平底木排,
正顺着愈发涨起,不知何时已然齐腰深的拒马河水,
自浓雾中悄无声息地滑行而至!
而随着那些平底舢板逐渐靠近
其上站立着的,
竟是整整数百名身披软甲,眼神如恶狼一般的河东锐卒!
为首两艘木排之上,
两员汉将雄壮如山,
正分持长斧大戟,傲立船头。
徐晃,徐公明!
张辽,张文远!
跨越太行,星夜跋涉而来的二将,
正稳稳立于木排之上,
居高临下,眼神如看待宰羔羊。
按理说,徐晃所部的河东军日夜行军,本已是疲惫之军,
但奈何,叛军自中山而来,一路追赶关羽多时,
又已经在这河水泥潭中,与陷阵营死斗了大半日,
竟是远比河东军更为疲敝不堪。
“弓手,张弦!”
徐晃的声音,如同阎罗宣判。
数百河东老卒,齐刷刷的举起手中弓弩,
箭簇锋锐,对准了下方泥潭之中,密密麻麻的人头。
更有前排士卒,拿出了前端带有倒钩的丈八长矛。
这一刻,
夜游的眼睛里,彻彻底底,失去了光彩。
泥泞之中,动弹不得的薄甲骑兵,
对上水面上居高临下的生力军......会是什么结局?
大局,已定。
“放!”
张辽冷冷的,一个字。
“嗡——!”
箭光,扯开了拒马河畔的暮色,
呼啸声登时倾泻进了泥沼之中。
噗!噗!噗!
利箭扎入到皮肉之中的声音。
里面,还有人的惨叫声,
可刚喊出来就被腥臭的泥水从嘴里灌了进去,咕噜咕噜的冒出了几串血泡,没有了动静。
在这深达及腰的泥沼里,没了机动性的突骑精锐们胡乱翻滚挣扎着,可每一次挪动就都会陷得更深。
等到天色渐渐黑透了,拒马河畔早就成了一大片血池......上面漂着的几十艘平底木排便是他们去黄泉的渡船了。
“放。”
木排边缘,张辽又是一声。
弓弦震颤,五百河东老卒一次又一次的将强弩硬弓拉至满弦。
箭雨落下,血光飞溅。
“不要乱!不要乱!有盾的举盾!把尸体都堆起来挡箭!”
泥沼的最深处,军司马“夜游”被泥污糊满了脸庞,仍在垂死挣扎。
可他知道,他败了,败得彻彻底底。
白地坞......刘备!陈默!
竟是仗着地势,借了天威来抹平掉了己方的军力优势!
这份谋划,他夜游,服了。
可他不会认命。
因为他是夜游,仅用不到三次副本就跻身了地榜预备榜的核心玩家。
骨子里的戾气死撑着他,让他绝不可能在这里......就此引颈就戮!
他丢掉了手中断剑,紧接着又拼尽着全力,将身旁一具尸体上的佩刀拔了出来,
“向我靠拢!结圆阵!用死马当掩体!”
他的嗓子里已经全是血腥味,
“儿郎们!与我!决死一战!”
身旁,当真还有好几百的死士、亲卫,乃至于神话公会的玩家们,拼了命的朝着他聚拢过来。
同伴的尸体,死马,一切都可以成为掩体。
泥里的残军竟是又士气一振,朝着水面上的木排进行起了还击!
主木排之上。
徐晃身旁立着杆宣花大斧,双眼森冷的向着下方最后那几处还在抵抗的圆阵看去:
“犹作困兽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