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纯老贼,悖逆犯上,行屠戮绝户之举。
这等塞外野犬,食我汉庭粟米,
却视我汉家妇孺为草芥,取乐邀功。
既绝人伦,就是披毛戴角之兽,何须以人道待之!”
说完这话,青龙长刀猛然下压:
“都是非人畜生了,诛之就是!”
话音刚落,几个摸到残刃的胡人头目厉声狂呼,从泥水中悍然暴起!
“凡有异动之胡虏,就地格杀,一个不留!”
早就憋了一腔邪火的张辽,第一个拔戟再战。
在他身侧,本是最为克制、老成持重的徐晃,
这会儿竟是抄起手中巨斧紧跟其后,无情横扫而出!
军令既下,五百河东兵轰然而动。
水面外弓弩齐发,木排边上长戟突刺。
泥沼之中,血光飞溅。
不过半炷香的工夫,暴起反抗的百余胡骑都已经人头落地。
雷霆镇压之下,余下那小半胡虏与黄巾残卒俱被吓得肝胆俱裂,
趴伏在泥水之中,引颈待戮的野狗一般,再不敢出半口大气。
杀戮终歇。
徐晃立于木排之上,冷视着这帮彻底丧失了抵抗意志的残兵,哼了一声:
“既行禽兽绝户之举,何须复以为人!
河东子弟听令!将这帮贼子的双臂骨节,尽数卸脱!
取生牛皮索,贯其拇指,十人一连……”
军令下到一半,徐晃话音忽的一顿。
似是觉得,自己这举动略有了越俎代庖之嫌,
遂收敛威容,转身望向此役主将关羽,拱手以待定夺。
关羽端坐桴首,悠悠的点了点头:
“公明兄处置得当。
就将这等贼子悉数押回白地坞,交由玄德公与郡丞发落。
孰为肆行屠戮之恶徒,孰为未染生民膏血的从贼,白地坞自有明断。”
说话间,关羽扫过泥沼:
“要是尔等锋刃未加诸黎庶,未负屠村绝户之血债,
尚可留尔等性命,戴罪屯田。
可要是敢有半句虚言,企图蒙混过关……
定叫尔等尸骨无存!”
降卒们趴在泥水里,绝望叩首。
至此,拒马河畔,血战终歇。
只余一汪浑浊春水,满载猩红,
于寒风之中,呜咽不止。
……
前方水面上杀气未散,清剿着残敌。
拒马河岸边,地势稍高的壕沟阵地之中,却是战后真正的安静。
几百名陷阵营将士,浑身满是交战时的血肉碎屑与后来漫上的泥水,
正或坐或躺,瘫软在地。
稍作休息后,
这群宛若铁铸的汉子,只是默默将手中已然砍至卷刃的刀矛插进泥地,
互相搀扶着,将战死同袍的遗体从血水中拖拽出来。
“夜风透骨,切不可骤然卸甲。”
远处,白雀声音清冷,穿透夜风。
岸边一角,几口行军大釜早已沸腾翻滚。
白雀正带着麾下太行部众,将煮好的汤药分发入碗。
“姜汤已沸。
诸位依什伍序列取饮,借此辛辣驱退寒气,莫让邪风侵了心脉。”
白雀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亲自拎着木勺叮嘱道。
这些热汤里不仅加了足量的生姜,
还特意按陈默叮嘱过的,
撒了粗盐,并化开了几块饴糖。
对于在泥沼中泡了大半日,体力枯竭的将士来说,
这一口入喉,便是吊命良药。
而此时,高顺正坐于半截断木上,甲胄始终覆身。
此战他始终厮杀在前,半步不退,显然已逼近了常人的体力极限。
冷硬如铁的脸上,皮肤被泥水浸得发白泛皱,但脊背依旧挺直如松。
在他面前,
曹性正呲牙咧嘴的按着左臂,其上一道血口,深可见骨。
方才,神射营亦是被迫陷入乱战之中。
这伤口,便是一名乌桓百夫长临死反扑所致。
“素卿下手且轻些……真......痛煞我也!”
曹性紧咬牙关,额头冷汗涔涔。
高顺却只目光平静,用竹箸从沸水锅中夹出熟麻布。
待热气稍散,便覆在曹性的伤口上紧紧缠绕。
他因脱力,指尖有细微的轻颤,
可动作依旧如他治军般严苛、精准,不差分毫。
陈默在白地坞时,反复强调过并定下了军规医理:
伤处需以沸水煮过的熟布包扎,回返后再以酒消杀,
方能防“金刃之毒”,入体夺命。
尚有些烫热的熟布覆上血肉,激得曹性面皮猛的一抽。
“呼……幸而就是个皮肉伤,废不了某这条开弓的膀子。”
他强咧出一道笑意。
高顺未曾停手:“性之,莫要逞强。
你这回能保全性命,已是万幸了。”
曹性默然点头,接过旁边太行游侠递来的姜汤,闷头灌了一大口......
辣气激出一身白毛汗。
不远处。
徐晃与张辽麾下的五百河东子弟,已经在驱赶俘虏,打扫战场之中。
“云长兄,高军佐。”
徐晃走到近前,见陷阵营将士多已力竭,满身血泥,
他脸带敬佩,向着关羽二人严肃抱拳道:
“二位血战竟日,余下打扫战场、收编降卒诸事,尽付于晃与文远即可。
还请二位暂退高处歇息,饮汤驱寒。”
关羽拱手还礼:
“那就有劳公明兄了。”
五百河东卒分批散开,收拢残局,战场渐趋平息。
不多时,负责清扫点算的张辽大步寻来,眼中难掩振奋:
“公明大兄,这回当真是大捷!
除却斩首收降,单论陷于这泥沼中的乌桓战马......
辽适才粗点,竟有近千匹之多。
其中过半都只是受惊深陷,未受致命之伤。”
当此乱世,北地战马千金难求。
徐晃听了这话,也是眼神微动:
“速调工卒,以绳网套其颈,铺垫木板,缓力牵出。
要是寻不得木板,就令全军卸甲以为软垫!”
徐晃顿了顿,接着道,
“战马是军中重宝,务要尽心,切不可伤了。
春水砭骨,牲畜要是久陷泥中当会僵毙!速速动手,切莫耽误!”
除了战马,更有以几千计的甲胄,刀矛,另就是胡骑角弓,
这些都是渔阳张举、张纯兄弟家族近百年来攒下的,这会儿倒尽成了白地坞的收获。
而紧接着,大军清理战场的时候,
张辽也在亲自领着几名亲兵,验看几名敌军将领尸首。
他走到那具被徐晃一斧枭首的无头尸体旁。
这人正是叛军黄巾所部主将,军司马夜游。
张辽蹲下身子,在这具尸体的怀中摸索片刻。
本是想看看,其人是否持有相应兵符或军机密报。
可预料之外间,
手上碰到的,反倒是一块材质奇异、触手生温的玉质残牌。
张辽将那残牌取出,在身旁的水洼中洗去血污,放在掌心仔细端详。
这玉牌非金非石,材质难辨,通体现出一股子诡异的暗青色,
内部像是有光华流转,不似凡间俗物。
玉牌表面篆刻的文字,笔画更是繁复诡谲,透着几分幽渺之意。
张辽辨认了良久,也只能勉强认出开头的几个隶字,低声读了出来:
“《谶纬奇书·太平要术·残卷》……”
至于其后形体怪异的符篆,就更是实难辨识了。
“太平要术?”
张辽将眉头又紧锁了些,
身为武将,他对这些神神鬼鬼的黄巾教义素来不感冒。
可他觉得,
能被敌军主将贴身收藏的物品,定非寻常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