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要是仔细一瞧......
好家伙,底层士兵们穿的都是熟牛皮甲,什长这种的小军官更都穿着铁叶札甲。
一眼就不是叛军......哪家郡兵能穿得起这么土豪的甲。
陈默和刘备他们主将也就穿个这种扎甲了。
渔阳张氏耗了百年,才用不知多少钱粮喂了就这么一支嫡系私军出来。
在队伍的最中间,自号“弥天将军”的张纯跟见鬼了似的,滚了一身的泥和草。
他死抓着鞍,时不时还回头瞧一眼身后的山野。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还在大防山外围的山头上,等着接应丘力居的中军呢。
能亲眼瞧见刘备覆灭的好戏,然后在去宰了陈默那个小畜生......
他正想着呢,就见平原上公孙瓒的白马义从不知从哪冲了出来。
好家伙,连汉人百姓带胡人一起射,然后就是全军齐冲,刷的一下就将万余乌桓骑从中间给冲了个对穿!
张纯亲眼瞧见了,丘力居的大纛都倒了,被白马给淹了。
他本来就不剩什么胆了。
中山国他已经弃军逃过一次了,老小子跑路都跑出肌肉记忆了。
现今旧事重演。
当时就是一个张跑跑。
他腾的一下就弃了外围兵马,只领着自己手下这一千嫡系私兵一头扎进了返回大防山谷口的山路里。
“快!再走快点儿!”张纯嗓音里抖着,
“顺着这条路再翻过前面那座山梁,就能绕到大防山后方,去跟孟烈的大军汇合!
只要赶到了孟烈那里,咱们就都安全了!”
在张纯看来,孟烈的六千精锐,是这会儿整个广阳地界唯一还保持着完整建制的生力军。
只要能逃到那里,他张纯就还有返回渔阳的可能,就还有东山再起的资本!
可......这右眼皮怎么狂跳啊?
不,不对,咱不是那迷信的人,右眼跳财,对对对,跳的是财......
然后......
轰隆!
像是打雷了?
可在雷鸣的余音里,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张家私兵校尉却停下了步子。
他僵着......望向了前方谷地的昏暗拐角。
“不是......雷……”那校尉一把拔出了腰间的刀,声嘶力竭着狂吼出声:
“敌袭!前方有贼骑!速速结阵!即刻结阵!!”
“隆隆隆隆——”
前方山道拐角处,大地抖了起来。
暴烈,狠踏而来!
下一霎,一大团黑撞碎了山口!
几百人的轻骑刷的一下就从转角冒了出来。
在他们最前方,一尊魔神当先!
呼的一道狂风,那人须发像钢针似的,四散而开。
豹眼圆睁,手中蛇矛一丈八尺,寒芒嗜血。
燕人,张翼德!
这些天以来,张飞领着这支游骑,一直都在广阳平原边缘,对乌桓人进行游击袭扰。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陈默从前世抄来的八字战略给了张飞。
不过就是有点......相性不合了。
这在张飞瞧着就是偷袭战术,憋屈!
当然,执行的是不错,可就是......憋屈!
他就想正面将某个叛国求荣的逆贼,一矛给钉死在地上去!
然后这会儿......
你说说,这不巧了嘛。
“是汉军!是白地坞环眼贼的兵马!”
张纯在阵中瞧清了来人,登时吓了个胆裂,
“拦下彼等!给本将军拼死也要拦下他们!!”
张氏私兵也不愧是世家豪族豢养,百年精锐。
在这等生死存亡关头,他们竟尚能勉力稳住阵脚。
“结圆阵!长矛列前,大盾为壁!封死山道!”私兵校尉厉声高呼着。
战术没毛病。
大防山的谷地山路,两侧遍布了乱石荆棘。
唯有中间土径可供人马通过,最宽处亦不过能容五六骑并行。
在这种地形下,只要步卒能迅速结成盾墙,再辅以如林长矛,
轻骑兵根本无法展开冲锋阵型,亦是无法进行骑射拉扯。
当然,这只是理论上而言。
张飞当然也知道这一点。
他久经沙场,早已深谙战阵之法。
就是特意将伏击地选在这视线受阻的谷地拐角,图的便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突袭!打的就是一个时间差!
张氏私兵在山中跋涉多时了,近千人的行军队伍,不免会给拉成了一字长蛇阵。
面对自拐角突然转来的骑兵冲锋,后半截的不对压根儿就知道在后面石头堆里干瞪眼。
“速速结阵!结阵!!”私兵校尉多次下令,玩了命的想要组织起防御来。
可在这种地形下,想要从长蛇阵转为防御圆阵,又谈何容易?
士卒们在两侧的碎石路上互相推搡挤压,盾牌与长矛相互碰撞发出乱响,混成一片。
“尔等土鸡瓦狗,也想挡俺?”张飞手中蛇矛嗡嗡颤着,狂笑一声,
三十步之外,生铁大盾还在互相推挤着。
“劳什子的避实就虚,今日某张翼德却偏要正面来跟你们碰一碰!”
张飞夹腿一踢马肚子,烈马吃痛长嘶,四蹄狂的更快了些。
腥风呼呼,他整个人几是贴着了狂奔的马背,矛尖顺着战马决死的冲势,刷的插进了两面大盾之间的缝。
“给俺!开!”
雷霆暴吼。
双臂猛然一绞,接着长矛又当成了撬棍似的横着蛮力一荡。
这一下子,最前面两个擎盾的小卒两条膀子立刻脱了臼,嗷嗷叫着软倒了下去。
大盾跟着一起向后倒翻,拨倒了后面一地的人。
咔嚓咔嚓的一大片。
还没有合拢好的盾阵,就这么被张飞用蛮力撕开了一个血肉的大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