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身旁,亲卫佐官谭青两只手平平的端举着一架大黄强弩。
弩机机括之上,已然重新上弦。
昏暗雨水中,破甲重矢冷硬锋利,寒芒毕露。
陈默的眼眸深邃,他就这般与对面间隔着几十步之遥的距离,
就这么安安静静的,以目光注视着对面那恰似落水狗一般狼狈的孟烈。
眼神中,冷漠......居高临下的冷漠。
算尽归途!
“孟兄,陈某在此,恭候多时了。”
陈默的声音,在淅沥雨幕中缓缓散开,听不出有分毫得胜者的倨傲,唯余杀意。
必杀之意!
孟烈瞳孔骤然缩如针尖,生死本能驱使下,他双腿狠狠一夹马腹,意欲趁对方出言分神之机,强行策马冲阵!
然而,陈默根本没有给他留任何余地。
他眸光微垂,只是微微的,抬了抬手指。
“嗖——!”
身后,谭青毫不迟疑,扣动了手中弩机的悬刀。
双方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这一箭,几乎是在霎时间撕裂了雨幕,瞬息及至!
孟烈本能的侧身闪躲。
但是这一次,谭青所射出的弩箭,所对准的压根就不是他孟烈本人。
“噗呲!”
沉闷的穿透声响起。
破甲锥精准至了毫巅,顷刻间没入孟烈胯下那匹战马的腹部,巨大的贯穿力瞬间撕裂了战马的五脏六腑!
“嘶——!!”
战马发出一声凄惨的叫声,前蹄陡然间一软,那巨大的身子刹那间就倾倒下来,轰的一声朝着前方,一头就栽进了泥水之中。
孟烈身为高阶玩家,反应不可谓不快,在战马失重倒地的须臾之间,他双腿猛的一蹬马鞍,整个人似大鹏展翅,自马背上腾空跃起。
凭借着远超常理的「力量」与「体质」属性,他于落地瞬间,一个翻滚卸力,正要站直身躯,却看到战阵最前面的陈默却已披甲持槊,自几十步外策马冲锋而来。
孟烈猛的从泥水交加的洼地中站直了身躯。
他死死握紧手中那柄夺来的环首刀,浑身上下,凶戾难当。
一双充血的眼眸,狠厉的、怨毒的盯着前方策马冲来的陈默。
“哈哈哈哈……”
孟烈忽然神经质般的,低低的发出了一声冷笑。他的笑声夹杂在风雨之中,显的格外的诡异、癫狂。
他看清了陈默的面容。
一张极其年轻、俊朗的脸庞。纵然身披扎甲,但那股子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文士与儒雅气息,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尔便是那名动涿郡的?算无遗策……果真了得。然你千不该万不该……”
孟烈的眼神在这一刻变的凶残暴虐,宛若噬人恶鬼,
“不该为贪这斩将之功,狂妄到舍弃弓弩之利,亲自犯险......单骑出阵送死!”
孟烈仰天长笑。
劫后余生!劫后余生!!
陈默啊陈默!若你令身后游骑弓弩齐发,我今日定然万箭穿心,插翅难逃!
可你一个只配在后军摇唇鼓舌的区区文吏,莫不是以为披了身扎甲、趁我重伤,便能单骑将我斩于马下立威?!
天不绝我!
杀了他?不,生擒他!
只要出其不意劫持了这位白地坞郡丞,再夺下他的坐骑,今日不仅能活,甚至还能全身而退!!
“纳命来!!!”
孟烈仰天狂吼,声如裂帛!双脚在泥泞大地上猛然一踏,沛然巨力竟直接踩出两个深坑,泥水如泉,四下飞溅!
他毫不保留的,将体内全部属性点尽数激活、爆发,整个人犹如一颗重型炮弹出膛,几乎贴着地面,裹挟着凶戾无匹的煞气,迎着陈默纵马冲锋的轨迹,悍然反扑而上!
刀罡撕裂空气,锋刃所过之处,雨幕都被生生一分为二!
这一刀,无所谓角度,犹是困兽拼死,孟烈舍弃了所有防御,将生死全然置之于外,当是......必杀一刀!
可这暴烈刀罡对面,陈默紧伏在马背之上,手里长槊平端着,战马迎着直冲而来。
心跳,忽的沉重一停,紧接着,极缓慢的再起!
“咚。”
陈默眼底,狂热燃着。
地榜顶尖的纯粹武人,临死反扑的压迫感,血味难当,这才是最好的磨刀石!
自己迟早要尝试实战的。
唯有这种生死相对之时,才能真正淬炼自己的战阵搏杀能力。
当下,机会正好!
脑海之中,提示音响着:
「被动技能,战场直觉,触发!」
「史诗级特质,洞微察漏,启动!」
视线之中,时间被无限地拉长。
连续落下的雨滴悬浮在了半空之中。
孟烈那快到了极致的动作,也在“洞微察漏”的运作之下,被一个一个地强行拆解开来。
漫天的刀影,抽丝剥茧一般消散着。
透过水汽,陈默的眼睛直着盯向了孟烈右肋之下,三寸之处。
“找到了。”
甲胄粉碎,一道贯穿之伤,深可见骨。
像是突围之时,被人用马槊长兵一击贯出的夺命之伤?
而在此时此刻,
孟烈为了拼死绝命,就此爆出了全身的气力,伤口当即将血肉和筋骨给撕裂了开来。
已是强弩之末的身体难以维持平衡,
腰腹的重心就不可避免的,出现了极细微的......一小点偏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