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个时候,身在白地坞的陈默同样没有闲着。
从大防山前线抽身返回白地坞,整整大半个月的时间。
这大半个月来,陈默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囫囵觉。
谁不想在赢下大防山之战后,跟着刘备的主力一起去收复蓟县......吃香喝辣的跟着混经验啊。
实在是......家里烂摊子太大了,陈默压根儿就没这个时间啊。
幽州、中山,里头好几十个县邑,早已在连续的战火中化作了焦土。
战略游戏里倒好,噼里啪啦的点一点鼠标就就有粮草人口。
现实的战争打到最后,坞里吃饭的米都给打没了。
而五月,最麻烦了。
都说青黄不接,说的就是这个时候。
去年的陈粮吃得差不多了。
而地里的新粮,无论是六月的宿麦,还是七八月的粟米,都还差着那么最后一点儿时间才能成熟。
更何况,随着幽州战事进入收尾阶段,原本散落在广阳、涿郡、中山边界的无数流民,再度成倍数的增多,朝着唯一能提供庇护的白地坞涌来。
打天下难,治天下更难啊......
无论如何,幽州之战结束后,去冀州招募诸多文士大才的计划,要尽早提上日程了。
“郡丞,子泰先生与元直先生求见。”门外谭青通报道。
“进。”陈默应了一声。
偏阁的木门被推开,卷着土腥味的闷热夜风涌入。
两个文士走了进来。
左侧的面容方正,右边那个一身的素缟,正是田畴与徐庶二人。
左膀右臂啊......大汉举重冠军,大半个幽州都在他俩肩上担着呢。
“郡丞。”两人走到了案前一齐行礼。
二人同陈默一样,都是已经连续劳作了十几个时辰,两眼都是血。
“子泰,元直,不必多礼。坐。”
陈默点了点案前的两张客席,终是将目光从简牍上移开,端起手边谭青新煮的热茶汤润了润嗓子,
“流民营那边的情况,今日如何了?”
田畴率先坐定,从袖中掏出一卷刚刚汇总完毕的账册,两手呈递到陈默面前:
“禀郡丞。
按半月前所定方略,坞外新聚之流民五万七千余众,已经尽数分置。
属下以伍、什、佰、千为建制,编排户籍。
并在其间简拔略通文墨、或德高望重之长者充任首领,行什伍连坐、互相担保之法。”
田畴点向账册某页上的几处朱砂标记,接着汇报道:
“今老弱妇孺之辈,已尽数安置于内堡织造坊与大膳堂中。
凡能执劳者,或令其搓麻、缝掖,或助以熬煮稠粥。
再说那两万余众的青壮……”
将到这里,田畴话语顿了顿,
“郡丞之前入冬时,在坞中施行过的那以工代赈之策,实是夺天造化之妙。
这两万青壮在督军严察之下,日夜轮替,分着开垦荒芜、加筑坞堡外墙。
时至今日,连引通拒马河之水渠,亦已凿通了十之七八矣。”
陈默稍微点了点头。
汉末这会儿户籍制度都很简陋,得亏自己前世当牛马给博导做项目时候的经验还在......
反正只要让人动起来就成。
人了有事情做,就有了盼头,什么就都能熬的过去了。
“粮食的消耗呢?”陈默问道。
田畴的面色一紧,可旋即又放松了下来,如实答道:
“每日开仓大锅熬粥,虽已于粟米之中掺杂七成野菜、树皮。
可其消耗之数,依旧如天文巨量。不过……”
田畴顿了顿:
“不过,赖先前南方借太行密路,源源运来的粮秣资底,兼之我军月前与北广阳诸县,查抄数家通逆豪强所得……
库中所积余粮,应当......足堪支应至五月末了!”
粮食足够吃到五月底!
太好了......
“五月将尽。”陈默轻声低喃,
“只要熬过这孟夏最后的旬日,入了六月,就能以菽豆野菜等杂粮充饥。
到时候再酌情调拨些许预留的军粮,无论如何也能再撑过十数日。
待到那会儿,幽州各地的宿麦就可开镰夏收了。
紧接着七、八月份,大宗粟米也将成熟……”
粮荒危机,可以确认……彻底解除了!
在这之后,白地坞将一点一点的,消化掉这波超大的人口红利!
以这几万已经被编户齐民的流民为基,就能产大量的粮,然后就能再引的更多流民过来依附。
假以时日,这就是十万,更可能是几十万安居乐业的屯田后备了。
再别提,幽州本地的世家豪强在连续的兵祸里损伤惨重、十去其五,暂时已无力聚众抗命。
这就意味着,大片被兼并的无主荒地被彻底腾退了出来,可任由郡府重新分配给流民耕种,再无地方阻力。
有人了,还有了田,明年的白地坞必将......空前大治!
“子泰,辛苦了。布粮之事,你当居首功。”
陈默望向田畴,不吝赞赏。
“这都是郡丞调度有方,畴焉敢贪功。”田畴恭敬低头。
陈默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徐庶:“元直,防疫那边的情况呢?”
在这个时代,大灾之后必有大疫。
没辙,实在是古人的卫生意识太差了......流民就更别提了搞什么卫生了,叫他们集中如厕都费老了劲儿了。
而徐庶的性格,相对来说也更适合做这防疫的事情。
心思细腻先不说......心思细的人多了。
主要还是......徐庶他不好惹啊。
说实话,陈默都有点儿怕他......
这哥们儿,平时脾气就硬就容易得罪人,而且动不动就用他手里的剑鞘抽人。
防疫新规一个个的都不好推行是吧?
好家伙,徐庶是真打啊,一个一个的揍过去啊......
这会儿听到陈默问话,徐庶也坐直了身子:“禀郡丞。庶幸不辱使命。”
徐庶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半月有余,属下每日亲率督战军兵巡查营伍。
严令诸流民,无论干渴至何种地步,万不可饮用生水。
凡饮用之水,必经大营巨镬煮沸之后方可分发。
有违令者,鞭二十。
再犯者,即刻逐出营寨,听其自生自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