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
木门合拢,少顷,被再度推开。
一名暗卫死士,迈入阁内,单膝下跪。
窗外,暴雨越下越大了......
陈默坐在书案的后面,火光照着。
暗卫身披蓑衣,跪伏在地。
雨水顺着他的劲装下摆流淌而下,没过多时就在他膝盖以下的位置聚成了一滩。
“吾若未记错,尔等奉命南下前往南阳,至今不过半月有余。”
陈默突的道,“自涿郡至南阳,远隔几百里。
以一人三马之程,半月之期,尔等至多方抵司、荆之交界。”
他将批案牍的毫笔搁在了笔洗边缘:
“这就奇怪了,尔等没可能抵至了南阳。说罢,何故中道折返?”
暗卫点头:
“禀郡丞,卑职等确未至南阳。
可在司隶交界之境,偶遇了何氏车队。其人......正自南阳而来,大举北返雒阳。
何氏车阵护卫森严,然其队里恰巧混着咱们的暗桩,带着南阳而来的加急密报。”
那暗卫又道,
“暗桩寻机与卑职接头。是以,我等携密报急归。
郡丞,南阳近来……有变。”
“说。”
“近半月内,南阳辖下诸县邑连发了诡异劫案。
供给前线大军的常平仓也好,又或是顶流世家豪强……何氏、袁氏等高门的私廪,皆无一幸免,都被洗劫了去。”
暗卫的话语顿了顿:
“更出人意料者,劫粮之贼,竟未伤一条人命。
守廪之护院甲士,或中迷药无声而倒,或遭某种打穴手法击晕。
然后,群卫都被褫去衣冠弃在了荒野里。”
“至于廪中之粮……”暗卫道,
“据传,贼人似经了算计,每廪皆仅取一部。
其数……正好叫世家门阀颇是肉痛,可又不至令其狗急......径直翻脸。”
好家伙,薅羊毛不搁同一家薅,专业啊。
懂得术数的,那就应该不是普通山贼了......难不成是南阳周边,张曼成所部的黄巾余党?
反正历史上之前占了南阳的张曼成、赵弘他们被朱儁领着孙坚打散了之后,手下就有人藏在了周边山林里......
“案发之处,可有痕迹?南阳官府又可曾追查?”
陈默又问道。
“这就是最为诡谲之处了。”暗卫道,
“现场只余几十道车痕,几个日夜就运走了几万石的粮。
贼人唯留一书,直言军粮告急,借粮一用,接着……就是钉在被劫粮库门首上的一枚竹简。
其上,皆以暗红颜料,书有大字。”
暗卫从自己的怀里小心的拿出了一样东西,那东西被布一层接着一层的包着。
暗卫以双手将其高托,举到头顶,呈递上来。
“郡丞,这是南阳何氏粮库所留的竹简。
何家的那位主事的女郎,在变故骤起之时,暗托亲信将这东西塞给了咱们的暗桩。
卑职等人与南阳暗桩接头后,觉得这事牵扯怕是极广,非是我等所能深探的。
故才中道折返,将这东西加急送了回来!”
陈默又瞥了眼那东西,突然却张口发问道:
“尔方才所言,何家那位主事女郎……
她现下何处?今可安好?”
暗卫一个愣神。
怎的,郡丞的第一个问题竟是这个?
问个......女人?
暗卫心道我预先备好了一堆回答,你给我问这个?
他嘴里一时不免有些卡了壳,玩命回忆了好一会儿,才又回道:
“禀......禀郡丞,南阳诸大世家因此连环劫案,都是慌乱了。
何氏在雒阳的主家为求避险,已决意将族中要员提前撤离南阳,归了雒阳老宅。
卑职听说……那女郎心系筹措北上的粮,拼死抗拒,誓不登车。
终被其贴身亲卫逾矩给击晕了去,强塞进了族中安车归雒了。
以......以卑职揣度,女郎这回擅调家族钱粮,归去后必受尊长严责。
可她应该是为何家嫡脉,性命……当无大碍?”
陈默心里一松。
“小鱼干”本人没事儿就好。
人还活着回了雒阳。
那就成了。
小鱼干这姑娘,性情实在是太过纯良烂漫了。
而且对方本来就是因为自己才去了南阳筹措粮草。别因为这个,又被卷入了不知南阳什么人操控的阴谋局里。
傻丫头一个。
以小鱼干那只有小学一年级程度......好像都到不了。
感觉她对别人的防备心顶多就是幼儿园水平,反正绝对会被人连皮带骨吃掉。
反正人安全了就行......陈默这才拿过了那枚被层层包着的东西。
将油布给剥开,能够瞧见是一枚竹简的形状。
这竹简破破烂烂的,上头有些地方瞧着都朽了。
在昏黄烛火的映照之下,
竹简正面,红色的颜料像干了的血。
上面写的是......五个篆字?
陈默细盯着,念了出声:
“无用之木,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