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此许是采办奴仆以次充好,中饱私囊,欺瞒了主家......”
那管事结结巴巴的,强笑一声道。
“竟还敢强辩?”
陈默冷哼一声,
“此账册末尾,分明录有王家于数十日之间,陆续采办巨量松脂与桐油,其数甚巨,”
陈默声音愈厉,质问道,
“松脂桐油,燃之虽明,然多生刺鼻黑烟,向来充作深坑大矿,或地下密室照明之用,
尔等营建之神坛,明陈于光天化日之下,
露天之处,何须用此等巨量之松脂桐油?!”
“除非......”
陈默冷笑一声,
“除非,你王家这所谓神坛,自始至终,都一直是个瞒天过海的障眼法......真正的图谋和勾当,却是在这地底之下?!”
四周一下子都安静了下来。
刘备眼里突的一亮。
“好你个贼子!原来是在地下搞了打洞那一套!”张飞嗷的大喝一声。
他登时倒提起了蛇矛,接着就依照陈默指的方向搜了过去,身后好几十个白地坞的亲卫当即也跟在了后面。
“找到了!”
神坛后面,泥地上被特意埋起来的车辙印又被翻找了出来,一路弯弯曲曲的延展着,最终伸进了侧院当中的一座废弃草料棚里去。
张飞步入棚内,紧跟着就将矛杆朝着地面用力的一戳。
咚。
脚底传回一声空。
张飞环眼暴睁:
“这边儿地下是空的!给俺把这层浮土杂草甚么的都给掀了!”
咔嚓咔嚓的,铁锨跟短斧一齐上阵,泥沙飞舞,没过多久那伪装着的浮土就被铲开了好深的一层。
下面现出两扇青石大门,有着丈余宽度,足可以让车驾通行进入。
“给俺撬开!”
一声令下,十几个兵士涌了上去。
接着没多久,石门就被硬撬了一条缝出来。
呼的一股子很浓的松脂味道。
火把探入黑窟窿。
一条宽阔平缓的坡道直直的朝着地底延伸而去。
火光明暗晃动着,将坡道两侧用来加固的条石给照得亮了起来。
瞧着纹理,恰就是账册上凭空消失的那青冈岩。
“二哥神算!果真是有地宫!”
张飞兴奋得满脸冒光,当先就要提着火把钻入那地下暗道里面去。
“翼德且当心,地宫深邃,敌暗我明,务必提防其下藏有埋伏!”
“大哥所言极是。”
张飞思考片刻,一挥手,自有数十名举盾的亲卫率先开道,鱼贯而入,
刘备与陈默对望了一眼,随后也跟着一并走了下去,
两个士卒如同拖死狗一般把王家的管事拖进了地道之中,随后,十几名其他豪族的年轻子弟也跟着进入了地道里面,
暗道宽敞,显然为了走运货的车架设置,向下延伸开去,大约有十几丈深,
入内后,里面的空间则变得更为开阔起来,
这分明是一个精心挖掘了多年,更用青冈岩加固了顶部的巨大地下武库!
暗处墙边,火把被骤然点亮,松脂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地宫,
然而,当众人将目光投到地宫内所堆放的物品之上时,却是疑惑难言,
在这宽敞地宫之中,确实堆置着兵刃、甲胄,但却并不是大汉军中的精良札甲,
仅仅只是那么几百套已经锈迹斑斑、刃口都已经卷起来的那种劣质铁刀,还有一些散发着腐臭气息的朽木盾牌、破破烂烂的软甲,
至于所谓的违禁军弩......更是完全不见踪影,
“这......此乃何意?”
张飞瞪大了环眼,呆呆的上前翻动了一把,
“这等......全是朽木敝铁?彼等怎的藏了一堆这等破敝之物?”
那被拖下来的王家管事,瞥见这一幕,眼中也是狂喜,
他忽的一骨碌挣脱了亲卫的手,将腰挺得直直的:
“国相,府君明鉴啊!您们都也亲眼见着了,这能算什么军械啊!”
管事朝着那一堆废铁比划着,神色悲愤着道:
“这方地宫,实是去岁黄巾蚁贼闹得凶,
老家主那会儿为防不测,命人秘掘了这个避难之处。
兵械嘛......都也就是当年从黄巾贼人那里缴获的些破烂物什,权作我王氏防身用的。
唉,想那年初贼兵退散了去,好像是......龟缩回了广宗?
那当口儿,这地宫就被封死啦,再未开启过了。
嗐,也是刚才小人忘了这事,小人万死,罪该万死!
可我王氏委实是清白无辜啊!”
四周的人都听得静了下来。
乱世里,许多大族都暗中私藏着那么几件破旧兵刃防身的,这压根儿不算是什么罪过。
可这......也整的太明目张胆了,王家明显是将真正的刀枪和死士都转移走了,留下一堆破铜烂铁来应付事儿。
个老狐狸,有恃无恐啊!
可就是没有个证据,怎么办?
刘备皱起了眉头。
要是这次突袭没能有什么收获的话,那白地坞这扰乱乡里的恶名就算给坐实了。
砰的,张飞蛇矛用力朝着石板一砸,气的胸膛一起一伏的。
他忽的扭头,朝着身边的陈默瞧去:
“二哥!这刁奴分明就是在欺瞒我等!
这些破烂,丢在道旁咱都不愿去捡,王家倒巴巴儿的都给拾了回来?
呵,糜费那上千斤肉食,大几十斛精盐,搭建了座地宫,岂能只为了藏这些破烂物什?!”
陈默倒是笑了笑。
他径直从旁边的一亲卫手里要过来了个火把。
“翼德也倒休躁,容我试他一试?”
他手拿着火把,悠悠的走到地窖的正中间。
赤黄色的火苗轻跳着,将他的侧脸照得时明时暗。
“王管事。”
嗓音轻柔,
“按你刚才说的,这地窖是去岁黄巾作乱的时候所掘。
等到贼退之后,就被彻底给封死了,至今都已是一年有余了?”
火光逼近。
管事抬起了头来,咕咚一声咽下了老大的一口唾沫。
退无可退。
他登时脖子一梗:
“然......然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