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大族都是些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
他们本性就多疑,更素来是宁信其有,不信其无。”
陈默将话全挑了个明。
说白了,元氏城是常山的郡治,城池里头估计早就被世家的眼线给扎了窝了。
陈默接着道:
“今天,王家的百年基业一下子就被咱们拔了个光,
是,这回是有着谋逆的由头,强行将他们田亩都给清丈了,
可那帮苟活至今的世家哪一个不是精明得紧?
到时候面上瞧着都恭顺,背后串联报复怎么办?”
他顿了顿,嗓音又严肃了些:
“最关键之处还是,大哥是否还记得......谋逆密信里所说的。
还有就是弟从那个魏郡死士那里得到的情报?”
刘备一下就听明白了:“子诚所指的是那五十多个从颍川而来的……寅家死士?”
“正是。”陈默点了一点头。
“今天大军踏平了王氏旧庄,甲士们几乎将每寸地皮都翻烂了。
军械是抄了一堆,没见到那帮异人吧?
这帮人不守军阵规则,武艺又极高超,明显是先嗅到了风头,化整为零潜伏起来了。”
“敌在暗,我在明。”
陈默盯着刘备,道:
“大哥要是在这个时候重新回了元氏相府的话,就当真是独在危堂之中了。
要是叫那五十多高门死士找到破绽,趁机潜行去一轮刺杀......是当真难以防备啊。
真是大哥稍有差错,我和翼德又该怎么自处?”
身侧一阵极重的喘息着,张飞黑着脸,全是煞气:
“那贼子,要是敢伤兄长一分,俺老张就把他们给生撕了去。”
张飞想了一会儿,也没琢磨出好办法,只得又抬起了头:
“啧......二哥,既是如此,那你说当怎么办?
要真是不济,俺就领八百甲士将那元氏城围了,挨门逐户的给俺搜!搜他个底儿朝天!”
“翼德又莽撞。”
刘备低声斥了句,旋即转头望向陈默,
“子诚陈了这等凶险,胸中当有破局之良策,自家兄弟,就讲无妨。”
陈默又点了点头,在案上将冀州舆图摊开,按向几人这会儿所在之处,
也就是上曲阳县,王氏旧庄之地,
“倒也算不得什么奇谋。”
陈默笑道,“就是……暂不还驻元氏就好。”
“不还元氏?”刘备与张飞皆是一怔,
“正是,古语有云: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大哥乃朝廷所拜之安北中郎将、常山国相,
既可开府治事,又何须死守郡治之中?”
陈默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大哥与翼德且看,
此上曲阳县,本即常山、巨鹿两郡交界之咽喉,
这王氏旧庄,又广占良亩,壁垒坚深,外据壕沟活水,内有现成的武库粮仓,
弟欲请大哥表奏朝廷,明陈此事,只言常山郡治屡遭贼寇袭扰,兼有王氏逆乱之变,居之不安,
国相遂移驻大营,以震慑宵小,
暗中,则将此庄彻底接管修缮,
再于外增筑高墙深壕,修缮形胜,辟为坞堡......”
“壁垒既成,便唤作……新白地坞如何?”刘备突的出言道,眼中精光亦是越来越亮,
“此名甚善。”陈默抚掌大笑,继续道,
“无论其名为何,大哥便率此番随行的数百精锐,坐镇此......新白地坞,
此地进可扼守两郡之冲,退可据险以全,
而以数百余披甲锐士囤驻其中,也足使那群世家死士就此绝了刺杀之念。”
说到这里,陈默将手指在地图之上,朝东边一划而去,停在了巨鹿、河间及安平国三郡相交的边境线上,
“而翼德......则可即刻统率余下六百骑,回返驻防于河间、安平国交界之地,
同时传令,命原本囤驻河间之张郃部,北上换防涿郡,协同南广阳田豫所部,守我幽州后方,以防备公孙瓒。”
陈默看向刘备,“至于安平国边境驻军之事,则需劳烦兄长,
即刻修书一封,致意安平王刘续,
昔年黑风口一战,吾等兄弟曾于黄巾乱贼手中救其性命,
藉此活命之恩,想来安平王不会在边境屯兵之事上为难翼德。”
刘备当即看懂了此番布置,抚须微笑道:
“此策大善!如此一来,吾等三方互为首尾,恰可成鼎足之势,将巨鹿郡环绕其中!”
论及行军布阵,张飞自是敏锐异常,当即也是虎目微亮,声若洪钟道:
“原来如此!俺也明白了!大哥居北面这‘新白地坞’,俺老张踞东边之河间界地,二哥则坐镇当中的巨鹿郡治,廮陶城!
咱兄弟三人,此乃兵法所谓之……”
“掎角之势。”
陈默微笑着点头道,
“施以此策,不拘常山、巨鹿一地,
周遭诸郡,但凡有一处生变,吾等三方皆可于半日至一日之内,以轻骑合围!
此势一成,这冀北腹地,便可如臂使指,
纵是地方上再有变故,亦能从容平灭,再难生出什么波澜。”
密室内,案上的油灯忽然“啪”的一声,爆开一簇灯花,
刘备霍然起身:“便依子诚之计!
今夜暂且休整,明日平旦,便着手督建这新白地坞!”
诸事既定,待得兄弟三人散去,
夜色已深,万籁俱寂,
王氏旧庄内,陈默洗去一身征尘,换上了一袭干净的素色深衣,独坐在暂居的客厢内室之中,
陈默将左右尽皆屏退,又遣亲卫把守于外,
确认四周再无半点窥探的可能后,这才将手探入怀中,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而细腻,
陈默缓缓打开手掌,那半块呈现着诡异暗青颜色的玉牌,就这般安安静静的,躺在掌心当中,
其边缘之上,断口平整,也不知究竟是如何造成的。
“呼……”
陈默放缓了呼吸,双眼微微闭合,
“嗡——!”
随着意念一动,3%的最高管理员权限骤然向外延伸而开,
周遭的世界、色彩、温度,都瞬间褪色、塌陷,化作一片苍白,
管理员空间之中,陈默再度徐徐睁开了眼睛,
以权限多次确认,那半块玉牌上没有多余的黑雾或是邪教梵音,
他这才伸出右手,将指尖贴在了玉牌的平滑断口之上,
“滋滋……”
一段尖锐的杂音传了过来,似是上世纪的陈旧磁带时不时出现的卡带声响,
陈无名的声音带着几分散漫与玩世不恭的意味,穿越时空,在陈默脑海的深处响起,
「读取记录一:序列编号,乱码」
“滋滋……喂?测试一下……
我就说科学院那帮老东西,这不纯纯的脱裤子放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