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僚讶异的啊了一声:
“这女子是名士崔季珪的族妹吧?清河的崔氏……可是冀州的望族。”
他迟疑着道:“可主公,崔家向来是那副自认清高的模样,季珪更是和大将军过从甚密。
他们安能听主公的调遣,行这暗计?”
“由得着他们吗?”
审配冷笑一声,撇着嘴道:
“当朝司徒崔烈在雒阳公开买了官,还舔着脸去结交中常侍赵忠,那副谄媚的样子!
崔烈是博陵崔没错,和清河崔家分家了百余载,可又如何?
在天下人眼里,两崔就是同宗同源的!”
审配话语顿了一顿:“这冲天的铜臭味,怕不是早叫他们在冀州士林里抬不起头来了。”
他接着戏谑道:
“当下他们清河的族老们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疯了样的想证明他们和博陵崔氏早没了关系。
他们用什么来撇清?
只待向我们这冀州的士林牛耳,魏郡审氏求一个自证清白罢了。
我唯要传语给崔氏家主,说崔家女要是能助我做成此事,
魏郡审氏当在冀州士林前,保其百年清誉不失。”
审配声音里透着自得,
“可叫崔氏对外宣称,
其女崔琬,倾慕巨鹿陈府君单骑定太行的英姿,兼慕其文才雅望,
以清谈之名,堂堂正正送入那刘备和陈默的别苑。
她身上行囊之中,我当亲置一函……常山王氏的绝笔伪书,
坐实刘、陈二贼暗结了阉竖赵忠,
要里应外合,诛了冀州各家的名门!”
“这信要是在他刘、陈二人之处‘无意’搜得了,哼哼......
到那个时候,无须我等亲自动手,
秋查之际,全城世家为求自保,必群起而攻之,将其兄弟乱刃分尸。”
他审正南要动手,就要让敌人万劫不复,再无翻身之机!
……
次日,安平王别苑内。
太阳方才升起,陈默便早早起身了。
他坐在前厅的长案后面,就着清淡的米粥,随手核验起太守府衙几个随行书吏连夜整理好的公文。
恰在此时,脑海中忽然响起了一道清脆的系统提示音。
陈默握着木箸的手一滞,随之将意念沉入系统之中。
私聊频道里,幽蓝色的微光正闪烁着。
发信人的ID,赫然却是“颍川书生”。
陈默指尖在虚空中一点,将消息展开。
「颍川书生」:“赵兄!十万火急!昨夜散席后,魏郡审配那边或是有大动作。”
「颍川书生」:“那老银币许攸应该是专门找审配谈过一次,但那死硬派定是不服,
他昨晚连夜给雒阳和南面不知哪几个方向,全都送了密信出去。
老东西明显是嫌许攸手段太温和,准备亲自对你动手。”
「颍川书生」:“而且,我还另外从我在清河崔氏布下的暗桩处探知一事,
审配昨夜也暗中联络了清河崔氏,借着他们想和买官的司徒崔烈撇清干系的机会,让崔家把族中女子,一个名叫崔琬的,送到你那里去。
名义上是那姑娘仰慕你的才学名望,
实际上,崔琬夹带的行囊里会藏有一封审家亲手伪造的信件,里面是你和刘备密谋勾连阉党、准备清洗冀州世家的铁证。
那时候,他们就会找个由头,把这信从你们那搜出来,坐实罪名,
届时,审配提前安排好的几家冀州士族也会跟着一起发难。
赵兄,当心啊!”
陈默看着光幕之上的几行文字,点了点头。
审正南啊审正南,刚直风骨之下,终究难掩鬼蜮之谋......
「沧州赵玖」:“谢了,我知道了。”
然后便退出了系统界面。
敌人费心写好的戏本,他陈默这个主角定是要当仁不让的唱下去。
……
三日后,傍晚时刻。
安平王府别苑的大门前。
一辆玄色帷盖的安车缓缓行来,看上去颇为素雅,甚至于有些过分低调了。
马声长嘶之间,安车停靠在了台阶下方。
车帷掀开。
一个梳着双丫髻,身穿粗麻襦裙的小侍女,手里捧着一个不大的漆木盒子最先下来。
这侍女名叫阿秋,几日前还在宴席侧厅里伺候过来往宾客。
阿秋回身望向车内,随后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便轻轻搭上阿秋的肩。
手的主人从车厢内款款步出,正是崔氏之女,崔琬。
崔琬今日着一身月白色的交领襦裙,腰间系条青色丝带,身材高挑纤细。
长发只挽了一个朴素的发髻,用一枝寻常的木簪簪起。
清丽的脸上未施粉黛,神色沉静肃穆。
即便此时是寄人篱下,甚至是带着某种不可告人的任务而来,
这位清河崔氏的族中贵女,依旧是长身玉立,通身都是清高名仕的风范。
“劳烦这位军士通禀。”
崔琬行至别苑大门前,对着守门的一名白地坞军卒微微裣衽,声音平和悦耳,
“清河崔氏女琬,前日于刺史席间幸闻陈府君高论,感佩于心。
今特备薄礼,求见刘相国与陈太守,共叙清谈之雅。”
那守门的几个军卒对视一眼,显然是早就得到了上面的交代,直接大开中门:
“崔女公子言重,我家明府与相君已于内厅恭候多时。
女公子,请。”
崔琬暗暗定气,面色上并无改变,仅是微微的点了一下头,便抬步跨进了安平王府的大门。
……
别苑偏厅之内,松脂清香萦绕。
刘备与陈默在软席之上相对而坐,
面前的案几上摆着几盘精致点心,还有一壶刚煮好的茶汤。
崔琬携着小侍女阿秋,在白地坞亲卫的引领之下步入偏厅。
兄弟二人见她来皆忙站起身。
“崔女公子降尊纡贵,备与二弟实乃蓬荜生辉。”
刘备满面和气笑容,没有半点长吏的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