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澈低着头,讪笑了一声道:
“这些东西,我荀氏暂且接下,便可以借此先压一压这场风波。
而其他那些东西,比如兵权、资源之物……
我荀氏虽眼热,但没有赵兄这般足以震慑宵小的武力,拿了也是找死。”
“书生兄是个痛快人,既如此,那便祝我等各取所需。”
陈默举起水碗,以水代酒。
两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将水碗再度放回案几上,荀澈这才又收敛神色,向前探了探身子,对陈默低声道:
“不过赵兄,世家大族能传承几百年,靠的便是从来不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今日我族兄出面取这冀南名望,固然是顺水推舟,
可你我也皆知,若是世道当真动荡,这虚名……终究挡不住刀枪。”
荀澈顿了顿,
“是以,将来若是这天下局势真的有变,整个冀州的风向转了,
届时若我颍川荀氏逢难,走到了欲要择木而栖的那一步……族兄便是将我这一脉推了出来,
他只望赵兄能在这白地坞里,为我这荀氏子弟的其中这一脉香火,留下一处客座,如此而已。”
说到这里,荀澈摊了摊手,
“反正族中有什么打算,我都实打实的跟赵兄你明牌说了,
至于具体怎么决定,那是赵兄你这边的事情了。”
“书生兄倒是坦诚。”
陈默也是轻声一笑……那你倒是加我好友啊?
“世家多智,两头下注。
书生兄把这话都拿出来交底,我自是不会小气。”
陈默点了点头,
“若真有那一日,白地坞的大门......自当为有价值的朋友敞开。”
“有赵兄这句话,我便安心了。
那这次,权当是我荀家自请,先与白地坞……结个善缘。”
荀澈的语气听着轻松了不少。
而现在正事谈完了,他脸上的神情又变得有些神秘起来。
只见他微一抬手,将一直放在身侧那个用蜀锦包裹的木盒,轻轻地推到了陈默的面前。
“赵兄,今日前来,除了为家族拜山头之外,另外就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这东西,是之前清酒姑娘专门托人带给我的,说是给赵兄留的重要事物。”
陈默当即心中便有了猜测。
“有劳书生兄跑这一趟了。”
他伸手将木盒收下,淡淡的一笑道。
“先跟你说一句哈,我可没拆开看过啊,毕竟说是重要事物呢……”
荀澈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散漫的神情。
“女孩子给兄弟送的重要东西,啧啧……好难猜啊。
到底什么东西啊?嫁妆?”
“书生兄这句话,我也会原样转告给清酒姑娘的。”陈默微笑。
荀澈腾的站起了身来,一拱手:
“赵兄不必这么客气,东西既已送到,澈便不多留了。
邺城那边还有一大堆事等着我去办呢,告辞,告辞。
嗯……群里也没必要去转告清酒姑娘什么,这都是小事,何足挂齿,何足挂齿......”
“真不多留了?”
“不留了不留了,赵兄,咱们来日方长。”
“那便,来日方长。”
……
荀澈拱手离去了。
太守府后堂的书房内再次安静下来。
窗外秋风瑟瑟,吹得窗棂呜呜作响。
陈默独坐在书房之中,将案几上那个被蜀锦包裹着的木盒拆下。
咔的一声响,木盒的搭扣应声而开。
眼前,似有青色流光,一闪而过。
木盒的内部,垫着一层极厚重的黑色绒布,
在那绒布中间,果然,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块暗青色玉牌。
边缘完整……这次倒不是只有半块了。
又一块......「万朝鉴」。
意念微动之下,一片苍白的颜色自周身骤然散开。
太守府后堂,连同眼前烛火与窗外的凄厉风声,都在这一瞬被剥离,褪色。
苍白色的空间之中,陈默伸出手,指尖点在了这块新的万朝鉴之上。
熟悉的波动,就此扩散开来。
这一次也没有污染,什么邪教梵音之类的东西……
陈默独自伫立在纯白空间的正中央,手中玉牌的微光涌入脑中。
一阵短暂的延迟后。
“滋滋……滋啦……”
像是老旧收音机卡带时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带点随性不羁的熟悉男声传了出来。
「读取记录一:序列编号,乱码。」
“5月4日。
我真的受够了这个见鬼的高武副本了,这帮家伙都特么是怪物是吧?
不行不行,我一定得想想办法,从这洪流核心舱里抠个底层后门出来,绕过这个时代的科技锁。
咱手上这么多权限,也不能没处用啊。
嗯,先去手搓个大伊万。
给他们来点来自现代文明的震撼!”
滋——
录音极短暂地跳动了一下。
“5月12日。
咱就是说,老子大几十的权限,骗个科技锁还不是分分钟?
这几天抠后门,抠的真给老子累个屁了。
明天正式开整!”
“5月13日,手搓火药。”
“5月14日,手搓火药。
进度好像还行,黑火药的配方是什么来着的?
等等,那我这两天到底搓了个啥?”
滋——
录音又跳动了一下。
“7月8日。”
“黑火药试爆大成功!武道宗师是吧?嘁,小小一碳基生物罢了。
老子手里现在可是有真理了,懂不懂什么叫艺术就是爆炸啊?
等着吧,这就去给咱副本里那位好兄弟好好儿上一课。”
滋滋滋——
录音嘎吱嘎吱的响着。
“7月16日。”
“焯啊?这不科学吧?”
陈无名的声音像是崩溃了,
“不是哥们儿?大几十斤的黑火药啊,老子还专门往里边儿加了白糖。
好家伙,地上给炸出来一个大坑,那个莽夫的护体罡气都没破?
然后哥们儿反手一巴掌,隔空掌风,给我炉子都掀了?”
“攀科技?攀你妈个头!老子明儿个就开始练武!”
陈无名的声音猝然一停,可背景里还有滋滋滋的杂音在响着。
紧接着,突然:
“7月17日。”
他轻轻的咳嗽了一下。
“内个......我想了想哈,是不是昨天上的强度不够啊?要是给火药再提纯一下试试呢?
不对,陈无名啊陈无名!你怎么能如此堕落!先前订下的要练武的计划你都忘了吗?
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7月18日,手搓超大火药。”
“……”
第一段录音,就此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