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不太大的办公室,推开门的那一刻,里面就散发出了腐朽的书本堆积在一起的味道。
陈旧,败坏,干燥得腐烂。
泰伦站在门口,他扭头对马丁说道:“如果我是一名作家,我会写‘我还没有进入这个房间,就嗅到了过去一切痕迹死亡的味道’,你觉得他们会不会觉得这是一个好句子?”
马丁从他身边进入了办公室里,“是不是好句子我不知道,但是你想偷懒可能不太行。”
房间里不大,角落里堆放着不少文件箱,里面都是一些卡尔留下来的卷宗档案和文件什么的。
他似乎对这间办公室不太感兴趣,只是把它当成了堆放文件的杂物室。
这里的陈设很旧,看起来像是上个世纪的产物,市议会存在的时间很长,整栋建筑,都已经存在了很长的时间。
平日里也会有一些市民来这边寻找他们的选区议员,送一些材料,或者寻求帮助。
如果他们发现市议员们都坐在奢华的办公室里办公,作为纳税人的他们就会思考,这笔钱是不是来自于他们缴纳的税收。
为了保证“廉洁”,联邦的政府部门大多数时候都会显得“朴素”,因为这是门面,都是给市民们看的。
“来搭把手,我们需要清理一下这些文件。”
泰伦走了过去,身后还有两名志愿者。
箱子里的文件都很干净,没有落上灰,只是单纯的散发着腐朽味,“他至少有几年时间没有碰过这些东西。”
马丁抽出了一份文件,里面是七八年前市议会通过的一些法律条款,关于治理污染方面的。
城市里有两条河,早些年的时候污染比较严重,随后他们制定了新的策略禁止向河道里排污,不过生活污水还是会被人排进去。
别的城市的河道不说有多好看,至少不会散发臭味。
但是在这,到了夏天河两岸就是灾难,哪怕是现在也是一样。
泰伦也随手拿起了一些,随意的翻看,“我们需要把这些东西都看一遍吗?”
马丁摇着头把文件插回去,“我们只需要让他们重新做好编号就行,等我们需要时,能最快速的找到它。”
他对着两名志愿者招了招手,“看到这个袋子上记录的内容了吗?”,他指着档案袋上介绍这个袋子里是什么东西的那几行字,“看看这里有没有记录,如果有的话核对一下。”
“如果没有的话,去领个本子,然后给他们编号,并且记录上面的内容,按照首字母排列,并留下足够的留白以后还要加。”
“登记好,把书柜清理下,塞进去,这就是你们今天的工作。”
两名志愿者很愿意做这件事,他们立刻就开始工作起来,而泰伦和马丁,则开始打扫卫生。
整个过程持续到了一个多小时,他们才把整个办公室打扫得干干净净。
坐在那张至少有二三十年历史,座面已经失去弹性的椅子上,抚摸着可能有几十年甚至是上百年历史的桌子,泰伦的感觉还不错。
“我要不要在我背后弄两个联邦的国旗悬挂着?”
“这样我看起来应该会更庄严肃穆点?”
马丁调侃了一句,“要把你的相片挂在国旗中间吗?”
很显然,他否定了这个决定,泰伦给了他一个中指,随后他叹了一口气,“其实在激动之后,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与众不同。”
两人正在说话,有人已经来拜访他了,“我听人说看到了你们过来,所以我想着来看看,你们果然在这里。”
是格雷戈里议员,他站在门口笑眯眯的看着泰伦和马丁,他会比马丁,或者泰伦,有一种更强烈的命运操弄的感觉!
因为半年前,他甚至都懒得和泰伦说话,但是半年后,他居然和泰伦成为了同僚。
他都怀疑泰伦是不是老天爷的私生子,不然他的路怎么会这么畅通?
要知道他为了当市议员,可废了不少功夫。
巴结资本家,笼络选区内的社区,还要偶尔满足一些底层选民不算麻烦的麻烦。
泰伦好像什么都没做,就是上了几回电视,然后就成为了市议员。
“晚上要一起吃个饭吗?”
“庆祝一下你进办公室的第一天。”
泰伦拒绝了,“我晚上已经约好了我的团队,我们有个小庆祝,不过明天或者后天我都有时间。”
格雷戈里议员想了想,“那就后天。”
这里不是谈话的好地方,走廊上人来人往,办公室里又不大,挤进去的话会让人觉得尴尬。
两人又聊了几句就离开了。
马丁看着泰伦,摊开了双手,“你以后会发现,这里更像是一个大型的社交场合。”
其实不用他说,接下来一个小时里又来了不少市议员,他们都是“老议员”获得了“新胜利”,他们还继续自己的工作,所以这对他们来说其实没有什么变化。
他们和泰伦交换了名片与联系方式,还约好以后有空一起吃饭,打高尔夫球,打网球,打篮球,打棒球,看橄榄球比赛,游泳,跑步,骑行,去野外转转,钓鱼以及“我知道一家不错的俱乐部”。
市议员们的生活真的丰富多彩!
收拾完之后,他们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市议会这边的工作人员用一根线,将门板上通过粘合剂黏住的“卡尔·穆勒议员办公室”的牌子拿了下来,然后换了一个崭新的,看起来很漂亮的新牌子——
泰伦·史密斯议员办公室
他在木门上敲了敲,“新工作,新征途!”
但很快现实就给了他一棒子,事情远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所以我现在想要推动整个维基纽斯区进行大发展,首先需要市议会同意,然后才能去做?”
在办公室里,泰伦正在考虑着如何把维基纽斯区改造成他理想中的环境时,马丁告诉了一个他之前没有想过的问题。
得到了马丁的确认后,泰伦忍不住问道,“那我们还等什么?”
“我知道你现在非常想要搞定这件事,不过你先听我说。”,他抬手示意泰伦坐下来,“议会有议会的规矩,泰伦。”
“我们需要先提交提案,市议会通过后,才会进入流程,你才能去推动你的计划。”
“所以现在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前期工作,把这些做好,争取在市议会上一次性通过。”
泰伦捋了一把头发,“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马丁翘着腿点了一支烟,“别瞪我,就算你把眼睛扣下来挂在我身上,我也没办法让你快起来。”
“我们需要先对维基纽斯区内的居民生活环境进行调研,然后告诉市议会,我们这么做的必要性,等市议会通过后,我们才能动手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泰伦点了两下头,“听起来好像不是很难。”
马丁笑了一声,没说话。
他这个笑声有点惹毛了泰伦,“你为什么笑?”
“有什么好笑的吗?”
马丁做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没有,我只是觉得这不会那么的顺利,你知道每年市财政预算就那么多,如果你这个选区用掉了,那么其他选区就会少很多。”
“别看现在市议会主席和多数党领袖都是我们的人,可在这些问题上,他们一样不会站在你这边。”
“就算你是……总统的兄弟都不行!”
泰伦立刻反驳起来,“我他妈才不是瓦尔特的兄弟,如果真的是,我小时候就会掐死他然后把他丢到臭水沟里,现在的情况就不会这么糟糕!”
他深吸了一口气,“所以说,我之前和你们提到的‘直通车’计划很大概率是无法实现的?”
他说的一年升州众议员,三年升州参议员,然后进总统府工作或者去选州长,这条路现在来看行不通。
马丁给了他一个似笑非笑的微妙表情,泰伦锤了一下桌子,“你应该早点告诉我!”
“早点告诉你什么?”,马丁问,“早点告诉你,你把一切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还是说告诉你,你的计划根本行不通?”
“泰伦,你的计划很好,只是你把时间压缩得太短了,我没有告诉你这些只是希望你能以你的标准去竞选,去工作,我们努力了,然后等待结果。”
“并不是绝对不可能,只是概率不大,市选区这边他们会担心你刚开始推动的项目换了一个市议员后就搞得一团糟。”
“州选区人们需要看到你在这里的表现,可他们只能看到你把这里弄得一团糟然后跑路了。”
“我不是说这是绝对的,也许他们会觉得你的想法和计划很不错,能支持你,可你要知道,这里是联邦政坛!”
“在你奔跑的赛道上不仅有障碍,在你身边,还会有人拉扯你的衣服甚至是抱住你的腿,不让你跑得那么快。”
他摊开双手,“所以,我希望你能保持着冲劲,万一呢?”
泰伦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他看起来有些失望,“那么我五十岁之前成为联邦总统的计划也用不上了!”
马丁大笑着说道,“想要当总统没那么简单,泰伦!”
泰伦嘿嘿的笑了两声,“瓦尔特那种人都能当总统,为什么我连想想都不行?”
这个话让马丁连反驳都不知道如何反驳,他张着嘴发了一会呆,“你赢了。”
他停顿了一下,“但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好消息是法贝尔·舒曼要的那块地,之前卡尔已经搞定了,你只需要让那块地和地上房子的主人,愿意把土地都出售给舒曼集团就行。”
“但如果你想要其他的,那么就得走流程。”
两人很快就行动起来,然后第二棒子又打在了他们的头上。
因为现在有一部分土地的所有权在拆迁公司手里,拆迁公司的老板,也就是里昂,他现在被牵扯到一些案件里,正在被调查。
在调查结束之前他的资产是被冻结的,想要解除冻结,他就必须搞定检察官。
放下电话后泰伦有一种有力气没地方使的感觉。
“所以,我现在想做的事情一件都做不了?”,他双手插进自己的头发里,“我以为只要胜选之后,剩下的事情都会非常得简单!”
马丁也有点无语,“这就是他们不愿意插手这里工作的原因。”
泰伦很快重新振作起来,“我他妈每个月还有三万多块的账单要支付,我现在不能停下。”
他提起电话,“伊文,来一下。”
很快伊文就过来了,现在他兼任泰伦团队的法律顾问,同时他们的律师事务所,也是泰伦的合作伙伴。
为此他还专门和律所的大律师们一起合拍了一张照片,挂在了他们展列墙上,用于向别人证明他们的合作伙伴都是社会名流。
泰伦简单的把这件事说了一下,“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我们需要一些专业的建议,我觉得这件事……或许能从你这里得到一些转机。”
认真的听完泰伦的困扰之后,伊文很快就给出了他的专业建议,“有一个办法,只要我们证明拆迁公司和这些土地的所有者之前签的协议不合法,没有法律效力,那么现在这些土地的所有权就会回到原来的主人的手中。”
“刚才马丁说那片土地的改区划提案已经通过了,这就不需要重新提交市议会,你可以直接去找他们谈,然后搞定这件事。”
泰伦也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伊文,“其实你也知道我之前说的都是大话,看起来就像是个傻子一样?”
伊文一点也不尴尬,“我相信你能创造奇迹,泰伦,一直都是如此!”
这句话让泰伦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起来,他还不忘刺一下马丁,“你应该学学伊文的表达,我是奇迹创造者!”
马丁翻了一个白眼,“如果我这么说你会开心的话,那么你是,泰伦!”
“你没有心!”,泰伦毫不留情的反击,“而且你说话不包含情绪,你在敷衍我,我知道的!”
结束了简单的调侃,泰伦问,“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那个里昂被关了起来,我们要接触他吗?”
伊文点着头说道,“这个事情我来去解决,我是律师,我先去和他接触一下。”
“你们可以去接触一下那个推土机事件中闯祸的司机,只要他能改口让这件事从‘意外’升级到‘预谋’,我们找到那个小子说服他签字就行。”
“这样你就拿到了所有的土地,舒曼集团就能顺利开工。”
因为推土机事件里受害者一方,也就是那个叫做“吉迪恩”的年轻人签署了出售协议和谅解书,里昂他们给的价格也是明显高于市场价的,所以这个协议在法律上不会被认为是无效的。
想要推翻这个合同,就必须先证明他们用了违法手段,比如说胁迫,恐吓等方式买下了那栋房子和土地,然后才能推翻合同本身。
至于其他的土地,他们都用了类似的方式以明显低于市场价的价格买了下来,这种实际情况法庭会支持弱势群体的利益,而且要说服这些人站出来也很容易。
但是推土机的案子有点麻烦,泰伦之前他们接触过,所以就让他们继续推进。
分配完工作后泰伦坐上了马丁的车,他们打算去找那个替罪羊。
“你有什么好办法吗?”,马丁问。
泰伦现在也没有太多的想法,“我没有,你呢?”
马丁双手松开了方向盘,“我也没有。”
“也许……”,泰伦突然想到了什么,“……恐吓和欺骗试试呢?”
马丁对此没有任何的反对,总得试试。
很快他们就见到了正在服刑的内普先生,也就是那个驾驶着推土机导致有人意外死亡的被解雇的前员工。
谅解书只是让他的刑期减少了,不是让他立刻就能出狱,他现在还有大约一年多的刑期。
见到他时和泰伦看到他的相片有很大的区别,他看起来变得憔悴了不少,也瘦了一些,精神状态更不是很好。
这种家伙在监狱里日子不会好过,属于监狱生态链的底层,经常被欺负的那种。
如果他年轻点,说不定屁股已经被撅了。
“我不认识你们。”,内普看着对面的两人,说出了这句开场白。
泰伦和马丁简单的自我介绍了一下,“我们有件事想要你帮忙,关于你身上的那个案子,我希望你能向法庭说明情况。”
“是卡尔·穆勒和里昂那些人逼你做的。”
内普没有立刻否决,而是在短暂的思考过后摇了摇头,“没有人让我那么做,都是我在冲动的时候失去了理智的结果,我在法庭上已经说了,并向上帝发誓!”
“你说谎了!”,泰伦直接否定了他的说法,“你可能不知道,卡尔失踪了,他的人全部被抓了,所有关联的资金都被冻结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帮你还的赌债,也会被追回。”
“你被逮捕之后,我们去见过你的妻子和孩子,他们的情况很不好,也许现在已经流落街头。”
“到时候那些黑帮找不到你,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的妻子和孩子吗?”
“内普,与我们合作,我们才能保护你!”
“如果你选择继续为那些已经完蛋的人背负责任,你和你的家人全都完蛋了!”
“你好好考虑考虑,我过两天再来。”
泰伦没有和他继续讨论下棋,而是直接起身,和马丁离开,只留下他一个人坐在那发呆。
只是几个月,外面的世界怎么就变了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