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后能够躺在太阳下晒太阳是很多人都喜欢做的事情,监狱里的犯人们也是如此。
放风时坐在椅子上,或者躺在什么地方,晒着太阳,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给人一种特别宁静的感觉。
内普(驾驶推土机撞向房屋的工人)坐在角落里,他脑子里想着的都是泰伦之前和他说的那些话。
如果检察官真的决定追回所有的欠债,他恐怕真的要想办法离开这才行。
只是他现在还有点不确定泰伦是在骗他,还是说这些已经发生了。
人烦恼的时候总会低着头,他踢了踢地面上的沙土,突然间身上的那股子暖意很快就消散了,他被阴影所笼罩。
他抬头看向了站在自己面前的几个人,还没有来得及分辨出这些人是谁,他的领子突然被揪住,然后一股他无法抗拒的力量把他提了起来。
“内普,你欠我们的六万块钱什么时候还给我们?”
闻着让人感觉到反胃的口臭,内普差点要吐出来!
可他现在没心思管这个,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这个家伙说的话上!
“什么六万块钱?”
“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人咧开嘴露出黄得像是尿垢一样的牙齿,“别他妈耍花招,内普,你之前借了我们三千块,你不会忘记了吧?”
“现在它是六万,如果你在这个月结束之前还不上,它就是七万!”
内普连挣扎都没有挣扎,他最担心的事情成真了,他的声音也放低了不少,“那笔钱我已经给过你们了!”
黄牙Boss直接给了他肚子来了一拳,“吗惹法克,那些检察官把这笔钱要了回去,你他妈把我们都耍了!”
“Boss让我告诉你,要么把钱凑齐拿过来,要么……”,他再次咧嘴露出了里面的黄牙,还有那如同厕所一样发出的臭味,“你和你的家人都会被剁碎了卖零件,明白了吗?”
远处的狱警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嘿,你们在做什么?”
黄牙Boss直接把内普丢到了椅子上,他转身高举着双手,“我们只是聊天,长官!”
“立刻分开,离那个人远一点。”
黄牙Boss回头瞥了一眼内部,给了他一个充满威胁的眼神,随后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黑帮在监狱里都有自己的“联络站”,特别是那些活跃的黑帮。
大概十年前开始,联邦对黑帮的打击开始常态化,在去黑帮法案和日常化打击黑帮的背景下,很多黑帮成员都会经常的坐牢。
他们越活跃,那么被打击的也就越狠,被捕的成员也就越多,在监狱内外的名气也就越大。
一个开设赌场的黑帮在监狱里有些人,这太正常了!
内普保持着他歪倒在椅子上的姿势,脑子里全都是那个黄牙Boss最后说的话,如果还不上钱,他会死。
他在赌场见到过类似的情况,有些人从赌场借了高利贷,不断的输钱,最后一夜之间就消失不见了。
大家一起赌博的赌狗们有时候会说,那些人都被处理掉了。
他们还不上钱,然后被拆分成了零件出现在器官市场上,也有人说他们被当作是奴隶,卖到了一些矿区当耗材去了。
总之,那些人消失不见了,这不是威胁或者恐吓,这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狱警走了过来,瞥了一眼内普,“别他妈在我值班的时候惹事,不然我会让你一辈子都忘不掉惹恼我你会付出什么!”
内普强挤出一些笑容,“是的,长官。”
午餐时,他端着餐盘来到了他以前的“老位置”上时,才发现整张桌子都只有他一个人。
他那些“朋友们”都坐在了其他桌子上,低着头,不看他。
监狱里的消息传得很快,因为这里的环境封闭,人和人之间的距离又很近,只是一上午的时间,关于他“惹麻烦”的消息就已经传开了。
他还没有来得及去思考要怎么应对时,有人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按在了椅子上。
“想好怎么把这笔钱还上了吗?”,黄牙Boss拿起他餐盘中的炸饼,放进了嘴里嚼了起来,那是监狱里中午最好吃的食物了!
内普只能勉强回答,“我会想办法。”
黄牙Boss笑了两声,“给你三天时间,你只有三天时间!”,他拿起了内普面前盛汤的碗,把里面刷锅水一样的汤浇在了内普的头上。
“我们走!”
狱警在远处看着这里发生的一切,然后扭头看向别处,只要他们不打架,那么他们也不会过多的干涉监狱里犯人之间的秩序。
第三天上午,泰伦正在和两名房主谈“回迁”的情况,还有舒曼集团安排过来的人。
伊文已经在走法律程序,大约还需要一周的时间,才能把整个流程跑下来。
舒曼先生也使了一点力,法庭那边并没有为难伊文这边的主张,加上房主们也表示他们是受到了胁迫,所以才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出售自己的资产。
现在有人愿意帮助他们把这些资产拿回来,并且“敲诈”他们的里昂也被逮捕了,他们不害怕报复了,这才站了出来。
法庭那边需要把这些事情从拆迁公司的案子里先厘清出来,确认没有问题后,才会把房地产的产权重新移交给他们。
同时他们也需要把卖房子的钱交给法庭,那些会被视作为卡尔犯罪集团的犯罪所得,是要存进账户里的。
至于是谁的账户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现在是和舒曼集团谈的好时候,泰伦作为“裁判”,来见证他们的谈判。
这些公寓房子的土地产权属于整栋公寓的所有业主所有,他们现在谈的只是自己的套内产权。
负责谈判的家伙看了一眼坐在一侧的泰伦,“……从你们的这两套产权上来看,你们有三个选择权。”
“第一,你们将会得到原房使用面积百分之一百三十面积的新公寓完整产权,在你们住进去之前,我们每个月会支付你们一百五十块钱的每套的安置补贴。”
“还有每个家庭每个月三十六块钱的交通补贴费用……”
泰伦在一旁打断了一下,“抱歉,这个三十六块钱是怎么来的?”
那个工作人员笑着解释了一下,“劳动力和一名需要上学的学生每日的通勤费用,顶城的地铁单趟最高三十分,一共四趟单程票足以覆盖一名劳动力和一名求学者每日的出行费用。”
这个算法是合理的,其实还有多,因为很多家庭现在都失去了工作,这三十六块钱的通勤费就等于是白给!
可泰伦觉得有点少,“为什么你们会认为一个家庭只有两个人需要通勤?”
“也许他们家庭中的女士也是劳动者,帮别人工作,或者他们有两个正在上学的孩子,多给他们十八块钱。”
工作人员没想到还有半路加价的,并且加价的那个人还是“自己人”,他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也不知道怎么处理。
泰伦没为难他,“你给能负责的人打个电话,让他们来决定。”
很快工作人员就去打电话去了,大概过了七八分钟才重新回来,“两百块,每个月,包括通勤费。”
本来已经觉得自己赚到了的两个房主,此时脸上全都是笑容,这还能不答应?
泰伦也没有为几块钱继续和一名工作人员较劲,示意他继续。
“第二个选择,我们参考了周边的房租价格,未来会为你们提供面积等同于你们现在房屋的公寓给你们使用,按照每个月一百块钱计算,全包。”
“像是你们这两套公寓,我们的市场评估价格大约在两万八千块……”
其中一名房主插了一句嘴,“还有土地的价格!”
工作人员点了一下头,“这个我们放在后面说。”
“二十年内,你们不需要缴纳任何租金,二十年后你们可以以市场价的百分之七十买下你们租住的公寓,或者选择按照市场行情的百分之八十续租那些房子。”
“我们会把剩下的钱,还有土地权整体估价中属于你们的那一份,加起来大约还有两万多块钱,全部支付给你们。”
“这样你们就拥有了一个二十年不需要付房租和其他费用的高档公寓,以及两万块钱到三万块钱的现金。”
“在你们住进那些房子之前,每个月也一样享受每个家庭两百块钱的补助。”
这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从很长远的角度来看可能不太划算,里面有一些陷阱。
可如果只从“近期”,未来十年到二十年来看,这个选择其实也很好,他们能有更充沛的资金去面对这个不断变化的社会,说不定运气好还能实现阶级跃迁。
“至于第三个,我们整体评估,你们的房子如果直接出售,按照市场价,大约在三万五千块到四万块之间。”
之前卡尔的拆迁公司只给了他们两万,单纯从钱上来说,多了不少。
多出来的这部分实际上就是土地的价格和一部分被压掉的房价,可以说卡尔他们每搞定一个房主,就能从这里面对半赚。
舒曼先生是知道他们狠狠捞钱的,他从来都不提这些他们的丑陋吃相,他们的确捞了不少钱,但也要承担所有的骂名,各取所需。
其中一个房主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这些回迁公寓是独立产权还是合作公寓?”
舒曼集团的工作人员笑着回答道,“是独立产权,先生。”
两人在得到了这个答案后都明显倾向于方案二,而不是方案一。
工作人员笑着称赞他们做了一个好的选择,随后和他们签了意向书。
等产权证明回来之后,他们就可以完成交易,然后开始享受补助。
等着两位房主离开后,泰伦有点好奇的去了伊文的办公室,把他的不解问了出来。
“他们为什么会选择第二个方案而不是第一个方案?”
“难道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而且还是在市中心,不好吗?”
伊文看着提泰伦就像在分辨他是不是在开玩笑一样,直到确定了他不是来找自己逗乐子的,才问道,“如果你不知道,为什么你会给他们提供这两个方案?”
“呃……我只是当时脑子里这么想到了,然后就说了出来。”
伊文揉了揉太阳穴,“这或许就是你神奇的表现之一,我开始怀疑你的一些决策到底是你经过思考之后做出来的,还是你全凭感觉!”
在泰伦发毛之前,他解释起来,“独立产权公寓意味着房主要单独为自己的房子缴房产税,你可以看看艾佩克斯广场和城市公园附近的公寓价格。”
“最少都在七八万一套,那些大面积的豪华公寓有的都要十几万,二三十万。”
“科伦纳州的房产税有百分之一点二,如果他们的房子未来价值十万块钱一套,那么他们每年需要缴纳一千两百块钱的房产税。”
“均摊到每个月,就是一百块!”
“另外,独立产权不包含供暖,热水和燃气费用,有可能还有门卫费和集中污水处理费什么的。”
“再加上物业管理费,这些加起来每个月大约有……七十块到八十块钱。”
“加上房产税,每个月他们需要额外支付一百七八十块的账单,这和他们去租个房子没有什么区别,泰伦。”
“如果他们选择住进租赁房里,一年一千多就全包了,如果算上房租,每套公寓每年四千多的价格他们一千块就拿到手,你现在还觉得他们的选择错了吗?”
“而且……谁会在意二十年后会发生什么?”
“没有人在乎那么远的事情,他们有高档的房子住,手里还有两三万块钱,这就是他们这辈子最高光的时刻!”
伊文摊开了双手,“如果二十年后他们还是和现在一样没有取得任何的成就,那么他们最好去偏远的消费水平更低一点的地方生活。”
“带着他们可能所剩不多的钱!”
泰伦听到这里算是听懂了,“所以他们中很多人,最终都会选择方案二?”
“可我还是有一个问题!”
伊文笑着给了泰伦一支香烟,“好吧,今天就让我来做你的老师,希望能解决你的一些困扰,说说你的问题。”
两人凑在一起把香烟点着后,泰伦手里夹着香烟探究的问道,“如果把房子拿到手,然后再卖掉,这会不会更划算一点?”
“你说了,以后那些房子会值十万块,说不定价格更高?”
“这不比他们选择方案二,或者直接拿四万块钱补偿更好吗?”,他是真的不理解,明明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他们还要选方案二?
伊文摇着头说道,“你有时候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泰伦,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会在一个全是穷人的公寓楼里买一间公寓给你的家人住吗?”
“而且还是用可以在其他更好公寓里买到房子的价格?”
本来泰伦还觉得……把公寓卖出去的所得应该更划算一点,得到的更多。
可伊文现在这么一说,他突然意识到他还是没有把问题考虑清楚。
买得起那些公寓的人,不会花钱和穷人们住在一起,这就和之前他们社区遇到的问题一样。
买得起的不会买,想买的又买不起,一个无法解决的死疙瘩!
想要住进去的人,他们又拿不出那么多钱来,而且房主也不可能把价值十万的房子以四五万的价格卖给其他穷人。
能买得起的……谁买那里的房子?
最终的结果就是他们被各种费用拖死,然后支付不起账单,被舒曼集团起诉,然后配合银行用极低的价格把房屋产权拿回来。
难怪舒曼先生答应得那么痛快!
这些黑心的资本家!
看着泰伦似乎想明白了这里面的一些问题后,他才继续说道,“实际上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看,你给了他们原来他们就能得到的那些钱,还给了他们免费住上二十年的房子。”
“这是未来的市中心,他们能在这里找到更多的发展机会,如果他们二十年都无法明白如何让自己摆脱过去的困苦,那么他们就不配住在这里。”
“强行的留下只会让他们过得更糟糕,所以这个选择其实很不错。”
“当然,带着一大笔钱离开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应该也会有人选。”
泰伦叹了一口气,“希望我没做错。”
伊文给了他强力的支持,“没有任何人能指责你在这件事上做错了,泰伦,你做得非常好,无可挑剔!”
正在聊天,马丁在外面敲了敲门,等他们回头后,才推门进来,“内普打电话来了,他要和我们谈交易。”
泰伦立刻起身,“我得去忙了,回头见。”
伊文点了点头,“别想那么多,回头见。”
离开办公室时马丁好奇的问道,“你又遇到了什么麻烦事?”
泰伦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马丁听完倒是没有那么的惊讶,“你给了他们更好的选择,你做了你该做的。”
“我相信会有人选方案一,那些愿意努力的人。”
“泰伦,你能为他们做的最大的努力就是给他们选择的机会,他们如果自己不愿意努力,无论结果如何,都与你无关,你尽力了!”
=
合作公寓的房产税是根据地价计算,所有业主一起交,价格会低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