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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逝历第一日。
此时活人棺前，已经尸横遍野。
还站着的，除了连山信一行人，剩下的全都是姜平安。
全都是姜平安……
只有懂行的人才知道这件事情到底有多恐怖。
恰巧，连山信一家三口都是懂行的人，弥勒也是，最不懂行的反而是刚刚大发神威的天剑。
弥勒看着面前的“蛊王”，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他的神足通怎么这么厉害？”
连山信：“？汝听，人言否？”
你好歹也是神足通的创始人。
怎么面对一个后辈使用者就大惊小怪的？
你弥勒菩萨的逼格呢？
对连山信的质疑，弥勒振振有词：“我乃先天神圣，本来就不是人。”
连山信：“……”
“这一代的年轻人怎么都这么妖孽？”弥勒喃喃自语，“这个姜平安把神足通简直玩出花来了，我都不知道神足通能这么用。”
连山信很想问这死孩子现在除了能当解说之外还能当什么，但是话到嘴边他忍了。
为了家庭和睦。
另一边，天剑对“蛊王”和连山信身上的异变都十分震惊。
“蛊王你是天后的人？”张阿牛语气中充满了不解。
要真是天后的安排，天后给他的信中为何不说这个？
万一他错手把蛊王给杀了呢？
“蛊王”轻咳了一声，解释道：“阿牛，是我。”
张阿牛听到熟悉的声音，猛然反应过来：“平安？”
“是我。”
“居然是你，你怎么变成了蛊王？等等，你这手段……你是魔胎？”
张阿牛毕竟也是见多识广的天剑，此刻他终于反应了过来。
然后又倒吸了一口凉气。
“神足通？你这个神足通是不是有点离谱了？”
姜平安微笑道：“阿牛，你的天剑在外人看来，也十分离谱。”
天才嘛，总是要做到常人理解不了的事情，才能被称之为天才。
而到了张阿牛和姜平安这种境界，天才只是见他们的门槛。
在他们身上无论发生多离谱的事情，一句天赋其实都可以解释。
你不够天才，理解不了是正常的。
张阿牛想了想自己的战绩，感觉也合理。
姜平安无非就是附体的人多了一点，也没他杀的人多。
“连山信你这又是怎么回事？怎么忽然气息暴涨？”张阿牛的目光转向连山信。
他分明察觉到，现在连山信的修为在突飞猛进。
“还有诗云你，还有林弱水……现在年轻人修炼都不用闭关了吗？”
这完全超出了张阿牛的理解。
也没见这三个人服用什么天材地宝啊。
戚诗云打了一个饱嗝，语气有一种充满了孩子气的天真：“大人，你知道的，我们这一脉只要搞出大事来，就容易修为提升。”
张阿牛想了想连山信干出的大事，又看了一眼周围的尸横遍野，勉强能理解戚诗云和连山信的实力在突飞猛进。
他只是没想通：“苗疆局势乱了，能带给你们这么大帮助？不应该吧。你们俩的修行天赋我是了解的，还没有这么夸张。”
比拼纯天赋的话，张阿牛自问自己还在戚诗云之上。
但戚诗云这实力提升的速度快要超过他了。
这明显不合理。
此时连山信也打了一个饱嗝。
然后才来得及开口解释：“天剑大人，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不为我们所知的大事。你说的对，苗疆局势再乱，也引发不了这么大的波澜。”
“你又干什么大事了？”张阿牛有些奇怪。
连山信挠了挠头，也十分奇怪：“我不知道啊。”
他哪能想到，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梦，结果万里之外的神京城差点天翻地覆。
但凡谢观海要是知道连山信是罪魁祸首，都得气得吐血。
为了狩猎谢天夏这一株人体大药，他耐心等待了很多年。
已经活了千年之久的谢观海，几乎各种延寿办法都已经用过了。想要继续延寿，就只剩下最简单的办法——吃人！
吃普通人还不够，普通高手都不够，否则全天下早就没有活人了。
只有步入天象境，才能完成寿命的蜕变，开始真正超凡入圣，对谢观海也有了延寿的价值。
谢天夏也一直都知道这些，所以她迟迟不敢迈出最后一步。
但她一个人不敢，两个人的话害怕的就不是她了。
二打一，而且她和天后气血旺盛，还是主场作战。谢观海垂垂老矣，只需要提防他非要和她们同归于尽。
但谢观海当然是不想死的，否则就不折腾了。
所以看着乘龙直升九天的谢天夏，谢观海的眼中满是不甘。
可直到最后，他也没有出手。
他太老了。
老到即便功法更加纯熟，修为更加深厚，但已经没有了年轻时那种放手一搏的勇气。
现如今的谢天夏和天后做事还会凭借好恶，可对于谢观海这种千年老王八来说，做事已经只看利弊了。
他现在除了不甘之外，便是愤怒。
“颜霜为何也突破了？”
“苗疆那边，真是一群废物。”
“难道是天要亡我？”
想到这里，谢观海只觉天旋地转。
天意如刀，刀刀催人老。谢观海一直都知道，自己长存于世，干了太多逆天改命之事，早晚必遭天谴。
但修行中人，本就是逆天而行，谁又不是如此呢？
他只不过是活的时间更长，干的逆天之事更多，积累的孽力反噬更严重。
可他只是想活着。
他有什么错？
看着此时睥睨天下的谢天夏，也看着引而不发待时而动的天后，还观察着随时准备动手启动皇城阵法的永昌帝，谢观海脑海中如走马观花一般，回忆起了很多人生过往。
但这一刻，他没有丝毫对过往的悔恨。
只有依旧不想死的不甘心。
“老夫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只是还不够强！”
……
话分两头。
戚诗云这边，忽然察觉到了一丝隐隐的呼唤。
下一刻，她腰间的晨钟无风自动，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咦，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召唤我。”戚诗云看向了十万大山更深的地方。
连山信心头一动：“暮鼓？”
弥勒给予了肯定的回答：“的确是暮鼓，晨钟暮鼓本就是一套时空类至宝，戚诗云携带晨钟，是最容易感应到暮鼓的。”
戚诗云也点头道：“应该是暮鼓，不过好像不在这个时空内，好像……在另外一处异空间？”
张阿牛猜测道：“难道十万大山深处还藏着一个洞天福地？”
“应该不是洞天福地，是须弥纳芥子的空间吧。”戚诗云仔细感应了一下，认真分析道，“释迦佛在时空方面的造诣堪称举世无敌，三千须弥世界名声在外，外加一梦三千界的神通，我猜祂很可能把暮鼓藏在了类似梦界的地方，只有特殊的有缘人才能进入。”
比如携带晨钟的她。
除了戚诗云之外，其他人并没有感应到暮鼓。
这让林弱水有些担心。
“诗云，万一里面有危险怎么办？”
戚诗云晃了晃手中的晨钟，微微一笑：“有晨钟在，即便有危险，顶多也就是困住我。水水，别担心，混江湖的想拿奇遇，哪有没危险的？”
戚诗云语气十分洒落，而林弱水张阿牛姜平安等人也都纷纷点头。
这让连山信意识到，是自己的江湖经验浅了。
很显然这几位都有过自己的奇遇，而且都经历了不少危险。
也对，富贵险中求，总不能像他这样什么都没干，就从天而降一股修为。
这股修为如此庞大，已经让连山信不能理解了。
借助伏龙仙术，连山信提升过好几次实力，但这一次给他的提升是最大的。
连山信甚至感觉，只要他消化了这一次的收获，就能彻底晋升领域境后期。再加上他火海种金莲这一传说级领域，届时连山信完全有信心冲击龙虎榜。
要知道，龙虎榜上的领域境，和千面之流的大宗师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甚至还要更强一点。
能登上龙虎榜的，几乎都是能在领域境便搅动天下风云的人杰。
林弱水和戚诗云本来修为一直领先于他，但也还没有到龙虎榜的档次。
这一次的收获真的太大了。
而连山信甚至没感觉他在苗疆遇到什么危险。
这让他有些不安。
“我儿，你知道怎么回事吗？”连山信问了一下自己的随身老儿子。
弥勒猜测道：“应该还是和孔雀王有些关系吧，你杀了这个自称颜霜的女人，肯定引发了一些你暂时还不知道的变化，这种变化大到足以引发天下格局的变动，所以你作为始作俑者，才得到了超出想象的收获。也许，孔雀王身上有一些释迦的手笔，被你暗中破坏了？”
弥勒此时也缺乏全局视角，并不知道神京城已经天翻地覆。
而此时的戚诗云，已经坦然和连山信等人告别。
“晨钟暮鼓若是组成一套至宝，在仙器当中都能算顶尖。仙缘在手，放弃是不可能放弃的。水水，我这便去了，你不抱抱我吗？”
林弱水轻叹了一口气，还是给了戚诗云一个温暖的拥抱，不忘提醒道：“诗云，千万要小心。暮鼓虽然重要，但也没有你的性命重要。”
话虽如此，但林弱水心里也知道，戚诗云是不会听进去的。
换成她，若是有机缘争暮鼓这种至宝，也一定会豁出性命去争。
人活的越久越会明白，一生中改变命运的机会可不多啊。
“阿信。”
戚诗云张开了双手。
连山信拥抱戚诗云的同时，也在戚诗云身上种下了一记自己的神念。
外人也许帮不上忙，但连山信修炼了一梦江湖，未必不能帮到戚诗云。
不过现在，他不准备和戚诗云说。
英雄救美才是永远的传奇。
不需要他帮忙就算了，若是需要他力挽狂澜的时候，那就要在力挽狂澜的时候才出手。
这不叫心机，这叫惊喜。
男人得和永昌帝学习，总不能学封玄戈。
“我也要来吗？”张阿牛主动问道。
戚诗云轻咳了一声，对张阿牛和蛊王先后拱手道别，然后便弹射向了远方，很快消失不见。
张阿牛收回目光，大有深意地看了连山信一眼，提醒道：“小信，诗云若是得到了晨钟暮鼓这一套佛门至宝，那无论你在领域境是什么实力，恐怕都奈何不了她了。”
连山信表示不重要：“无所谓，我成大宗师就是了。”
张阿牛本想说你在想屁吃。
但感应了一下连山信身上还在不断提升的气息强度，他陷入了无言。
他和谢天夏也很熟，当年谢天夏提升实力的速度确实也很离谱，但是这个连山信是不是太离谱了？
要知道当年谢天夏参与的可是夺嫡。
连山信只不过是在苗疆蹦跶，怎么会有这么好的效果？
他不明白。
姜平安也不明白。
但不同于张阿牛，姜平安显然也不是很关心。
他更关心的是张阿牛。
“阿牛，你……”
张阿牛打断了姜平安的话：“平安，你可以叫我天剑。”
姜平安：“……阿牛，你不能忘了你的来时路啊。”
名字不好听怎么了？
那也是你父母给你取的啊。
怎么能嫌弃糟糠之名呢？
张阿牛怒视了姜平安一眼：“那你也可以叫我张无忌，杀人无忌的无忌，本座已经改名了。”
姜平安眨了眨眼，摇头道：“阿牛，你的道心修为还是不够，还执迷于这种虚名。”
张阿牛的拳头硬了。
人活一世，要是不在意名利，那在意什么？
“罢了，天剑就天剑。天剑大人，在苗疆接下来你要配合我行事，不能在明面上给苗疆造成太大的动乱。”
连山信点头表示赞同：“对，尤其是苗疆的大人物，现在还不能死。当然，只是现在不能死，不是说不杀他们。是让他们缓死，慢死，有计划地死，这样才方便我们用他们的身份去做一些事情。”
比如姜平安能利用他们的身份顺利接管苗疆官场。
而连山信也可以借助谢辞渊的身份去神龙岛。
姜平安猜到了连山信的想法，特意提点道：“信公子，谢辞渊这个身份你在中原还可以用，去神龙岛的时候不能再用了。”
“为什么？”
“麒麟妖皇和谢阀肯定有特殊的沟通方式，谢辞渊之死瞒不过谢阀，神龙岛的神龙大会还有一个月召开，这一个月时间足够谢阀把消息传给神龙岛了。届时你若是还敢用谢辞渊的身份出现，神龙岛的人会立刻识破你。”
连山信恍然，最近事情太多，让他都没来得及思考这么细。
“姜大人此言有理，谢辞渊这个身份在神龙岛的确不能再用了，看来我得另找一个请柬。”
神龙岛他是准备去的。
毕竟他手里有一把屠龙宝刀。
对连山信来说，虽然他还没有去过神龙岛，但已经把神龙岛当成天命快乐岛了。
那里甚至比匡山更适合做他的山门。
听到连山信这样说，姜平安轻笑道：“倒是也不必这么麻烦，我给你一个就是了。”
说罢，他就从怀中掏出了一张银色的请柬。
“姜大人怎么会有神龙岛的请柬？”连山信意外道。
姜平安的解释很强大：“艾先生被我杀了，现在也是我在用他的身体。”
连山信和林弱水同时心中一颤。
这厮杀人不眨眼啊。
“水神想要吗？”姜平安看向林弱水。
林弱水没有拒绝：“若是姜大人方便，弱水的确也想去传说中的神龙岛见识一下。”
以她的名气地位，若真想要，自己也有办法弄到。
但现在有更方便的办法。
姜平安又随手递给林弱水一张请帖。
张阿牛见状若有所思：“平安，如此一来，这一次的神龙大会岂不是宾客都由你做主了？”
姜平安摇头道：“不会的，那些署名的请柬我都不能动，否则很容易就被神龙岛主发现，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能找到千面，让千面出手，把我们的人伪装成请柬上的人，这样倒是有机会深入神龙岛，把神龙岛一网打尽。但千面乃是魔教长老，又传闻已经在神京城身死，恐怕是找不到他帮忙了。”
连山信眨了眨眼。
“罢了，不说这个了。无忌，接下来一个月时间，我希望你都能低调，一切先按照我的安排行事。一个月之后，我会离开苗疆，到时候你再听天后的安排，如何？”姜平安问道。
张阿牛点了点头：“我自然是没问题，不过不平道和妖族那边，你能控制住他们吗？”
“我控制不住，有人能控制住。当然，接下来苗疆的局势，可能会让很多人不适应，且行且看吧。”
就在这时，姜平安忽然身体一僵。
片刻后，他目光诡异地看向连山信。
“连山信，你到底做了什么？”
“啊？姜大人你此言何意？”连山信一脸迷茫。
此时，神京城有一个大夫在仰头看天。
眼神中满是羡慕。
他很想此刻百神合一，跟在谢天夏和天后后面一起证了天象境。
可惜，他还有心结未了，尘缘未断，因果未斩。
大好机缘，也只能白白错失。
同时他也不懂：
“我几日前见天后的时候，她分明和我一样因果缠身，也是半步天象境。短短几日，她就在皇宫和九天办公，为何就突然因果全消了？”
神京城的姜平安没想明白。
但当十万大山的姜平安得知神京城发生的事情后，再联想到连山信身上莫名其妙暴涨的修为，他隐约猜到了真相。
“你替天后了结了因果？”
“天后？因果？”连山信心头一动，“好像可以这么说，姜大人，你还知道什么？”
姜平安语气复杂：“我还知道，天后在神京城，入天象了！”
“什么？”
连山信、林弱水和张阿牛全都大吃一惊。
尤其是张阿牛，他惊声道：“是天夏入天象了，还是天后入天象了？”
如果是前者，他不奇怪，谢天夏本就随时可以突破天象境。
天后怎么也突破了？
姜平安语气愈发复杂：“天后和谢天夏，都入天象境了。”
张阿牛倒吸了一口凉气：“天后是怎么做到的？”
“是啊？天后是怎么做到的？”姜平安的目光继续看向连山信：“信公子，你干的好大一番事。”
连山信逐渐恍然，随后目露狂喜：“我明白了，我帮了天后一把，助力天后走出了突破天象境的最后一步。天后能突破天象境，也让我家谢脉主可以放心突破。两人互为援手，让谢阀的老东西不敢轻举妄动。如此一来，全盘皆活，天下格局大变，难怪我得到了这么大好处。”
鲁迅先生说过，三角形是最稳定的结构。
现在神京城有三个天象境的陆地神仙，彼此制衡之下，谁都不敢动手，那局势自然大不同。
甚至过了今日，谢天夏和天后双双入天象境。二打一，从此便优势在我了。
而这一切的原点，都来自于自己做了一个梦。
想通了一切之后，连山信仰天大笑：“我才是双仙背后的男人，一手操纵天下格局的幕后黑手啊。”
伏龙一脉，要的就是这种纵横捭阖的手段。
他如此行事，恰好契合了伏龙一脉的修行真意。
再叠加此事造成的种种变故，实力突飞猛进，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一时间，连山信的笑声满是畅快。
林弱水三人并没有阻止。
他们理清了这一切的因果后，看向连山信的眼神也全是羡慕和佩服。
“这小子，手段不俗，也确实天命加身。”张阿牛感慨道，“时势造英雄，英雄亦造时势，他已经有我当年的七分风范了。”
姜平安轻咳了一声：“阿牛，咱们俩是老熟人，别在我面前装。”
你有几分能耐，我还不知道吗？
张阿牛瞪了姜平安一眼。
所以他更喜欢和年轻人玩。
和姜平安这种知根知底的老朋友在一起，装逼都装不利索，太烦了。
林弱水羡慕居多，她品了品此事能给天下造成的格局变动，不由微微色变。
“阿信，此番之后，你修为能提升多少？”
连山信有一说一：“龙虎在望。”
林弱水心说坏了。
得抓紧时间继续生孩子。
不然以后阿信龙虎在望，诗云仙器套装，岂不是就她一个人受欺负？
一时间，林弱水充满了危机感。
无人察觉的地方，十万大山的更深处，扭曲的异空间内，一具尾巴五彩斑斓的孔雀遗蜕，眼皮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