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安的世界彻底安静了下来。
他从未有过这般感受,原来一个家,在生活面前会脆弱得如此不堪一击。
早上出门上学时,一切都还是好好的。
不过短短几个小时,天翻地覆。
无数念头,在这一刻密密麻麻涌进杜安的脑海里。
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钱。
奶奶目前的医药费,后续的治疗,他和弟弟伊森的生活费,学费,每一样都离不开钱。
他要守着奶奶。
还要护着伊森这个从小和他形影不离的弟弟。
兄弟二人一同长大,从小到大伊森从未对他有过半分隐瞒。
他知道伊森藏在心底的所有小心思。
知道弟弟暗恋班上的女同学,会偷偷害羞,暗自欢喜。
知道弟弟骨子里藏着对足球的极致狂热,和畏惧足球的奶奶截然相反。
这么多年,伊森偷偷看球练球的所有秘密,都是他在帮着遮掩。
他瞒着奶奶,保护着弟弟心底那点热爱。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杜安心底无比茫然。
他想要什么?他该做什么?未来的路要怎么走?
纷乱的思绪层层叠叠翻涌,堵在胸口,让杜安觉得自己像是溺水的人一样,呼吸不过来。
身侧的伊森,率先崩溃了。
生活的残酷压垮了尚且稚嫩的少年。
伊森哭了。
哭声在走廊里格外响亮。
杜安主动将弟弟紧紧揽进怀里。
他的手掌轻轻拍着伊森的后背,一遍一遍低声安抚。
“没关系。”
“会有办法的。”
“一定会有办法的。”
这话是说给伊森听,更是说给濒临崩溃的自己听。
他是兄长,是这个家此刻唯一的支撑。
不远处,
站着的警察与银行职员,两两对视,同时轻轻摇头。
无能为力。
一旁的玛丽娜,有些眼泪婆娑。
她是典型的格拉斯哥传统家庭出身,生性善良热忱,谁需要帮助,她永远是第一个伸手帮忙的人。
这些年,她亲眼看着梅森奶奶熬过了惨案的至亲离世之痛,艰难拉扯两个孙子长大,好不容易熬到日子稍有起色。
如今一场骗局,让这个饱经磨难的家庭遭遇第二次打击。
她望着相拥的两个少年,望着紧闭的抢救室大门,满心酸涩,却半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杜安抱着发抖的伊森。
他心里清楚,从这一刻起,他们再也没有可以依靠的退路了。
“足球?”
杜安忽然想到了大卫·科尔曼的话,他有天赋吗?足球可以改变自己的生活吗?
或许……
可以尝试,这是目前看起来唯一的机会。
很快。
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身形挺拔,穿着简单的深色休闲外套,样貌温和。
肯尼·达格利什,玛丽娜的丈夫。
他一眼就看见落泪的玛丽娜,抬眼用眼神无声询问。
玛丽娜看向他,缓缓摇头。
显然,情况不容乐观。
达格利什沉默了,没有多问,
随后转身走向了杜安两人,“嘿,杜安,伊森,放心,有我们,梅森会好起来的。”
杜安抬头,眼底一片茫然。
他不认识这个人。
怀里的伊森,哭泣突然停了。
满是难以置信。
他从杜安怀里直起身,怔怔地看着达格利什,“你是……国王?!”
达格利什闻言,微微一笑,“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称呼了。”
杜安愈发懵懂,侧头看向弟弟,完全不懂这短短一句对话的分量。
但伊森的状态已然彻底变了。
震惊过后,他眼底迸发出光亮,“达格利什!肯尼·达格利什!”
伊森语速极快,看向杜安,说道,“这是利物浦的传奇!这座城市的国王!”
在利物浦长大,痴迷足球的少年,没人不知道这个名字。
肯尼·达格利什,是刻在这座城市里的足球信仰,是无数球迷为之疯狂的名字。
他的7号,是利物浦最伟大的号码。
伊森从前只在录像杂志看到,以及球迷口中听到的传奇,此刻就站在自己面前。
巨大的冲击,暂时压过了家庭崩塌的痛苦。
杜安不懂足球。
但他平日里也能从学校其他人那里听到一些名字,比如,贝尼特斯、杰拉德、麦克马纳曼、拉什、以及达格利什。
但他能清晰感知到在伊森,在这座城市心里,达格利什有着举足轻重的分量。
就在这时。
抢救室大门被推开,一名穿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面色疲惫。
杜安和玛丽娜立刻上前。
“医生,怎么样?”玛丽娜率先开口。
“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病人是突发应激性休克,加上年纪偏大,身体底子弱,受不得剧烈刺激,目前生命体征平稳,但人还处于昏迷状态,什么时候醒过来没法确定。”
医生还补充道:“后续需要留院密切观察,静养休养。”
听到人没事,大家好歹放松了一些。
随后,
达格利什和玛丽娜一起办理转病房等等手续。
两人默默帮两个少年做好了一切。
梅森奶奶被安顿进了病房。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轻微的滴滴声。
杜安站在病床边,看着昏迷不醒的奶奶,沉默良久。
他转过身,正视着身前的达格利什,眼神无比认真,“达格利什先生,谢谢你,还有玛丽娜阿姨,你们垫付的所有钱,我会努力工作,一分不少全部还给你们,我不敢保证多久,但我一定会还!”
少年的声音不高,却说得很坚定。
达格利什看了玛丽娜一眼。
玛丽娜笑了笑,知道他要说什么,拥抱了一下杜安,“杜安,放宽心,一切都会有办法的,你是个好孩子。”
杜安点点头。
玛丽娜继续说道,“我和伊森照顾你奶奶,肯尼想找你聊会儿天。”
杜安闻言,疑惑的看向了达格利什。
达格利什露出了微笑,无比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