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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中年人的话，杜安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球队会变成什么样？
美国人真的会兑现所有承诺吗？
没人知道答案。
可他能看见，每个走进店里的人，哪怕嘴上担忧着，但明显心里都在期待着。
这大概就是这座城市的底色吧。
不管日子难不难，不管球队如何动荡，总有人抱着希望，等着下一场比赛，等着下一个赛季。
等着明天。
下午三点整，门上的铜铃准时响了一声。
邮差利特探头进来，帽檐沾了点外面的雨水。
看见柜台后的杜安，他眼睛一亮，笑着抬手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啊小子，这段时间总碰不到你，还以为你不来店里帮忙了。”
“最近训练比较忙，很少有时间能过来。”
利特笑道，“之前听莎拉说你踢上U16了，好好练吧，等哪天你站到安菲尔德的场地上，我肯定第一个买票去给你加油。”
“还早着呢。”杜安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
“早什么，日子过得快着呢。”利特哈哈一笑，“我这天天跑遍半个区送信，也就盼着每周的比赛解解闷，你放心，多久我都等得起。”
“记得邮箱的信啊。”
铜铃再响一声，利特转身走进了外面的细雨里。
杜安给办公室里的莎拉说了声。
就走了。
这天晚上杜安没回家，也没有去安德森家，现在伊森大部分时候都在安德森家里，他住那边已经习惯了。
杜安直接去了科克比。
傍晚的训练基地安安静静，大部分队员都回家过周末了，只有几盏照明灯亮着，能看到丝丝细雨。
杜安抱出一小筐足球，摆在地上，在训练场各个地方随便丢了几个标志盘。
一个人练长传转移。
足球一次次飞起又落下，踢球的嘭嘭声，在空旷的场地上传出很远。
杜安踢完了就走过去捡球，摆好位置再踢，循环往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进步。
长传的落点越来越准，脚腕发力的分寸感越来越好，这种能够看到的提升，让他很踏实。
特别是红蓝双珠的能量积累进度也不错。
现在杜安也越来越清楚这两颗珠子的用法。
蓝珠最大的作用是复盘和分析演练战术，而红珠最大的作用则是让他更好的控制自己的身体。
他以前以为红珠只是对应他的体能。
但实际上，
那些在比赛中会出现的威胁进攻提示，其实也是控制身体的一种。
慢慢的，杜安其实已经不太需要使用红珠的提示了。
他自己就能看到。
这也让杜安越来越好奇，那最后一颗透明珠子，到底是什么能力呢。
但是始终一动不动。
“嘿！你这长传踢得好帅啊！”
忽然一道声音从围栏边传来。
杜安回头，看见个黑人混血小男孩扒着铁丝网，脸贴在网格上，年纪也就不到十岁的样子，眼睛亮得很。
杜安看着他有点眼熟，却想不起来是哪一级的学员。
小男孩倒是自来熟，隔着围栏挥挥手：“我叫特伦特！经常看见你在这儿加练。”
“我叫杜安。”杜安也冲他挥了挥手。
“我就是过来打个招呼！得走了，再晚我妈该生气了！”特伦特冲他摆了摆手，转身一溜烟跑了。
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训练场的拐角。
杜安笑了笑，没太放在心上。
科克比各级梯队的孩子很多，低年级的学员总爱凑过来看高年级训练，再正常不过。
第二天，
周一。
科克比基地重新热闹起来。
杜安照旧提前四十分钟到，先练了半小时停球和短传，等队员们陆续到齐，才跟着全队一起热身。
经过克鲁客场一战，杜安在U18的替补位置算是彻底稳了。
进攻线上的林德菲尔德、普特里尔几个人都乐意跟他配合，毕竟他的传球总能送到最舒服的位置。
不用特意减速或者变向去接球，踢起来省心又省力。
这样的队友，哪个进攻球员不喜欢呢？
至于杰伊依旧嘴上不饶人，训练时总念叨“你不好好练防守，到时候又得我给你补窟窿。”
可杜安知道，真到了比赛里，杰伊没有一次失位，每次都能出现在杜安漏掉的位置上拦住对手的进攻。
全队都默认了这个十四岁的小队友。
反正，当个弟弟照顾着也没什么。
上午的分组对抗赛，伊恩拿着名单站在场边，挨个念名字分队。
“黄队：马丁、达比、伯恩斯、巴尼特、斯雷尔福尔、杰伊、弗林、吉米·瑞恩、林德菲尔德、普特里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落在了杜安身上：“杜安，你也去黄队，和杰伊搭档双后腰。”
话音落下，场边安静了半秒。
不少人都愣了一下。
黄队一直是默认的主力阵容，平时都是固定的班底练战术。
杜安才来U18没几天，年纪又小，居然直接被放进了主力组？
可诧异归诧异，没人真的提出异议。
十四岁越级踢U18本就不是常理能解释的事，克鲁客场那脚策动绝杀的传球摆在那儿。
天赋这东西，从来都不讲论资排辈。
杜安自己也愣了一下。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他也知道，这算得上一定程度上的优待，毕竟是教练递给他证明自己的机会。
但能不能站得稳，就全得靠自己了。
很快，
对抗赛开始。
踢得不算激烈，更多是磨合战术，找传接球的默契。
杜安和杰伊搭档双后腰，效果比预想中还要好。
杰伊扫荡范围大，基本上把防守都揽在了自己身上，让杜安放心在中后场组织进攻。
杜安也不负所托。
拿球就分，横向转移、直塞身后、边路套边，一脚一脚的把中场梳理得井井有条。
但是，偶尔杜安也有失误的时候。
“你这球传偏半米啊！让人家打反击，害得我跑老远回来补位。”杰伊在一次成功拦截对方的反击之后，回头冲杜安喊了一句，语气凶巴巴的。
但脚下却已经把球传给了杜安。
杜安笑着接了球，顺势分给插上的边后卫，没接杰伊的话。
他早熟悉了杰伊的脾气。
单纯的嘴上不饶人而已，实际上事儿可是全做了。
队友们也渐渐习惯了杜安的组织。
他喊套边，边路球员就顺势往前插，他喊收一收，中场就往回落位。
偶尔有人没反应过来，杰伊还会帮着吼两句。
整个黄队的节奏越来越顺畅。
伊恩看得是连连点头，不到半个月的训练，就让杜安完全融入了进来，不愧是海威说的那样，杜安是天生的中场指挥官。
训练结束，大家在场边拉伸。
杰伊拧开矿泉水灌了两口，斜了杜安一眼：“小子进步挺快啊，今天传丢的球比上周少多了。”
“有你在后面守着，我不用分心防守，传球自然轻松。”杜安笑着回了一句。
杰伊嘴角扬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摆出一副那是当然的样子。
杜安踢得越好，他越觉得自己这个保镖当得有功劳。
连带着看这个小队友也越来越顺眼。
中午。
食堂里闹哄哄的。
队员们围坐成几桌，边吃边聊。
话题扯到了一线队的冬窗。
“你们看新闻没？今年冬窗怎么一点引援动静都没有？全是没谱的小道消息。”有人吃着饭含糊地说。
“何止没引援，我看报纸说克劳奇都可能被卖。”另一人接话，“说是球队已经告知贝尼特斯了，想要引援，就先得卖人凑钱。”
桌上有人摇头：“卖了高佬找谁去？现在这进攻线本来就一般，再卖人，今年估计又四大皆空了。”
“福勒也快了吧？”有人叹了口气，“新闻都说俱乐部不打算续约了，夏天估计就要去美国大联盟了。”
这话一出，桌上安静了几秒。
Robbie Fowler，利物浦青训出来的上帝，安菲尔德的宠儿。
居然也要走到职业生涯的末期了。
大家心里都有点不是滋味，明明小时候都是看着他踢球长大的，转眼间，连他都要离开利物浦了。
杜安也没说话。
他忽然明白过来，球队永远是那支球队，人来了又走，一代接一代。
没有谁能永远留在这里。
支撑起这支球队的，从来都是一批又一批穿上利物浦球衣站上安菲尔德的人。
气氛有些沉重。
有人立刻换了个话题，“对了，你们听说没？切尔西那边好像也出事了。”
“说阿布和穆里尼奥闹矛盾了，穆里尼奥的引援权被削了。”
“真的假的？”
“谁知道呢。”有人嗤笑一声，“媒体的话你也信？穆里尼奥本来就是媒体的眼中钉，三天两头编他的黑料，大多都是断章取义瞎写的。”
杜安深以为然。
这段时间他看了不少本地报纸，标题一个比一个耸人听闻，内容却大多没什么实据。
也难怪达格利什反复叮嘱他，离媒体远一点，这些人为了销量，真的什么都写得出来。
吃完饭，
杜安刚往回走，伊恩从旁边走过来，叫住了他：“杜安，等会儿去趟海威办公室，他找你有事。”
“好。”杜安应了一声。
伊恩却没立刻走，站在原地看了他一眼，忽然问：“我问你个事，你有没有想过，真踢上职业以后，要是在利物浦踢不上球，怎么办？”
杜安愣了一下，摇摇头：“没想过，现在就想着先拿到职业合同，拿钱给奶奶治病。”
“好小子，加油。”伊恩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胳膊，没有多说什么，“去吧，海威在办公室等你。”
杜安点点头，往办公楼走。
身后的伊恩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马上就要面临职业生涯第一个选择了，虽然他大概能猜到杜安的答案。
可往后这样的选择会越来越多。
敲开海威办公室的门，杜安走进去打了声招呼。
海威坐在办公桌后，看见他进来，笑着指了指沙发，“坐，克鲁那场比赛的录像我看了，首秀能踢成这样，非常不错。”
“就是做了该做的事。”杜安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能把该做的事做好，就已经赢过很多人了。”海威笑了笑。
随即走过来，坐到杜安旁边，认真起来，“今天找你过来，是有件事想跟你聊聊，我先问你，你喜欢利物浦这座城市吗？”
杜安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喜欢，这里是我从小生活的地方，我没有理由不喜欢。”
“那利物浦这支球队呢？”
“也喜欢。”杜安答得很坚定，“肯尼、阿斯利特教练、你、伊恩教练，还有队友们，大家都对我很好，我喜欢在这里踢球。”
海威却摇了摇头：“你喜欢的是科克比，是青训营这些人，不是完整的利物浦职业队，职业足球和青训不一样，残酷得多，球队可能会放弃你，哪怕你再爱它，就像福勒，你应该也听说了，俱乐部已经决定不和他续约了，他爱了利物浦一辈子，最后还是要走。”
杜安沉默了。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在他心里，利物浦就是科克比，就是身边这些教练和队友。
也是安菲尔德的歌声。
更是一个个散落在利物浦各个角落的球迷。
“职业足球，讲的是最优解。”海威的声音很沉重，“管理层不会讲感情，他们只会从自己的角度判断怎么做对球队最有利，哪怕判断错了，毁掉的是球员的职业生涯，他们也不会心软。”
“你要记住，球队是球队，管理层是管理层，你自己是你自己，你可以为球队拼尽全力，可以为这身球衣付出所有，”
“但和管理层打交道的时候，要公事公办，别带私人感情，你要先保护好自己的利益，再谈别的。”
杜安听得似懂非懂，还是牢牢记住了这些话。
随后，
海威终于说出了正事：“其实今天找你，是因为克鲁那场比赛之后，有俱乐部盯上你了，肯尼上午给我打电话了，说英冠的桑德兰，给他寄了封信，想让你转去他们的青训营，对方把信寄到了你监护人那里。”
海威似笑非笑的，特意加重了监护人三个字，看着杜安的眼睛，慢慢说：“他们答应给你监护人安排工作，给你开一份很不错的学徒合同，条件开得很有诚意。”
杜安愣住了。
他从没想过会有别的俱乐部挖自己，更没想过这件事会以这样的方式，突然摆在自己面前。
但是，
当他回过神来第一反应是觉得荒谬：“他们给肯尼安排工作？疯了吧？”
其实，
海威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有些啼笑皆非，“他们大概率根本不知道你的监护人是肯尼·达格利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