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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都，鞠菁祎的家中。
刚洗完澡的鞠菁祎裹着件白色浴袍，靠坐在床上。
她的头发还半干着，发梢滴着水，但却没心思拿吹风机吹干，而是眼神紧盯着手上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的内容，停在微博首页，手指不断下滑信息流。
从昨天《国风美少年》第二期播出后，网上，尤其是微博上对她的骂声就没停过。
经纪人昨天晚上就特意给她发了微信，让她别刷微博，别看那些黑屏，好好休息，公司会处理的，很快就会把黑评压下去。
可这一整天过去了，点开微博还是第一眼就能看到她的黑热搜。
她根本忍不住不看，隔十分钟就点开一次，越看越堵得慌。
#鞠菁祎双标评委#
#鞠菁祎没教养#
#国风美少年专业性#
这些热搜随便点进去一个，全是剪辑好的综艺片段和刻意截的黑图，配着阴阳怪气的文案。
大量网友集中吐槽她点评缺乏专业性、双标、没教养。
说她对国风相关的传统乐器、民族舞蹈知识储备不足，点评用词浅显空泛。
不像另外两位召集人霍尊和张云雷，又专业又厉害，认为她不配做这个节目的召集人。
还说她多次用手指向选手，缺乏基本礼貌。
知乎甚至出现了“如何看待鞠菁祎在《国风美少年》播出之后遭吐槽没文化没教养”的高热度提问。
说实话，这些刻意截图出来的画面和内容，不能说每个人都做过，但真的不是什么多大的黑点。
只是黑粉拿着放大镜恶意放大，然后为黑而黑，不断的去加深大众对她的负面看法。
换一个其他明星，这种强行黑的负面评论，轻轻松松就能被压下去，正面红稿一扑，水军一控评，就啥都没事了。
但在她身上，就好像没任何公司团队帮助一样，就这么摆在那任由黑粉带节奏嘲讽。
“没文化，没专业度，全靠人设撑着，坐在C位像个花瓶摆设。”
“她懂国风吗？知道几种民族乐器？看过几出戏曲？除了穿得古风点，跟国风有半毛钱关系？”
鞠菁祎咬着下唇，手指把屏幕划得飞快，可那些字就像往眼睛里钻似的，拦都拦不住。
她从出道就被黑。
身高、长相、人设、性格，总是能被找各种角度被批判，甚至能被无中生有的黑。
大大小小的全网黑，她也经历过好几次。
每次她在心里不断对自己说，该习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每次真的被铺天盖地骂的时候，胸口还是闷得发慌，心里非常难受。
这次本来是想借综艺立住国风美人的人设，涨一波路人好感。
没想到人设没立住，反而招了一身骂。
公司那边到现在也没个准信，公关也没做，就任由热搜挂着，任由黑稿满天飞。
她其实猜得到公司在想什么。
前几次全网黑吃到黑流量后，公司或许是觉得这样也不错。
他们根本不在乎她被黑会不会受影响。
只要有热度、有话题，能赚钱就行。
黑红也是红，挨骂总比查无此人强。
可她不想一直这样。
她想被人认可，想被人说有实力，而不是永远被莫名其妙的骂上热搜。
越想越烦，她往下刷了刷，想刷点别的转移注意力。
刚划两下，就看到了《破冰行动》开播的相关新闻。
鞠菁祎点进这条博文详情，评论区全是相关讨论。
而且全都是夸这部剧的剧情节奏快、尺度不错、老戏骨演得好之类的正面好评。
她往下翻了好几页，几乎全是正面评价，偶尔有两句质疑的，也很快被剧情讨论盖过去了。
鞠菁祎盯着屏幕看了好半天，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羡慕是肯定的。
当初他俩也是一起拍过戏的，虽然当时人家就是顶流了，自己只是个小剧场出来的演员。
但至少当时俩人还能一起合作呢。
而现在？
江白演正剧上央视黄金档，开播就是一片好评，路人口碑越来越好，路越走越宽。
她呢，录个综艺都能被全网骂没文化没教养，公司还不管不问，全靠自己硬扛。
俩人之间的差距，已经差到如果江白不弯腰的情况下，可能连同台机会都不可能有了。
看着江白的剧照，鞠菁祎忍不住想起了这个把她吃干抹净的男人。
也回想起拍《芸汐传》的时候。
那应该是她近几年风评最好的一段时间。
剧爆了，大家都说她演得好，说她和江白有CP感，连带着对她本人的好感度都涨了不少。
她和江白的合作也很好，剧宣的时候，甚至让她忍不住为这个男人心动，甚至被蛊惑到了床上。
可事后她又因为考虑到事业发展，嘴硬说自己和他的关系只能停留在朋友，把他狠狠推开了。
当然，鞠菁祎没有后悔！
尤其是在看到江白一拖二的绯闻后，更觉得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可看着满屏的骂声，再看着江白那边的一片叫好。
鞠菁祎心里那点委屈和别扭，突然就压不住了。
为什么她现在这么想他呢？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关掉了微博APP，打开了通讯录。
她那纤细漂亮的手指，在通讯录里江白两个字上停了好久，来回划了好几遍。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鬼使神差地点了拨号。
电话嘟声响了好几声，她心跳也跟着越来越快，甚至有点后悔，想挂掉。
但另一头接通的非常快。
“喂？”
江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漫不经心。
背景还有电视剧的声音，应该是在看自己的新剧。
鞠菁祎一下子就慌了。
刚才攒的那点情绪也全没了。
到了嘴边的话也咽了回去。
沉默了几秒后，她才硬生生憋出一句：“没、没什么事，就是刷到你新剧开播了，恭喜啊。”
说完她就想抽自己一巴掌。
电话那边的江白倒是没察觉什么，哦了一声，语气有点意外：“谢谢。”
“不过你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难得啊！”
听到江白这调侃的话语，鞠菁祎心中立马升起了一股不服输的劲。
“毕竟是前合作对象嘛，我恭喜一下你也不奇怪吧？”
她捏着浴袍的带子，指尖绕来绕去，开始东拉西扯。
“我最近没戏拍，就只是抽空录了个综艺，闲着也是闲着，这才有空给你打电话。”
“不像你大忙人。”
“嗯，挺好。”江白语气还是那副带着笑意的模样：“我要是能像你一样，不用进组拍戏，可以休息就好了。”
“你呢，在青岛拍电影？”鞠菁祎无语的翻了个白眼，瘪着嘴问道。
别说，被江白这么一调侃，她倒是心情好了不少。
至少没像之前自己看微博时，那么郁闷和难受了。
“嗯，《刺杀小说家》，动作戏多，挺忙的。”
俩人就这么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其实内容都没什么营养，大多都是废话。
但鞠菁祎却越聊语气越轻松，嘴角也渐渐挂起了笑意。
可江白却是后知后觉发现了不对劲。
平常的鞠菁祎，可非常保持“距离”的，哪怕俩人都上过床了，她也很少会和江白聊一些日常生活的琐事。
今天怎么这么不设防？
就好像生活里或者工作上受了什么伤或者委屈，在寻求避风港安抚一样。
“你没事吧？”他直接问了一句，“听着你好像状态不太好，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鞠菁祎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就否认：“没有啊，能有什么事。”
“我就是好久没联系你了，随便聊聊。”
“真没事？”
“真没事。”她嘴硬得很，不肯承认自己有什么问题，直接结束话题道：“那我不打扰你看剧了，先挂了，你忙吧。”
没等江白再说什么，她就匆匆按了挂断。
手机从手里滑到床上，屏幕暗了下去。
鞠菁祎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膝盖上，心里更郁闷了。
真是越忙越乱。
打电话过去干嘛呢？
难道要跟他说我被全网骂了，我好委屈，你安慰安慰我？
她才做不到。
从小到大她都习惯了什么事自己扛，示弱比挨骂还让她难受。
而且她又算江白的什么人？
在江白心里，她又算是什么身份？
另一边，江白看着挂断的通话界面，皱了皱眉。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鞠菁祎这个人，看着软，骨子里傲得很，没事绝对不会主动给他打电话。
今天不光打了，还和他聊了那么多生活琐事，和平常的她太不一样了。
有点好像受了什么委屈，然后把他当树洞倾泻压力的感觉。
江白眉头一皱，点开微博，搜索框输入“鞠菁祎”三个字。
刚输入一半，相关词条就跳出来一堆，全是黑的。
点进去一看，铺天盖地的负面评价，从节目表现骂到个人素质，连她的表情动作都被拉出来逐帧解读。
热搜挂了好几个，看一下最近的日期，都是昨天的热搜了，居然现在还在榜，而且热度还有继续发酵的意思。
再看看丝芭传媒的官方账号。
最新一条微博还是三天前的节目宣传，对网上的争议只字不提，连个回应都没有。
摆明了就是装死，任由舆论发酵，吃黑红的流量。
江白一下子就明白了。
小鞠这是又被全网黑了。
而且丝芭又是这德行。
这破公司，除了压榨艺人还会干什么？
平时赚着艺人的钱，出事了就当缩头乌龟，半点儿公关都不做，全靠艺人自己硬扛。
小鞠也是死脑筋，在这么个吸血公司耗了这么多年，还不肯走。
这辈子的《芸汐传》可比上辈子还要爆！
热播期集均最终破亿，到现在长尾效应依旧很好，集均累积已经达到了1.2亿。
虽然和《延禧攻略》这样热播期集均破2亿，十年难得出一部的现象级剧比差了些。
但《芸汐传》没有上星，单单凭借网播，拿下爱奇艺今年的年亚，也已经很厉害了。
如果算单平台的话，《芸汐传》已经是奇艺视频今年播放量最高的影视剧了！
手握这样一部剧的女主，去哪不是香饽饽？
非得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他心里有点气，恨铁不成钢的那种气。
没多想，江白直接把电话回拨了过去。
铃声响了快十声才接。
鞠菁祎的声音带着点鼻音，听着闷闷的：“怎么又打过来了？”
“我刚刷微博了。”江白直截了当的说道：“《国风美少年》那事，我看到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过了好几秒，才传来鞠菁祎有点生硬的声音：“就这点事，没什么大不了的，我都习惯了。”
嘴还是硬的。
估计世界毁灭了，鞠菁祎的嘴都还在。
“习惯什么啊习惯。”江白语气重了点，“你那公司什么德行你自己心里没数？”
“黑热搜挂一天了，一点热度不压，一点评论不控，就任由别人往你身上泼脏水，你就打算一直这么忍着？”
“不然能怎么办。”鞠菁祎的声音低了点，“公司说冷处理，过几天就好了。”
“冷处理个屁。”江白嗤了一声，“他们是不在乎你口碑烂不烂，反正只要有话题，就能接商演接综艺赚钱。”
“你呢？”
“公众形象不好，以后谁还敢找你演电视剧？”
“难不成还指望着丝芭给你做自制剧？”
“你就没想过解约？”
鞠菁祎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直接说这个。
“解约哪那么容易。”
她委屈的说道：“合同签了好多年，违约金高得离谱。”
“而且真闹起来，公司雪藏我怎么办？”
“打官司又要打好几年，太耽误时间了。”
这也是她一直不敢想的事。
丝芭的合同跟卖身契似的，年限长，违约金高，绑定得死死的。
之前也有河里的人闹解约，但几年都没把官司打完，事业也耽误得差不多了。
她不敢冒这个险。
“高又怎么样？”
“不合理的违约金额度，交给法院就是了。”江白语气里带着点不解，“你现在热度和流量都不低，真要闹解约，有的是公司抢着要你。”
“哪个经纪公司不缺能扛剧的小花？”
“而且随便一家在内娱站住脚的经纪公司，资源都比你现在公司给的好十倍！”
“圈内跟公司打官司解约的多了去了，别人都敢，你怎么就不敢？”
“耗在丝芭，你永远只是小剧场地偶，走出去人家都看不起你。”
“换个靠谱的公司，你能走得远得多。”
江白是不觉得鞠菁祎解约有什么难的。
至少有他帮助的情况下，真不难。
鞠菁祎握着手机，手指越攥越紧。
这些事她不是没想过。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也琢磨过，要是不在丝芭了，会不会发展得更好。
可想归想，真要迈出那一步，她心里没底。
万一输了呢？
一旦和公司闹解约，那在合同纠纷期，是不会有外面的工作找上门的。
她就必须全面停工，等待合同纠纷结束，才能重新开始工作。
而且万一官司打输了，又得罪了公司，那怎么办？
她输不起。
“没你想的那么简单。”鞠菁祎沉默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好多事不是说做就能做的。”
“有什么难的。”
江白语气缓和了点，知道她是顾虑多，“你要是担心解约后没资源，这都是小事。”
“企鹅那边我还是说的上话的，他们现在正缺头部小花，你影视分约签过去，古装、现偶的本子随便挑，肯定比你现在的本子好。”
“音乐方面，我跟环球的关系就更不用说了。”
“你想好好做歌，我帮你把音乐约推过去，制作团队、宣发资源都能给你配上。”
“比你那抠门公司，连花几十万买歌都舍不得强多了！”
“违约金的事也不用怕，找最好的律师团队打，慢慢和他们耗就是了。”
“你有作品有人气，耗得起。”
“甚至你要是真和企鹅这边搭上，他们还真不一定敢拖你的合同。”
“和真正的资本比，丝芭那点小钱和影响力算什么啊？”
“退一万步说，只要有我在，还用得着担心事业受影响？”
鞠菁祎听着听着，鼻子有点发酸。
她独自在圈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
公司靠不住，同事靠不住，连粉丝也只能共享荣耀，没法分担压力。
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有我在”这种话。
也从来没人这么为她着想，事事都能安排好，然后告诉她不用担心，后面有人兜着。
她一直觉得自己挺坚强的，被骂得再狠也偷偷憋着，不哭也不闹。
可今天听到江白这些话，眼眶突然就热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差点掉下来。
她咬着下唇，拼命忍住，半天没说出话。
电话那头的江白也没催，安安静静的，等着她回话。
过了好一会，她才轻轻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哑：“你为什么帮我？”
“你说呢？”江白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你不会觉得自己嘴硬说和我没关系，我俩就真的没关系了吧？”
“不管怎么说，咱们也是你知道我长短，我知道你深浅，知根知底的关系嘛。”
“从始至终都只是你一直在嘴硬不承认罢了。”
几秒的沉默后，鞠菁祎没忍住，笑骂了一句：“流氓！”
然后她低声说道：“你说的这些，我会认真考虑的。”
“嗯，好好想想。”江白语气放轻了点，“别总死脑筋，也别硬撑着，真决定了，随时找我。”
“还有，别刷微博了，网上那些话别往心里去，早点睡觉。”
“好。”
又沉默了几秒，江白说：“那行，你休息吧，我挂了。”
“嗯，拜拜。”
挂了电话，房间里一下子就安静了。
鞠菁祎还保持着抱着膝盖的姿势，手机放在旁边，屏幕暗着，映出她有点泛红的眼角。
她心里乱糟糟的，有委屈，有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一种以前她从来都嘴硬不承认有过的情绪。
许久后，鞠菁祎伸出手指，戳了戳已经挂断的手机页面。
“看来，真是要输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