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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江白靠在录音棚的墙上，捏了捏眉心，有些无奈。
劳伦斯在电话那头深吸一口气，详细的解释道：“B榜那边的数据团队排查出来，你首周的付费下载里，有四千两百多单来自重复IP和关联账户。“
“大部分都是用VPN跳转美国IP，但实际IP集中在东南亚和华国，短时间内集中下单，符合批量刷量的特征，所以被他们扣掉了。”
也就是说，事实上大概有一万以上的下载销量，是通过挂VPN实现的，其中四千多单就被判为重复IP了。
这个数据其实真不算多，甚至可以说很少。
毕竟现在是流媒体时代了，没多少人听歌还会选择下载，都是在线听的。
十年前，北美歌手发歌，单曲首周下载量还动辄几十上百万。
可到今年，B榜冠单的首周下载普遍也就在5-10万区间，很多周冠歌曲的单周下载甚至只有3-5万而已。
今年首周下载超过15万的，到现在也才只有《7 Rings》这一首而已。
但哪怕下载销量已经这么式微了，一万的下载销量，也只能锦上添花，不能雪中送炭。
“粉丝刷的？”江白皱起眉说道。
他和共和是从来没组织过刷下载这种事的，甚至提都没提过。
这种事只有BTS的公司爱干。
每次他们的歌冲不动了，要下降了，就刷个几千一万的下载销量，维持一下排面。
而且因为他们都是直接找巴西公司再转北美本土IP刷。
反而要比这种粉丝自己从亚洲挂商用VPN的方法专业多了。
也很少被当批量刷量逮捕。
“当然不是公司组织的，是你的亚洲粉丝自发的。”劳伦斯无奈道，“你亚洲粉丝多，她们想支持你的公告牌榜数据，就自己换美国IP去买，想帮你冲成绩。”
“但VPN节点就那么多，很多人用的是同一个服务商的节点，IP地址重复度太高了，系统直接判定异常。”
江白听完，沉默了几秒。
他大概能想到是怎么回事。
公告牌单曲榜的数据统计，是有分榜机制的。
比如主榜只统计美国的数据，除此之外还有加拿大榜、英国榜、澳大利亚榜等分榜。
像在海外粉丝多的歌手，海外粉丝想要帮这个歌手冲B榜成绩，就需要挂VPN冲销量。
一般来说，有国际影响力的美国歌手，每次统计的数据里，或多或少都有来自海外VPN的。
只不过江白的亚洲粉丝有些过多了，比起其他美国本土歌手，海外数据过于出众了，自然会被公告牌官方专门注意。
“申诉没用？”
“没用。”劳伦斯同样很无奈，“公告牌对海外刷量卡得一直严，这是规则。”
“公司的公关部已经去沟通了，最多争取到官方发一条补充说明，解释清楚这部分是海外粉丝自发购买，不是我们主动刷榜，并且公布一下你的脱水后本土下载销量。”
“但数据肯定是加不回去了。”
“因为核查数据，本周的单曲榜推迟一天，明天中午公布。”劳伦斯补充道，“公司这边也会给你准备通稿。”
“把《Levitating》的本土下载量和流媒、电台数据都摆出来，不能让你背上刷量的名声。”
江白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四千份，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按照首周五万左右的下载量算，扣掉四千，直接少了将近十分之一。
本来预估空降前五到第七，现在看来，前十边缘晃悠都有可能。
更麻烦的是名声。
消息一旦传出去，“华国歌手刷量被清数据”的帽子扣下来，对他刚起步的北美口碑打击很大。
毕竟前面有韩团刷榜、有克里斯吴刷榜的先例。
欧美听众本来就对亚洲歌手刷数据有刻板印象，这下正好撞枪口上。
“行，我知道了。”江白叹了口气。
现在就看明天能不能把舆论控制住，引导向正确的方向吧。
数据被清了没关系，歌够硬，后续慢慢涨就是了。
但这个“刷量”的脏水，不能就这么接下来。
还好，《Levitating》这首歌的美国本土数据本身就很能打。
他也本就没任何刷量的心，这首歌的火爆也是众所周知的，应该不至于被带出大节奏。
......
但事情并没有想江白想的那么轻松。
果不其然。
公告牌推迟更新的消息刚出来没俩小时，推特上就有“知情人士”爆料了。
“独家：本周Billboard推迟更新，和Noah Jiang的新单有关。”
“他的首周下载销量被查出大量异常数据，几千单被清掉了，正在重新核算数据。”
爆料的是个专门爆乐坛小道消息的八卦账号，粉丝不多，但精准戳中了很多人的兴趣点。
很快就有一些比较有影响力的音乐相关、公告牌榜单分析博主，也陆续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扩散开了。
而舆论一起来，反应最快的，就要数北美音乐圈里，饭圈味最重的团体，BTS的粉丝ARMY们了。
上次推特大战被白米饭打了个惨败，她们憋了好久的气，这下终于逮着机会了。
“哈哈哈我就说嘛，一个华国人怎么可能空降那么高，果然是刷的。”
“四千多单被清？也就华国刷子能干出这种事，真当B榜是你们家后花园？”
“之前还吹什么两万人时代广场，我看也是凑数的路人吧，真粉丝连专辑都要靠刷？”
“华国歌手是不是都只会刷数据啊？之前克里斯吴就被说刷，现在Noah也被抓包，果然是一个地方出来的。”
“跟wuli防弹比差远了，我们的提名都是堂堂正正的，某些人首单就靠刷，还想冲前十？做梦吧。”
这次开团的可就不只是北美ARMY了。
包括大量韩国本土的ARMY们，也第一时间在推特上对江白以及他的粉丝大放嘲讽。
而且很多对江白本来就不服气的欧美本土歌手的粉丝，也跟着落井下石。
顺风战嘛，大家都想掺和掺和，骂几句，顺带还可以抒发一下最近生活中各种不好的情绪。
“我就说他一个外国人，怎么可能突然这么火，原来是靠亚洲数据女工。”
“TikTok网红就是TikTok网红，离开短视频平台什么都不是，只能靠造假博眼球。”
“两首冠单也有水分吧，公告牌官方应该好好查查之前的《Mood》和《Stay》，这么没音乐性的歌，不应该排名那么高的。”
一时间，#Noah Chart Manipulation#（诺亚操控榜单）的话题就被刷上了趋势榜，黑词条挂得老高。
Noah's Arks这边急得不行，拼命解释这肯定是误会，《Levitating》过去一周多在美国本土那么火，不可能需要刷数据的。
Noah在美国的人气，更是不输给一些一线歌手，怎么可能需要从亚洲刷假数据呢？
就算要做，应该也直接在美国本土刷数据啊，怎么可能做这么傻，这么容易被人抓出把柄的事情。
然而，Noah's Arks的这些解释，根本没人听。
大家只相信公告牌的官方说法。
现实就是新一期的公告牌单曲榜，因为江白的《Levitating》这首歌数据有问题，而延期更新了。
在“下载销量被取消”的实锤面前，任何解释都像是狡辩。
大家都刻意忽略了，只是一小部分的销量被取消而已，甚至四千份这个数字，如果放在2017年之前，甚至都没人在意。
那个时候四千份下载销量够干什么的？
连前十名的一个零头都不够！
甚至在国内，一大堆本来就盯着江白，期待他在海外栽更头的人，都用最快的速度，掀起了一波江白的相关黑稿和黑浪潮。
营销号光速搬运，标题一个比一个耸人听闻。
“翻车？江白新单被公告牌清掉刷量下载，榜单推迟更新！”
“吹了半天的北美人气，原来是靠粉丝刷出来的？”
“首位华人冠单含金量遭质疑，刷量被抓包，江白的北美神话要碎了？”
这些营销号的内容，没有一个人提到，江白被取消的下载销量，只是区区四千份而已。
所有通稿，都把重点放在了他“刷销量被公告牌抓包”这个话题上面。
并且大谈这件事影响有多坏，会多抹黑华国歌手的海外形象。
谁叫江白是唯一一个出海成功的华国歌手呢。
不管他想不想，他的一举一动都代表了整个华国乐坛。
他有任何黑点，也会直接被上升到影响国家形象，影响国人形象的层面上。
这下好了，之前被江白时代广场表演的效果给打击到根本不敢冒头的黑粉们，立马全冒出来了。
他们一个个就和过年似的，全都在那开起了香槟。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突然就在美国火了，全是营销出来的。”
“也就国内粉丝信，人家老外根本不认，全靠自己刷数据撑场面。”
“之前还吹央视报道，现在好了，官方背书的明星居然刷榜，笑死人了。”
“跟克里斯吴一个路子，出去镀个金，回来吹国际咖，实则全是刷的。”
白米饭们拼命控评，把时代广场的视频、电台播放数据、流媒体数据甩出来，证明江白是真的有人气，不是靠刷。
可黑粉根本不管，一口咬定“被清数据就是刷了”，翻来覆去就拿这一点说事。
超话里急得不行，大粉们一遍遍跟大家解释，不要去跟黑粉吵，等官方声明。
可架不住黑通稿铺天盖地，怎么压都压不住。
开什么玩笑？
国内大大小小的经纪公司，同时都在动手呢！
你小子终于栽跟头了，咱们不赶紧跟上狠狠抹黑你，难不成还支持你，让你上演王者归来的戏码，继续在内娱称王称霸，不吃牛肉啊？
江白的内娱同行们，第一次如此默契的一起给同一个人下黑稿。
大家你买十个营销号，我买八个营销号，为江白众筹了一波庞大的黑潮。
而90%的网友，都是很容易被情绪节奏带着走，被舆论指引带节奏。
大量从来不关注江白，或者之前还在口头夸赞江白的真正的路人、普通人，都在看完这些黑稿后，跟风骂江白在外败坏华国形象。
哪怕他们和前几天夸江白为国争光、是下个程龙、征服白妞、音乐牛逼的是同一批人。
这就是明星。
上一秒或许还站在山巅接受无尽的欢呼和喝彩。
下一秒却又有可能掉落深渊，成为万人唾弃的对象。
互联网时代，水可载舟，大众不断在造神。
水亦可覆舟，呼啦啦啦大厦倾，大众更享受毁神的快感。
他们上一秒满心激动的一步步将江白推上神坛，膜拜他，崇拜他。
下一秒却又会把他推下神坛，对他喊打喊杀，恨不得将他踩进泥里。
从「造神」到「毁神」，整个过程发展得如此之快，又是如此之熟悉。
整整一天，国内的互联网上，全都是“江白刷量被抓”的论调，唱衰声一片，甚至骂声一阵高过一阵。
几天前还是华人之光，还是华国名片、华国骄傲的江白。
一天之内，就又成了人人喊打，丢华国人脸，败坏华国人海外形象的罪魁祸首。
造神越成功，越容易引发反向的“弑神”狂欢。
这一切发展的太快了。
快到甚至田溪薇都还没来得及开小号为江白战斗，维护他的名誉，就已经被网络上铺天盖地的黑稿和网友愤怒的谩骂给淹没。
她心慌到快不能呼吸，着急的给江白打电话，想要安慰他。
“没关系的，互联网就是这样。”但江白却是十分冷静，也没有被这波黑潮给吓到，反而在安慰小田。
“所谓名望，只要积累到了一定层次，他的位置就是大众的对立面。”
“当我走到这个其他人走不到的巅峰，享受到别人享受不到的荣耀和追捧后，自然就会有大量的人想要看到我被毁灭。”
“也让他们尽情的把情绪发泄掉吧。”
在这个他刚要被捧上神坛的时候，就被引发“弑神”，也不一定是一件坏事。
至少江白清楚，自己确实没有刷量，那一切等明天公布后，自然会迎来一波口碑的反转。
而大众对他的不满和想要看他被“毁掉”的那种阴暗想法，却也借助这件事，已经发泄出来了，抒发掉了。
相当于进度条重新开始累积了。
或许以后他还会再次触发“毁神”，但至少在这之前，他的上限被拔高了。
有过这么一次毁神运动后，他的人气和“神格”也会更加稳定！
哪个真正的时代巨星，不经历几次造神又毁神后，才真正塑造起神格的？
看看迈克·杰克逊，经历了多少次全球级别的黑潮吧。
他这才哪到哪？
“让子弹飞一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