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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姜明与铁铮的接触并不多，除了刚降临浊世的第一夜之外，其他时间里便只有集体任务的时候有过交集。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看到铁铮真正的一面，曾经的一些疑惑似乎也能够解释得通了。
围猎黑水蟒时，是铁铮力排众议阻止了玩家用命去填，还因此得罪了攻略组的杨西风。
而之后在云渡大厦餐厅里，杜宇海在大庭广众之下身死，虽说搬出来基因畸变的病症用来解释，但还是给不少后勤组玩家心中敲响了警钟。
当时的姜明有过疑惑，铁铮做事向来严谨，整个后勤组深入荒野执行集体任务，又怎会不在事后统计玩家数量，闹出这么大的纰漏？
现在想来，或许是铁铮故意而为之。
他意识到仅凭他一人终究无法救下后勤组的所有人，他在用杜宇海的死亡提醒姜明，提醒后勤组中所有还能反抗之人。
越是回忆，姜明便越能发现那些细微之处，脑海中对铁铮的形象便越是清晰。
突然间，包厢门被轰然推开，身着西装革履带着一副金丝眼镜的青年大步走进包厢内。
在他身后，整齐排列着十多台全副武装的安保机器人。
可姜明却能清晰感知到，眼前西装青年透露出的威胁远远超过那十多台安保机器人。
攻略组核心成员，二转行当！
几乎一瞬间，姜明便确定了眼前西装青年的身份，体内的灵觉与神道位格竭力收敛，避免被对方有所觉察。
西装青年的目光先是瞥过了铁铮的尸体，随后视线在姜明身上稍稍落定，用着充满审视意味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姜明。
“你就是姜明？”
“是我。”姜明神情平静道。
“我叫沈计，是云渡游戏工作室风控部部长。
两个小时前，我们风控部接到了你关于铁铮的多项指控，风控部获得消息后立刻展开了调查。
但铁铮似乎发现了自己即将暴露的风险，在浊世中选择与我们风控部的一位成员同归于尽。
之后他离开游戏，邀请你到私密包厢用餐，这其中的流程是否正确？”
姜明点了点头：“正确。”
沈计半带威胁地询问道：“你与他在包厢中有过长时间交谈，你和他之间都聊了什么？
不要试图有任何隐瞒，整栋云渡大厦时刻都在我们的监管之中，我们的手段超乎你们的想象。”
姜明对此嗤之以鼻，对方完全是拿他当新人玩家忽悠了。
早在进入包厢之时，姜明就已经用灵觉仔仔细细探查过了，神道位格也没有觉察到任何异常，而向来谨慎的铁铮也对包厢的安全保障十分放心。
沈计这番话语，纯粹是在哄骗。
“他知道自己要死了，想要在临死之前向我传授浊世里面的重要知识。”
就在姜明回答的同时，沈计身上传出一阵清晰的灵觉波动，监视着姜明的情绪变化。
这是姜明最常用的手段，用灵觉感知来确定对方是否说谎，这种手段面对没有灵觉的普通玩家十分好用，但在其他拥有灵觉的玩家面前作用就十分有限了。
掌握灵觉的玩家可以轻松锚定自身理智，收束情绪，根本无法用常规手段探查。
尤其是姜明能感知到，面前的沈计灵觉并不强，大概是刚刚渡过灵觉蜕变的水平，换算成数值也就3到4点的程度。
其实这也是正常现象，毕竟姜明的灵觉可是凭借三个奇遇任务以及学习术法、玄水真文所积累来的。
单是从1级开始，升级就能获得0.1的灵觉，所积累下来的数值便远超寻常玩家。
只要姜明愿意，随时都可以凭借6.9的强大灵觉将沈计的灵觉碾碎。
当然，暴力对抗只是最愚蠢的做法，姜明适当收束着灵觉，将一部分紧张、激动、期待等混杂的情绪散播出去，毕竟若是完全没有情绪波动，反而会引起对方怀疑。
沈计并没有怀疑，继续询问道：
“他知道你举报了他吗？”
“不知道。”姜明依旧平静。
“你举报他的目的是什么？”
姜明稍稍停顿了一下，随即回答：
“一个更高的位置，更有利于我摆脱底层身份，能够更好地活下去。”
沈计嘴角的弧度逐渐扩大，眉眼中满是欣赏的笑容：
“好好好！幸好你没说什么为了工作室的利益，否则我还真会怀疑你是不是有什么规避测谎的手段。”
沈计双手背在身后，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正常来说，你提供的那一份举报材料有着很高的价值，完全足够让你胜任后勤组主管。
但是……”
他故意拖着语调，慢悠悠开口道：
“铁铮在你发出举报材料后死了，甚至还销毁了我们部门成员应该带回来的调查材料，应当是其中有对他不利的信息所以才狗急跳墙。
铁铮一死，你的功劳就要大打折扣。
当然，我们不是不承认你的功劳，而是缓认、有次序的认。”
姜明嘴角微微一抽，眼前的景象莫名有一种既视感。
回想着铁铮的提醒，姜明当即说道：
“沈部长有什么条件大可直接说。”
“好！我就欣赏你这痛快的性格。”
沈计轻点手腕上的腕表，虚拟光幕从眼前弹出。
“这是我们审计部整理的铁铮账目，但上面有一笔账涉及到之前与白莲教的交易，缺额达到了足足三千枚香火铜钱。
只要你认下这一笔账目，一个月内补足差额，这个后勤主管的位置便是你的了。”
姜明眼皮一阵猛跳，竭力用灵觉压制，才不让自己显露出情绪波动。
什么叫三千枚香火铜钱？
铁铮自己做账留下了两千枚的窟窿，结果你们风控部一过手就多了一千枚香火铜钱是吧？
姜明之前还疑惑，为什么眼前这位沈部长对自己的态度如此之好，搞了半天原来是等着自己接盘背锅。
姜明心中叹息一声，表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道：
“我需要提前拿到后勤主管的位置。”
“没问题！”
沈计答应得非常爽快利落，直接从怀中抽出了一张合同。
姜明看着上面早已拟好的条款，一切都如听铁铮所猜测的那般，他对整个云渡游戏工作室的作风实在太了解了。
姜明拿起沈计递来的纸笔，缓缓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后面还有一张。”
沈计补充了一句。
姜明翻出下面的纸张，入手之后忍不住下意识皱起眉头。
虽然同为白纸，但下面这一张纸从质感上来看粗糙很多，像是某种工艺制成的宣纸，并且姜明从上面嗅到了一股无比清晰的香火气息。
“香火造物？还是游神护应品阶的奇物？”
姜明看向了这一张纸，上面只有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文字说明。
“这是什么？”
沈计早有准备，笑眯眯回答道：
“这是成为我们自己人必要的一环。”
“你早就知道了浊世的真相，应该也很清楚在浊世中死后，现实世界的肉身将会出现死亡倒计时。
这张契约，就是解决死亡倒计时的宝物。”
姜明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紧紧握住了契约：
“这张纸能够让人豁免死亡倒计时？”
沈计神情一僵，干咳一声说道：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没错，只要签下这一纸契约，就可以不用经历死亡倒计时，直接步入死亡。”
姜明眼角抽搐，难以置信地看向了沈计。
“死亡倒计时还能让人多活几个小时，你这直接步入死亡是什么意思？”
沈计摊开了双手，语调沉稳回答道：
“只是字面意思罢了。”
“在你看来，能够多活几个小时是好事，但是在公司上层眼中，已经被确定死亡的玩家都是不稳定因素，尤其是那些入了行当在现实掌握着强大力量的玩家更是如此。
过去也曾出现过游戏工作室顶级高手身死，一怒之下将工作室的队友连同高层全部屠戮的惨剧。”
“而在我们云渡游戏工作室，那些依靠香火铜钱培养出来的打手，脑子多多少少会受到香火铜钱的污染。
一旦知晓自己注定死亡的结局，搞不好会临死前发个疯什么的。
虽然以云渡大厦的安保系统能够轻易镇压绝大多数的动乱，但高级玩家反抗所带来的损失依旧不低，我们风控部必须避免这种情况。”
此话一出，姜明立刻意识到之前的一个漏洞。
铁铮自称杀死风控组的那名剑士封锁消息时，姜明还疑惑为何铁铮不怕那名死掉的剑士不在现实中汇报信息。
现在看来，铁铮是早就知道了契约的存在，知道那名剑士一旦游戏中身死，现实里也必然会一同死亡，这才有信心能够封锁消息。
想到这里，姜明看向了面带笑意的沈计。
“铁铮为什么没有签下契约？”
沈计微微摇头道：
“铁铮没什么天赋，只是靠一些运气苦熬到10级入了行当，充其量只是个普通玩家，连签订契约的资格都没有。
反倒是你这个新人，能在如此之短的时间里能升到6级，我很看好你的潜力。”
姜明用瞒天过海印伪装的等级正是6级，因为考虑到等级太低了会影响到后勤主管的位置定夺。
现在看来，哪怕是6级还是有些太过显眼了，引来了沈计的注意。
“快点签吧！我还要赶时间，去处理那位阵亡玩家的后事。”
姜明手握签字笔，再次看向了那一张透露着香火气息的契约。
超过沈计接近一倍的灵觉悄然扩散，压制着自身的气息波动，随后在姜明低垂的眸光中，太平泥胎映照，观愿在此刻悄然发动。
姜明眼中，纸张之上清晰的文字开始浮现。
【游神魂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