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文五娘自桥上一跃而下,落在一条长约十余丈的天然条石之上,那条石自崖壁间横生而出,好似青龙出山。
青石龙口向外喷吐白烟,如水云流淌,沉入下方万丈深渊。
一切都与鬼修老道游记所载相同,这里应该就是老道闭关潜修百日,炼成金髅镇山台十五鬼的地方了。
刘小楼也纵身落到青龙条石上,探头张望,下方沉积了厚厚的白雾烟层,看之不透,但一股炙热扑面而来。
顾八荒直接飞下去查看,很快上来道:“下面都是地热岩浆。”
文五娘走到青龙条石另一头的龙尾,那里立着块粗粗削成的不规则石碑,上书“金髅炼鬼崖”。
刘小楼跟过来见了,道:“闹了半天,这厮就叫金髅?姓金名髅,还是法号金髅?”
陆红柳过来道:“法号吧,谁会取这种怪名?”
叶红衣道:“说不好,那边全是鬼修,对人家来说可不一定怪。”
文五娘没在石碑上浪费时间,她的注意力都在青龙条石旁的崖壁上,其上有三处凹陷的石龛,头一个里面叠放着三根黑木,离着三尺外是第二个,里面有个陶炉,再隔三尺是第三个,有个翠玉制成的小铃铛。
刘小楼也在旁边陪着看,却看不出什么名堂来,过去问道:“于你们有用么?有用就收走。”
文五娘点头,边看边思索,片刻之后似乎才恍过神来,将三个石龛里的物件都收了,又取出个瓷瓶,去龙口处收了一瓶所谓的“龙涎泉”,最后在一卷牛皮上把这片崖壁绘于其上。
这里是个罕见的所在,引人无数遐思,自然要多待些时辰,可惜的是,众人又在附近搜寻了一天,最终也没找到其他东西,也只能遗憾离开。
当天夜里,星月为厚厚的乌云所挡,当真是伸手不见五指。很快就刮起狂风,那狂风好似火炉中吹出来的一般,炙热滚烫,比烈焰都不遑多让,着实难以忍受。
众人无法再飞,落地之后匆忙挖了一个深坑,深入地底五、六丈,如此才抵受得住。也是他们修为深,打洞快,又有法宝护身,换作修为差一些的,说不准就熟了。
在深坑中捱了一宿,风停之后再回到地面,只觉天地悠悠,都好似个大火炉,而四下也不再伸手不见五指了,很多地方石头都被烧成了红彤彤的火石,成了指路的明灯。
刘小楼等人都面面相觑,也不知昨夜这阵炙热的狂风横扫了多远,各宗各派有没有弟子倒霉撞上。
不过想来不会那么倒霉,毕竟下界的也就几百人,洒在这辽阔无际的地炎火山界,几百里都不一定能见着一个。
不过,这阵炙风来得倒也并非全无是处,或许就来自所要寻找的地点呢?所谓“焰若天高”的火龙之山,岂不是正有可能吹出这等狂风来?
顺着昨夜大风的来向飞去,飞了约莫三百里不到,众人皆感越来越热,直觉中距离目的地应该很近了。
再飞片刻,前方天际边不再黑暗,出现一道隐隐约约的红光,好似旭日将升。
加速飞去,那红光连成了一条线,被这条红线照亮的天际也越来越亮。
那是一条连绵百里的山脉,整座山脉都在燃烧,熊熊烈焰冲天而上,果然是“焰若天高”。烈焰冲上高空,时不时将天上的乌云冲开,露出赤红色的夜幕,和金髅游记里说的云开、天朗相合。
没错了,这里就是游记中记载的第三个地点,所谓鬼灵之地,金髅的熟人“伯化”闭关之地,就是不知那伯化出关没有,还在不在这里。
望着远处的火龙山脉,贺壁皱眉道:“如此烈焰,就算老夫亦无法久待,这个伯化什么修为,竟能闭关?”
陆红柳也奇怪:“一个要澄澈丹中幽冥的家化,不是说差不多还没到金丹后期吗?用的什么法宝,能坚持在里面修炼?”
文五娘道:“鬼灵之地,乃阴煞之极,不是在热极之心,就是在寒极之心,只要有法宝能护持住初始这段时刻,找到那鬼灵之地后反而无事。”
贺壁问她:“你能找到么?”
文五娘点头:“应该能。”
贺壁又问:“有法宝么?”
文五娘道:“贺前辈放心。”
首阳山是北邙山之首,她一个出来行走的金丹嫡系子弟,怎么可能没有法宝护身?贺壁不过是担心之下,白问一句罢了。
于是,众人又向前护送了十里,离那火龙山脉近得不到三里了,才挖坑藏身,目送文五娘戴了个斗笠过去,看着她进入火焰折射中跳动的山口,消失不见。
这是他们从金髅炼鬼崖离开后,集思广益想出来的办法。最初谈论起找到地方之后该当如何将伯化生擒活捉的办法,想来想去,都无法解决最关键的问题,也就是鬼修们的“视死如归”。
张桃白视死如归,金髅老道也视死如归,都有借婴还魂之法,谁能保证这个“伯化”被捉后不视死如归?
讨论来讨论去,最后想出来一个办法,既然有文五娘这个近似于鬼修的魂修,又缴获了金髅留下来的几件物件,是不是可以让文五娘冒充金髅之友,和这个伯化接触接触?
在接触的过程中套话,岂不是比上刑问话更容易实现所求?
张桃白能这么干,咱为什么不能学一学呢?
整个计划中,将由刘小楼佩戴蔽形玉珏,保持在五娘二里之内,作为第一接应点。
四大护卫则保持在十里之外,甚至二十里外,尽量不靠近过来。他们修为太高,神识太强,若是一不小心没藏好气息,容易被察觉到。尤其是遇到某种异兽灵禽的时候,这些畜生的直觉可是极其敏锐的,说不定就会把他们暴露出来。
只是如此一来,五娘会冒些风险,毕竟五娘只是金丹初期,比这个伯化差着一层,不过只要她能坚持片刻,周围的四大护法顷刻便至,问题倒也不大。
当然,实现计划的第一步,还是要找到伯化,如果找不到伯化,找到别的鬼修也可以。
这里距离火龙山脉很近,炎热难熬,不过挖了地洞,又有法宝护身,倒也不算如何,只是时辰久了,维持法宝所需的真元法力消耗也着实不小。
如此等了两日,等得众人都有些心焦,尤其是领头的贺壁更是如此,文五娘是首阳山弟子,不是他自家座下门人,这个计划是他拍板敲定的,出了意外他不知怎么见文隐娘,因此,在地洞中也待不住了,向着火龙山脉飞了过去,在更近的距离查探。
某一刻,刘小楼正握着灵石补充灵力,贺壁忽然疾飞而回,喝道:“来了来了,往这个方向来了,走走走!”
众人闻言一振,顾八荒、叶红衣、陆红柳都从地洞出来,向外飞去。
他们四大护卫走后,刘小楼老老实实待在洞口,小心翼翼向着火龙山脉观望,不多时,终于从那条炙热赤红的火龙中见到两个小点。很快,两个小点飞了出来,却是两道剑光,飞得倒也不快,晃晃悠悠、晃晃悠悠地斜刺里转了出来,向着外围飞去。
这两道剑光,其中一道正是文五娘,另一道不知是不是要找的伯化,他们离刘小楼最近之处,仅仅百丈。
待两道剑光过去之后,刘小楼从地洞中小心翼翼爬出来,也不敢把自己的黄龙剑招出来,生怕露了馅,便只能在地上飞奔,远远吊在二三里外。
好在天上的两道剑光也不甚快,还是那副模样,晃晃悠悠、晃晃悠悠,时不时还斜刺里兜个圈子,刘小楼便也能跟得上,这都是和文五娘提前说好的方法,只是跟得比较辛苦——不仅要奔行,还得憋着,能不幸苦吗?
就这么跟了两个时辰,远远见这两道剑光落地,也不知是不是在前方歇脚,还是因为别的缘故,总之给刘小楼喘息之机,连忙服丹打坐,手握灵石尽快调息。
半个时辰后,两道剑光再起,行进的却是另一个方向了——兑八。
赶了两天路,在地面上跟着两道剑光疾奔了不下五六千里,把刘小楼累得够呛,等前方剑光又一次下落时,他心里边求爷爷告奶奶,只求文五娘想个办法多歇会儿。
文五娘似乎也如他所愿,烧起了篝火,不知是准备做些什么吃食,刘小楼也没空嘴馋,只是就地挖了个坑,跳进去藏起来,抓住机会恢复真元、积蓄法力,为下一次的长途奔行做准备。
不过别看他这两日累到了极点,却也不能说没有好处,在这地炎火山界不要命的奔行,又是尽量屏息静气的情况下,对金丹的磨砺是有着明显好处的,尤其是对理清金丹外层的浑浊,效果很好。
刘小楼不知不觉就在自己挖的坑里进入了修炼状态。
也不知过了多久,神识上忽然感觉有异,从修行状态中惊醒过来,睁眼看时,两点神识忽然急掠而至,两道身影出现在上方,正俯瞰打量着自己。
第一张脸,面色青紫、相貌狰狞,身形瘦削、下巴尖峭,后一张脸不用说了,俏生生的,自然便是文五娘,正一脸无奈的向自己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