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煞形成的碧潭并不大,不到半亩方圆,“水”深也不过五尺,潭水中阴煞与蛇魂共存。
毛元翼一头扎进去畅游起来,很快游到一处角落,那里“水”色更加碧绿,近乎青黑,“水”花的涌动也更加频繁,表明阴煞和蛇魂都堆积得最为稠密。
刘小楼和文五娘终于有空私语传音,两人短暂交流了一番,决定先捞了好处再说,该当如何应对这位毛前辈,一时间还真没想好。
出去之后就召唤四大护卫将他杀了么?这是个好鬼,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交情,实在太可惜了。
思考着这个问题,两人也同时收取好处,毕竟眼前这潭阴煞和蛇魂真的馋人。
文五娘先将那串手链飞出,在煞潭上方游荡着,肆无忌惮地吞噬着那些从蛇魂上挣脱出来的蛇魄,这些透明的蛇魄,毛元翼和刘小楼都不需要,全部都归了她,手链飞去来兮之间,她的笑容也越来越灿烂。
与此同时,她又摸出一盏纸灯笼,纸灯笼幽幽的灯火微微晃动间,显出一张孩童的脸,向着刘小楼做了个鬼脸。
刘小楼顿时骇了一跳。他忽然想起来,这盏纸灯笼应该是那个魂侍童儿,自己在首阳山上见过的,还和他说过话,只不过当时他还只是个灯笼,这么些年过去,已经显出人脸来了。
做完鬼脸,纸灯笼也飞进煞潭浸泡起来,微微灯火在潭水下闪烁着,水下好似泡着一张脸......
除此之外,文五娘还飞出她的烟波环,在煞潭上劈波斩浪,将一团团阴煞和一条条蛇魂卷起来,卷进光环之中碾碎、吸收。
刘小楼感觉文五娘比毛元翼还诡异,不忍卒视,抓紧忙活自己的事。他缩到煞潭对面的一处角落里,祭出参谒青竹八光鬼神阵盘,在眼前划开一道裂缝。
一根骨刺当先探出,在空中胡乱比划了两下之后,探出个骷髅头来。
刘小楼冲他挥手,示意它别瞎试探耽误工夫了,要快一些,于是白骷髅便往外爬,然后被一股大力扯了回去,竹妖的身子当先迈出,大步流星,浸入阴煞潭水里。
紧随其后的是阴兵骑将,马蹄嘚嘚声中,连人带马冲进煞潭。它动静是如此之大,将煞潭搅得乱七八糟,“水”浪翻滚着,露出了斜对面最深处的毛元翼身影——他正坐在最深的那一口煞坑里,闭目调息,铁枪弯成了一条长蛇,正在吞噬那潭里游荡的蛇魂。
被这番动静吵醒的毛元翼睁眼看了过来,他先盯着阴兵骑将打量多时,忽然感应到什么,又盯着几乎和煞潭色泽一致的竹妖,眉头紧锁。
接着下潭的是白骷髅和黑蜘蛛,这两个家伙轻手轻脚,就没再掀起什么波澜来,白骷髅甚至还向着潭水对面角落里趺坐的毛元翼点了点头,咧着满是槽牙的上下颚笑了笑。
毛元翼顿时呆了。
刘小楼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任凭四妖自便,但也心下提高了警惕。
毛元翼呆了片刻,终于还是冲着刘小楼竖了个大拇指,然后继续闭眼修行。再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事也比不过眼下,吸收阴煞和蛇魂就是天大的事!
四妖同样没工夫理会其余,浸泡在煞潭中,全力吸收着,这些东西对它们来说,就是最好的美食。
忽然间,刘小楼瞥见一根好似芦苇般的管子从裂缝口探了出来,悄无声息戳进煞潭,阴煞顺着芦苇管子被吸进了裂缝里。
很快,一条又长又肥的蛇魂也被芦苇吸了过去,卡在管口处挣扎,挣扎了两下,终于还是被嗖的吸了进去,一路上撑得那管子胖了一圈,进入裂缝的时候,里头忽然传来“嗝”的一声,接着连续爆出一阵咳嗽。
刘小楼很是无语,对着裂缝里边传音询问:“这也吃吗?这可不是水精。”
里边传来黑旗小五的回答:“主人,你对水的理解,恐怕......咳咳......回头再讨论,咱们先喝饱......咕嘟......哎哟舒坦......嗝......”
这也是水吗?刘小楼盯着眼前的煞潭,不由沉吟起来。沉吟少时,向对面角落望去,见毛元翼没再露头,干脆将水火蟠龙棍取了出来,送入煞潭里。
小心翼翼地做好了随时捞取水火蟠龙棍的准备,结果发现完全没必要,这根棍子下了煞潭之后,完全没有被阴煞腐蚀损毁的迹象,反而泛起了一种幽亮的光泽。
这根棍子是刘小楼当年从上古仙人洞府中摸来的,到现在也没弄清楚材质和来路,只是作为普通法器在使用,既然在煞潭中有了看似不错的反应,那就先继续泡着好了。
如此这般过了十多日,在三人孜孜不倦地吸纳吞噬之下,煞潭的色泽从青碧转为翠绿,逐渐变淡,那一条条游来游去的蛇魂也被吞噬干净,再无影踪,刘小楼感觉自家的五妖有撑不动的迹象,正考虑着是不是让他们先歇一歇的时候,地洞之中一阵摇晃。
半个月来,这种摇晃一直都有,但这一次却格外不同,在刘小楼眼中,这些摇晃正在撼动这里的风水走向,改变这里的地形地势。原因也很简单,这处地洞煞潭的根基,在于极寒的阴煞和极热的熔岩,二者共同构成了一种平衡,如今阴煞被抽干,这种平衡自然就被打乱了。
一下又一下的摇晃,激起地洞中的阵阵尘烟,每一次摇晃的间隔也越来越短。
文五娘和刘小楼对视一眼,两人都开始默契地收手了,文五娘将纸灯笼和手链从煞潭中拉了上来,又将烟波环收起,刘小楼则指挥着竹妖、阴兵骑将、白骷髅和黑蜘蛛爬出来,一个一个钻回了裂缝。
但那条芦苇管子还插在煞潭里,裂缝里饱嗝声依旧,丝毫没有收回去的迹象,直到刘小楼实在忍不住,上去作势要掰断那芦苇管子,这根管子才倏然缩了回去。
裂缝口内传来吧唧嘴的声音,似乎满是回味和遗憾,被刘小楼直接收了阵盘,关了裂缝。
两人收拾妥当,一起望向煞潭角落里浸泡的毛元翼,之前煞潭色泽青碧浓郁,看不清他的人,此刻精华被吸了大半,已经转为浅翠,所以毛元翼的身影看得清清楚楚,他还在闭眼苦修,似乎浑然不觉这地洞即将崩塌。
这地洞被地心熔岩所环抱,等到地洞崩塌之时,势必会被熔岩吞噬,甚或引起剧烈的喷发,届时就算是金丹后期,说不定也难逃一命。
又到了抉择的时候了,刘小楼和文五娘眉来眼去,配合着私语传音,讨论着怎么办。
“走吗?不管他了?”
“可惜了,好不容易套上的交情,他应该是很信任你我,否则不会没做任何防备。”
“你说他怎么就那么信任咱俩呢?五娘你之前跟他说了什么?还是做了什么?”
“你呸,不要胡言乱语,没说什么,更没做什么!”
“那他什么意思?”
“不是每个人都喜欢耍心眼子,你以为都是你啊?”
“五娘不要乱讲,我这个人一向待人诚恳......”
“行了行了,快说吧,怎么办?”
“把他叫醒一起走,出去后让贺前辈他们出手活捉回去?”
“捉回去,他就死定了,肯定会自杀的,他们都这样。”
“那就放了?”
“哎?四位前辈还在外面吗?咱们跟这里待半个月了吧?”
“十七天半。”
“对啊,你说......”
没说下去了,一阵比之前所有摇晃都要剧烈得多的震动发生,两人同时暗道一声不好,这时候也顾不得毛元翼了,转身就要......
一道身影蓦然出现在两人中间,正是毛元翼,他一手拽住一个,叫道:“走啊!”向着来时的地洞就钻了进去。
后面一阵轰隆隆的塌陷声,巨石沙土纷纷落地,导致前方的幻象也消失殆尽,眼前只有一条通道,毛元翼就这么一手拽着一个人,在尘土四起间,驾着剑光以极快的速度穿梭疾行,和身后紧追而来的烟尘和岩浆比拼速度。
他们的身后,已经确定无疑的爆发起了剧烈的喷发,三人只要慢上半步,就要被喷发的浓烟和熔岩吞没。
但在毛元翼的极速飞逃之下,三人最终逃出生天,好似一块串在一起的熔岩石,被喷射出来。
飞出数里之外,三人落在旁边的一座山口上,望着剧烈喷发的火山口,良久不语。
直到那喷涌的火山灰遮天蔽日,那四处乱飞的熔岩石落在身旁,三人才各自驾起剑光继续远离这里。
毛元翼拱手道:“赖二位道友相助,觅得生婴之机,此毛某之幸也。毛某要回山闭关了,今日就此别过,今后二位道友遇到难处,可派人往金鬼山一行,毛某必竭力相助。”
说罢,他驾起剑光飞高,很快消失在天边。
文五娘看着刘小楼,问:“怎么办?”
刘小楼四下张望道:“怎么搞的,四位前辈没有回音。”
两人又等了多时,依旧无人前来,刘小楼皱眉道:“咱们先躲一躲吧。”